《一师归寂》楚郁离

6、寒崖温言，师尊藏柔肠

　　寒崖的风裹着碎霜，刮在脸上像细针轻扎，连崖边的枯草都被吹得伏在石缝里，不敢抬头。
　　谢怀霜立在崖顶最突出的那块青石上，月白道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身姿挺得笔直，周身散着的清寒气，比这山间的霜雪还要冷上几分。他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眉眼低垂，没人看得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觉得这位师尊，向来是这般淡漠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心。
　　林郁离站在徒弟们最前头，指尖轻轻按着腰间剑柄，目光始终落在师尊的背影上。她是大师姐，最清楚谢怀霜的性子，看着冷硬如冰，实则把所有温柔都藏在了没人看见的地方，这份柔肠，也只肯给他们几个徒弟。
　　“师姐，我快冻僵啦。”许望舒缩着肩膀，把下巴埋进衣领里，声音闷闷的，灵动的眉眼都被冷得皱成一团，悄悄拽了拽林郁离的衣袖，“师尊到底在看什么呀，非要来这么冷的地方。”
　　林郁离回头，用眼神示意她安静，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传递些许暖意。身旁的沈碧落温声开口，语气轻缓：“师尊自有心事，我们陪着便好。”江疏影靠在崖石上，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却时刻留意着师尊的动静，唯有最小的宋扶光，身子单薄，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却咬着唇不肯吭声，生怕扰了师尊。

　　谢怀霜像是背后长了眼，宋扶光那一声细微的寒颤，刚落进风里，他便转过了身。
　　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薄唇轻启，没说半句责备的话，只是抬手轻挥。
　　一道柔和的灵力自他掌心溢出，如暖雾般将五个徒弟尽数包裹，刺骨的寒风瞬间被隔绝在外，暖意顺着衣衫缝隙钻进来，驱散了满身寒意。
　　“过来。”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温和，徒弟们闻言，纷纷迈步走到他身前，规规矩矩站定。
　　谢怀霜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落在林郁离身上时，多了几分赞许：“你身为大师姐，沉稳有度，只是不必凡事都自己扛，有我在。”林郁离心头一热，垂首躬身，低声应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他又看向许望舒，见她依旧缩着身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往后不必强随，冻着了，又要闹脾气。”许望舒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先前的冷意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转头看向沈碧落，他语气温和：“修行需静心，你性子稳妥，甚好。”沈碧落微微颔首，眉眼间满是恭敬。对着江疏影，他淡淡提点：“幻术虽巧，莫要本末倒置，根基要牢。”江疏影立刻收了嬉皮笑脸，乖乖应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宋扶光身上，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小徒弟发间的碎霜，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暖得宋扶光红了耳根，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师尊。”
　　“冷便说，无需硬撑。”谢怀霜的声音放得更柔，抬手将小徒弟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他躲在自己身前，挡住迎面而来的风。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云海染成了橘红色，余晖洒在师徒六人身上，将寒崖的冷意都揉碎了。

　　风还在吹，却再也不觉得寒。
　　谢怀霜站在原地，徒弟们围在他身侧，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最安稳的默契。他素来不爱表露温情，可在这无人的寒崖上，所有的柔软、所有的牵挂，都毫无保留地给了眼前这五个孩子。
　　而徒弟们望着他的眼神，满是依赖与偏护，他们打心底里知道，这位看似清冷的师尊，是这世间最护着他们的人。
　　崖风渐歇，暮色渐浓，清寂的寒崖，此刻只剩满溢的温情，悄悄藏进了师徒彼此的心底，成了往后岁月里，最珍贵也最痛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