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书写的我》雪落听松

44、37

　　夜已深，燕燕猫着腰收拾包袱，她要趁诸葛亮未发现她复明之前就离开桃花谷，要不若是他把她偷看他洗澡的事情说出去，那她岂不是要对他负责不可？

　　那可不行，燕燕大将军还未成就功业，怎么能以这样的方式被困住？

　　给貂蝉姐姐的解毒丸，带了，她的宝贝桃花镖，带了，诸葛亮给她做的糕饼，带了，诸葛亮给她做的流马，带不走放着吧！

　　万事俱备，燕燕大将军出击！

　　翌日。

　　诸葛亮见燕燕已经午时还未苏醒，便端着饭去敲她的房门。

　　“师姐，该起床吃饭了！”

　　“师姐？”

　　“师姐，你再不起，我就进来了。”

　　诸葛亮推门而入，看见床上整整齐齐叠好的被子和她乱七八糟的房间，他有些哭笑不得。

　　将盛饭的托盘放在桌上，他走至书架旁去拿了个匣子，打开匣子看见里面那张纸上那个用力摁下的红手印，他方才心满意足地合上了匣子，笑着自言自语，“不急，不急。”

　　燕燕自桃花谷离开之后，打算先去阳乾山瞧瞧她的师父，自郭嘉成婚她离开阳乾山，至今不知不觉已是五年了。

　　“臭老头，想我没？”

　　燕燕大咧咧的躺到司马徽常躺的竹椅上，手里正吃着司马徽为她现做的茯苓糕。

　　“小祖宗呀，你慢着点吃，也喝口水，别噎着了！”

　　司马徽见燕燕回来又是开心，又是心疼。

　　这孩子一瞧着就在外面受了不少委屈，瞧着长得是高壮了些，人也瞅着机灵了些，却是没前几年笑得开心了。

　　如今的燕燕，似乎心中藏着天下大事，再也不是当年在阳乾山摸鱼爬树闹个不停的小泼猴了。

　　“还是师父亲手做的茯苓糕好吃，怎么吃都吃不腻。”

　　燕燕边吃边夸。

　　司马徽见她吃得欢快，也笑道，“喜欢吃就在这儿多住上一些日子，师父天天给你变着法的做好吃的。”

　　燕燕咽下了嘴里那口茯苓糕，心知她只能回来看上一看，却无法陪这小老头像从前那般在阳乾山上过日子了。

　　吕布需要她。

　　她既承诺过助他，就万不会食言。

　　“师父，你说我们三个谁是你最聪明最厉害的徒弟呀？”

　　燕燕眨巴着眼睛，有些期待地瞧着司马徽。

　　司马徽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便笑着答道，“那自然是我们燕燕啦！”

　　三个徒弟里他最宠的就是这个无法无天的皮猴子。

　　她和另外两个徒弟是不一样的，她会哭，会笑，会撒娇，会缠着他给她做糕点，也会在冬日里注意到他身寒为他披上大氅。

　　她更加鲜活，也更加明媚。

　　她不仅是他的徒弟，更像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女儿，他的小棉袄。

　　燕燕，他的小泼猴。

　　燕燕显然觉得司马徽的话在糊弄她，便认真道，“我是说真的，师父你莫要说些漂亮话搪塞我。”

　　见她认真，司马徽也认真回应她，“只能说是各有所长吧！”

　　“我也这样觉得。”

　　燕燕点头，深以为然。

　　“师兄善算人心，师弟足智多谋，至于我嘛，倒是少见的文武双全。”

　　夸完了自己之后，燕燕又叹息了一声，“只是我确实不如他们二人聪慧，单是下棋便下不过。”

　　她忽然话锋一转，“可我却觉得，我比他们通透。但仔细想想，不过是我从前比他们通透，现下倒也不得不入局了。”

　　“师父，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分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阳乾山陪着您老人家。但我又觉得，若是我真的什么都不做，倒是白费了我这一番学识。虽然我也学艺不精，又着实做不了什么。”

　　司马徽见她如此，除去叹息也不知该多说些什么。

　　“所以师父，我如今便只求一个无愧于心。”

　　兴平元年本就是一个多灾之年，天不降雨，田不长粮，粮价飞涨，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

　　因着不忍瞧百姓惨态，也不想平白惹上什么麻烦，本欲北上去兖州投奔吕布的燕燕此刻正穿行在山间小路里。

　　见前方有一野兔，燕燕悄声拔出了背上的箭矢。

　　确定目标，调整箭矢的方向，而后当机立断，出箭！

　　她记得吕布就是这样教她的。

　　“嗖”的一声箭出，燕燕自信可以一击必中。

　　可哪料她的箭竟然被另一只箭矢打开了，而那野兔也就归了另一只箭矢的主人。

　　只见那少年走上前去提起那只野兔的两只耳朵，正大摇大摆晃荡着朝燕燕走来。

　　燕燕不欲惹上麻烦，打算往后退去。她的箭矢偏了，虽说是被那人的箭矢打偏了，可没打中就是没打中，看来今晚这香喷喷的烤兔子要归他人了。

　　“小兄弟。”

　　那少年张口唤她。

　　燕燕一时间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着装，方才想起来她为了出行方便，如今已做了男子装扮，看起来倒也是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

　　燕燕停步，并不回头，“这野兔既是你猎的，便合该归你。趁着天色尚早，我得去其他地方再打只猎物填填肚子。”

　　“哈哈哈哈。”

　　那人笑得爽朗，“若是无我的那支箭，这野兔定是小兄弟你的啦！小兄弟箭术超群，奈何比我差了几分力气。”

