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36 ...
-
“师姐愿意开口讲话了?”
诸葛亮蹲下身子含笑看着燕燕,只是燕燕视力未曾恢复,看不见他正瞧着自己笑得那样温柔。
燕燕轻轻点头,“你从前说的对,我是觉得憋屈。我不理解我究竟哪里对不起貂蝉姐姐和嫂嫂,我分明什么都没有做,我待她们也都是满腔真心,我不理解她们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男人那般对我。难道我同她们的感情就什么都不算吗?”
燕燕眼睛看不见,但她此时却十分激动,正用自己那瞎了的双眼疯狂的找寻着目标,想要获得诸葛亮的认可。
诸葛亮立刻站起身来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前,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师姐见识之高远不是寻常闺阁女子所能及,她们二人自小受的是出嫁从夫的教育,自然以夫为纲,以夫为天。师姐也莫要太过难过。”
燕燕含着泪轻咳了两声,“你说的对。这两年来,我倒也想明白了,我因着这些小情小爱困着做什么,我既有那个能力,哪怕是蚍蜉撼树,我都要试上一试,能不能为这黎民百姓谋一个出路?”
“师姐还是决定亲自入这棋局,为苍生搏上一搏吗?”
燕燕轻轻点头,“困于这儿女私情做什么,纵使为貂蝉姐姐与嫂嫂所弃,可我还有昭姬姐姐,她应当懂我。”
燕燕以食指轻抚额角,用指腹缓缓揉了揉太阳穴,而后开口,“你帮我写一封信给昭姬姐姐,若不是她聪慧,可真要叫她担心我了。”
诸葛亮在纠结要不要告诉燕燕蔡邕已死之事,但他想燕燕才刚刚愿意重新开口说话,心态有了好转,这时若是告诉她蔡先生身死,她心中必然自责未能陪在蔡琰身边,若是再闭口不言好几年,怕是真的要病了。
于是思虑片刻,诸葛亮只答了一个字,“好。”
“你就同她说我平安无事,只是躲在桃花谷里不愿出来。”
诸葛亮刚要提笔,又被燕燕打断。
“不行,我若是这般同她说,以后若要叫她知道了,定要怪我诓她,而后便不愿理我了。还是照实同她讲吧,就同她说,我因着被貂蝉和董氏之事伤着了心,不理解女子为何要围着男子团团转,女子同女子之间的感情就不值得一提吗?”
燕燕咬了咬嘴唇,又道,“你帮我问问她,若是有一天我同她喜欢上了一个人,她会如何?也会像貂蝉与董氏那般算计我、坑害我吗?”
诸葛亮笑她,“你都在写些什么东西?”
燕燕却固执己见。
“你照着我说的把信寄给她就是,她自然知道我是个什么意思。”
“好,都听你的。”
诸葛亮依她所言将信写好,而后扭头问她,“就这些?还有没有其他要同她说的?”
燕燕想了好久,方才开口,“你同她说,我已打算效仿迟昭平,投笔从戎做个将军,叫她莫要担心我那么许多。她有她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固执。
还是我那日同她信中写的那样,人生在世,何论对错,无愧于心,便足够了!
她欲效仿班昭秉笔直书,陈已死之人不能陈之情,我亦打算如迟昭平一般成一巾帼英雄,让这黎明苍生能够吃到饱饭。
我们要走的路之于女子都同样艰难,但只要无愧于心,剩下的便是事在人为。”
“就这些吧,她会懂我的意思的。”
燕燕有些疲惫,叹了一声,“也不知我这眼睛何时才能看得见?对了,将那山洞里的那枚解毒丹取出来吧,我还是不忍心瞧着貂蝉姐姐那样的美人香消玉殒。”
“你不是同我说那解毒丹唯有一枚,若是给了她,你这眼睛终身看不见了又该怎么办?你哪里见过战场上有瞎了眼的将军?”