　　“不过小兄弟你也不必气馁，射箭输给我孙伯符倒算不得丢人。”①

　　孙策，孙伯符。

　　孙坚之子。

　　有几分意思！

　　她倒要看看孙坚的儿子是不是一样的愣头青？

　　“久仰大名。”

　　燕燕转头回身，冲着孙策抱拳问好。

　　“哦？你在何处听过我的名字？”

　　孙策饶有兴致的问。

　　燕燕轻轻摇了摇头，“小将军尚且年少，还未成名。但想来虎父无犬子，我曾听过令尊破虏将军孙坚之名。”

　　“哈哈哈哈。”

　　孙策又是朗声大笑，“未想到这荒郊野岭的竟也有人认识我！”

　　说完这句，他又忽然落寞，“不过我做错了事，平白被人利用损了父亲不少兵将，现下只能灰头土脸的回家了。”

　　燕燕知道，孙策说的是被袁术利用攻打庐江之事。

　　先有父亲孙坚背了骂名杀王睿、张咨二人，使袁术坐拥南阳郡，成了南阳太守。

　　后有儿子孙策被袁术反复忽悠攻打庐江陆康，臭了名声损了兵将又让袁术得了庐江。

　　可怜江东孙氏父子，都在为袁术做嫁衣。

　　燕燕见他沮丧的样子有几分可怜，便开口道，“你只是做错了事，又不是做错了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②相信孙将军泉下有知，瞧见你如今这般模样，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随着燕燕话音落下，孙策眼中那些许的沮丧瞬间消失，又成了那副朝气蓬勃的样子，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打倒这样一个鲜衣怒马的小将军。

　　他眼神星亮，笑着对燕燕道，“小兄弟说的对。这只野兔我一人怕是吃不完，不如小兄弟同我共享。”

　　“对了，对了，我还没问小兄弟姓甚名谁呢？”

　　燕燕不想被他识破自己的女儿身，又忽然想到这附近就是庐江郡，而她在庐江有一位故友，想来冒用一下他的身份，他应当不介意吧。

　　“余舟。”

　　燕燕轻声开口。

　　“哎？”

　　孙策瞧了她一眼，“这个名字倒真是巧了，我有一挚交好友，名为周瑜。小兄弟你这名字反过来读就是他的名字。”

　　燕燕听他这样说，倒也没放在心上，随口回了一句，“天下之大，就算是同名同姓之人也不少，更何况这名字反过来是一样的呢？”

　　“余舟小兄弟说的对。”

　　这时燕燕的肚子不争气的打起了咕噜，好了，这下我们未来的燕燕大将军又因为馋嘴丢脸了。

　　孙策倒也不笑她，反对她说道，“光顾着同你聊天了，我们快些找个地方把这兔子烤了吧，我都饿了。”

　　月明星稀，孙策就着月光拿了一把小型匕首在处理那野兔的毛皮。

　　“你倒还挺熟练！”

　　燕燕见孙策处理野兔的手法那般娴熟，毫不吝惜地夸赞他。

　　孙伯符向来自信，逮着机会就要蹬鼻子上脸，“那可不？我不但这兔子处理的熟练，弓马骑射样样都好，而且长的也帅，是无数闺阁女子的梦中情郎。”

　　说到这里，孙策冲着燕燕邪魅一笑，那笑里带着些痞气，但更多的是阳光与爽朗。

　　燕燕心想，不愧是孙坚那个二愣子养出来的儿子，也是一个憨憨愣头青。③

　　“余舟小兄弟，你家中可有姐妹？莫要叫她们见了我，毕竟我可不愿美人空伤心。”

　　燕燕翻了个白眼，对着他道，“兔子要烤糊啦，看着点！”

　　孙策立即着急忙慌去看兔子，见兔子还未烤熟，哪有什么要糊的迹象。

　　于是他又嘻嘻哈哈起来，“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会把兔子烤糊？”

　　“小兄弟，一会你可得好好尝尝，我烤的兔子可不比我的相貌差！”

　　燕燕心想，莫非孙坚也是个话唠？

　　这孙家家风可真是奇葩，这孙伯符自小到大受了那般多苦，竟还能长成这般性格！

　　有意思。

　　心中虽思绪万千，但燕燕却不想理他。

　　她在想兖州的战事。

　　她本以为陈宫是认为曹操为人不仁，方才弃曹操而迎吕布。

　　只是这一路上走来，她又突然有了新的想法，曹操坑杀徐州数十万人是不义之举，然吕布“三姓家奴”的名声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陈宫携兖州众官员迎吕布为兖州牧定不是表面上看见的那么简单。

　　其背后应该涉及了世家豪族的利益纠葛。

　　曹操的青州兵需要土地，这土地从何而来？纵使有一部分因战乱回收的土地，但是青州兵数量庞大，这些土地之于偌大的青州兵不过是杯水车薪。

　　所以为了守住自己的私兵，曹操定然损害了部分豪族的势力。

　　陈宫作为其中代表设法反抗就显得理所当然了。④

　　至于为什么选择吕布？

　　燕燕无奈的笑了笑。

　　她与吕布交往许久，吕布此人有勇无谋，极易被人利用。若是使吕布入主兖州，表面上当家的是吕布，实际上掌权的却还是那些老牌豪族。而世家豪族只是让出了一个兖州牧的名头，不但得了一得力武将，还保住了那部分本应归于曹操的土地。

　　有趣，只是吕布被人利用了估计还在傻乐呵呢！

　　不过最近听闻曹操据守兖州有所转机，好似是守住了鄄城要道，不过现下不知详情，倒要北上再瞧瞧看。

　　①这个时候孙策十九岁，并未及冠，应该还没有伯符这个字，此处为情节需要。

　　②“人非圣贤……”取自《左传》

　　③无恶意，本人也是伯符粉

　　④观点参考渤海小吏所著《三国争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