燕燕沉默。
二人意见不合,此事遂作罢。
这段日子以来,燕燕发觉自己的眼睛好的越来越快,隔着眼前白纱都能瞧见大片光亮,她本以为这眼睛还得再等上几年方才能好,如今好的这般快怕是另有蹊跷。
“今日的米粥也已做好了,等待会儿晾凉了,我喂给你喝。这煮米粥的水我是特意采的早上的花露,想着你喝起来能更加清爽。”
诸葛亮放下手里的锅碗,笑着对燕燕道。
“你将那枚解毒丹放入我的饭食中喂给我了?”
诸葛亮一听她的话,拿碗的手轻晃了下,而后语气平平道,“没有啊,师姐未吩咐,亮怎会不问自取?”
燕燕听他这样说,也觉得奇怪,“那为何我的眼睛近来好的这般快?”
“师姐的眼睛能看见了?”
诸葛亮语带惊喜。
燕燕摇了摇头,“还不能,但感觉过不了半个月,就能全看见了。”
“那是好事,师姐能看见了就不用一直闷在这里,也能出去走走转转。”
燕燕拄着头,“我一直未曾问你,你在这桃花谷里照顾我,那你家里人如何?听说你还有个幼弟诸葛均,他是谁在照料?”
诸葛亮笑着调侃她,“师姐眼睛一有好转,便想着赶我走了?”
“你分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诸葛亮语调一转,“那师姐,是何意思?”
“我觉得我欠你颇多,不知如何偿还。不若你走的时候,瞧瞧桃花谷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自己带走了便是。”
“什么都可以?”
燕燕点头,“你又不会真把我这桃花谷给搬空了,允你拿些东西做谢礼怕什么?”
诸葛亮笑意渐深,“只是我想要的这东西还未长成,我也有耐心再等上一等,不若等到时机成熟,我再来向师姐讨要。不过就怕那时候师姐说话不算话,要同我赖账。”
燕燕拍桌大怒,对着诸葛亮道,“我何时赖过帐?你若不信,现下就拿纸笔写下,我同你画押。”
“恭敬不如从命。”
诸葛亮立刻去拿纸笔,将燕燕方才所言写下。
燕燕的语气里带着羞恼,“你竟觉得我会赖账?”
“是。所以白纸黑字写下来,亮也更放心些。”
“画押就画押,难不成我还真怕给不起你?”
燕燕就着诸葛亮的手,摸索着在那张白纸上摁下了自己的手印。
诸葛亮见此含笑将那张纸收好,谨慎地放进匣子里锁好,脸上笑意不断,显然心情极好。
“好啦,如今我已是画押了,你也万不必再担心我赖你了。”
诸葛亮虽知道燕燕性格,若是她想赖账,管他什么白纸黑字,她该赖照赖,还会说什么自己不识字,他忽悠瞎子之类的胡话,但是现在诸葛亮也没必要同她计较那么多。
反正他想要的东西,他定会得到,已是等了这些年,再多等等倒也不急。
兴平元年秋,燕燕正坐着流马在桃花谷的院落里捡着树叶子玩,一下子没坐好她竟摔了下去,被那顺势而下的劲风吹掉了眼上附着的那层白纱。
燕燕恍然睁了睁眼,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缓缓的透出些光亮,在这光亮之中,她瞧见了她从小居住的屋子,瞧见了院子里满地金黄的落叶,瞧见了阳光透过树杈在地上洒下点点碎金,瞧见了诸葛亮为她制作的流马。
那个时候他说,此物名为流马,你现下看不见,若是能看见,定会发现它同枣枣长的一般模样。
果然雕刻的十分精细,同她的枣枣一般模样。
若是知道她眼睛好了,能够看得到了,想必他会很开心吧?
想到这里,燕燕立刻推门进屋,打算告诉诸葛亮这个好消息。
见大厅没人,料想他应当是在里屋,燕燕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想要吓他一跳。
谁知却瞧见里屋屏风后水汽氤氲,还传来阵阵水声。
燕燕往旁边一瞧,瞧见屏风旁的架子上正搁着一身白色袍子,她嘴角微勾,想来她的小师弟该是在洗澡,不如进去逗他一逗?
燕燕装作瞎眼的样子磕磕绊绊地摸索进去,嘴里还煞有其事地问着,“你在这里干嘛呀?我在外面叫你,你都没理我。”
诸葛亮听见她声音一怔,又回头看了一眼想到她此时双目失明应是什么都看不见,这才放下心来,回她道,“地上洒了些水,我在这边清理着,师姐莫要乱动,地上湿滑,容易摔倒。”
“那好,你可要快些,我有些饿了。”
诸葛亮随口应道,“好,一会儿再给师姐做些糕点吃。”
见诸葛亮又回过头去背对着她,燕燕这才细瞧,只见他背部并无一丝赘肉却又不显得清瘦,随着他拿水瓢往身上冲水,背上的蝴蝶骨若隐若现,脊背上的水珠映着窗子透过来的光亮更显晶莹剔透。
燕燕看的有些呆愣,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印象里他还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屁颠屁颠叫自己师姐的奶娃娃呢?
原来当年只有她一半高的小奶娃娃竟已长成了十几岁的风流倜傥少年郎了。
诸葛亮侧着头冲洗自己的手臂和脖子,他仰起头显露出自己白皙又带着些许骨感的脖子,喉结上下滚动带落柱柱水流。
燕燕觉得如今他已是这般年纪,自己理当非礼勿视,于是燕燕抬手正想要挡住自己的双眼,却对上了诸葛亮探究般的眸子。
他的眸子很好看,同郭嘉那如秋水一般澄澈的眸子不同,他的眼眸被这满屋子的水汽熏得雾蒙蒙的,瞧着带了些许醉意,是阳春三月里最清浅的那树桃花酿成的酒饮过之后的微醉。眼波流转间,已是潋滟生光,摄人心魂。
四目相对间,燕燕脸上晕起一抹桃红,已经容不得再思考些什么,她听见诸葛亮开口问她,“师姐的眼睛能看见了?”
“仅能透过一丝光亮,还瞧不真切。”
燕燕镇定地胡说八道。
与其自证自己,不如诋毁他人。①
此句真言,燕燕深以为是。
于是她又开口道,“怎么?师弟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怕我瞧见?莫非是金屋藏娇?”
诸葛亮轻笑,“我又如何在师姐的地盘上金屋藏娇?若真说是金屋藏娇,也不知那娇到底是谁?”
燕燕也没细听他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这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功夫着实是不错,这小师弟看似冰雪聪明竟叫自己给糊弄了过去。
果然她不愧是做师姐的,就是技高一筹。
正当她思索间,诸葛亮已穿好衣服走至她的身前。
他把他的脸贴到她的脸上细瞧她的双眼,她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却又不敢乱动。
他的鼻息打在她的脸上,她这才找到机会开口,“你贴我这般近做什么?我都感觉到你的鼻息了!”
“没什么。”
随着这句话脱口,诸葛亮往后退了退不再离燕燕那么近。
正当燕燕在心里暗松一口气的时候,诸葛亮却又贴近她,这次却比方才那次更近,他的唇几乎要紧贴着她的唇,她能瞧见他嘴角的笑意。
他说,“不过是想瞧瞧师姐的眼睛是不是恢复了?”
“那自然是没有啦!”
燕燕讲话十分硬气,“我无故诓你做些什么?”
“还不快给我做些糕饼,我都等了你许久了。”
“好,我这就去。”
诸葛亮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燕燕拍了拍胸口,而后长舒了一口气。
厨房内正在做糕饼的诸葛亮嘴里轻轻哼着小调,也不知是因着什么事如此开心。
①三观不正,别跟她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