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书写的我》雪落听松

41、34

　　这日天气暖和，诸葛亮带着燕燕来溪边踏水，他为她脱去鞋袜，将她放在溪边一块石头上坐着，自己则在一旁展开了一封信。

　　“师父说，你的昭姬姐姐给你的信寄到了阳乾山。”

　　燕燕用手拍了拍她坐的那块石头，示意诸葛亮继续说。

　　诸葛亮看了信，却不愿告诉她蔡邕已死之事，随口道，“她在信上说，蔡先生被放出来之后，觉得自己年事已高，便辞官回乡了。如今你的昭姬姐姐也随着蔡先生一同归乡了。”

　　燕燕听了蔡邕无事的消息，也放下心来，两只脚在溪流里不断踢腾，看起来心情好了些。

　　“你可知道董卓手下有几个大将？”

　　诸葛亮见燕燕没什么反应，料想她是在听自己说话，便继续开口。

　　“五月的时候，董卓手下的李傕、郭汜等人忧惧不安，王允又不赦免他们，所以他们便沿途收兵打算围攻长安。”

　　燕燕皱了皱眉，手往旁边扒了扒，似乎是在找诸葛亮的手。

　　诸葛亮将手伸过去，燕燕顺势抓住他的手，在他手上写道，王允为何不赦？

　　“王允说今年已经有过一次大赦，便不当有第二次了。”

　　诸葛亮淡淡回答。

　　“只是我却觉得，不过是王允此人突然身居高位，有些看不清局势了。”

　　见燕燕没了动静，诸葛亮引出了另一个话题，“还记得我在阳乾山上同你提过的公孙瓒吗？”

　　“公孙瓒自界桥之战被袁绍大败之后便屡战屡败，如今已成颓败之势，怕是再没有上这棋桌的资格了。”

　　燕燕咬了咬嘴唇，似乎是觉得有些可惜。

　　“不过我倒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燕燕凝神细听。

　　“公孙瓒有一同窗，名叫刘备。这人据说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不过到他这里的时候已经落魄了，他从小织席贩履为生。与刘备一同的，有两个结拜兄弟，叫做关羽，张飞的。

　　这三个人曾在黄巾起义时无兵无卒就敢参加诸侯会盟，虽是遭人耻笑，却也立下了赫赫战功。

　　只是当时十常侍当道，只给刘备封了个偏远地方的小官。后来，刘备干脆辞官，去投奔了公孙瓒。”

　　燕燕似乎是听着无趣，徒手抓了一颗石子，随着溪流掷石子。

　　“你别着急。”

　　诸葛亮见她这样心急，觉得好笑的同时，也觉得这些日子她应该也看开了些，至少瞧着精神头是多了些，想必过些日子就愿意开口说话了。

　　“初平二年，刘备当上了平原相，才有了方寸之地。他在平原县对外抵御敌寇，对内乐善好施，深得民心。”①

　　燕燕坐在石头上摇头晃脑，就差张嘴吼他这人有什么意思了。

　　“师姐，你信不信那句，得民心者得天下？”

　　燕燕瞬时沉默，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她的意思是不信，还是不知道。

　　诸葛亮却开口道，“师姐，我信。”

　　“无民何来国，若不得人心，又如何治国？汉室亡国，便在失人心，若刘备得人心，未必不可得这天下？”

　　燕燕静默了半晌，拉过诸葛亮的手写道，你想不想知道桃花谷的事情？

　　“师姐愿意说吗？师姐若不想说，亮便不想知道。”

　　燕燕白纱遮住的双眼翻了一个白眼。

　　她顺着诸葛亮的力道站了起来，而后沿着石子赤足而行，诸葛亮却怕这石子扎痛了她的脚，将她打横抱起护在怀里，“师姐想去哪里？”

　　燕燕手指往上指了指，诸葛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过去，见四面都是山，等等，那里好像有一个山洞。

　　“是那个山洞吗？”

　　燕燕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诸葛亮抱着燕燕顺着这溪流往上，越往上走他便越能听到，孩童嬉笑声，老少交谈声，燕燕也听见了这声音，便伸手捂住了诸葛亮的嘴，示意他不要说话。

　　诸葛亮压低声音，在燕燕耳边道，“这便是治世之方的秘密吗？”

　　燕燕轻轻点了点头，在他唇边写道，声音小些，他们看不到我们，但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诸葛亮在她耳边轻声应了一句“好”。

　　行至上方燕燕所指山洞，诸葛亮抱着燕燕走进山洞，却见这洞内另有乾坤。

　　这山洞越往深处走却显得越亮堂，仔细看去才知道山洞内里的大门处竟镶嵌了好几颗硕大的夜明珠。

　　“这便是秦皇嬴政赠予他的皇后的夜明珠吗？”

　　诸葛亮瞧着那夜明珠，光线透亮却又不闪人眼球，想来那秦皇嬴政寻这几颗夜明珠也是费了一番功夫。

　　燕燕听见他已经瞧到了夜明珠，便摸索着想要从他身上下来，诸葛亮见她如此，便把她放了下来。

　　燕燕循着记忆里的样子摸索着山洞内大门暗处的一个孔洞，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滴在了那个孔洞里。

　　大门应声开启，燕燕拽着诸葛亮的衣袖示意他带她进去。

　　诸葛亮又抱起燕燕进入那山洞大门内，待二人进去不久，那山洞大门便自然关闭。

　　诸葛亮见山洞大门内有乾坤，里面竟是如屋舍一般有好几个房间，抬目望去尽是一排排的书架和上面放着的书简。

　　他先是把燕燕放在其中一间屋子里的矮榻上，嘱咐她在这里坐好，正当他要走时，燕燕拉住他的手在他手心写道，只能看卷轴，不可乱动他物。

　　诸葛亮将燕燕脸上的碎发别至耳后，对她笑道，“放心，我不会乱动秦皇送给他的皇后的礼物的。”

　　燕燕这才点了点头，松开了诸葛亮的手。

　　诸葛亮瞧着那一个又一个屋子里的奇珍异宝，轻叹了一声便直奔书架上的各色竹简而去。

　　他一一阅览，方知这桃花谷不过是秦朝皇后带领流民建立的，自那时便由桃花谷圣女，一代一代守着这些与世隔绝的百姓。

　　心中已大致有了答案，但有些细节还需找燕燕确认。

　　他将手中竹简放回原处，坐至燕燕身侧，将自己的手放到她手里，方便她在自己掌心写字。

　　“这桃花谷所设上古禁制一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二来也是不想让这桃花谷的百姓出去，对吧？”

　　燕燕轻轻点了点头。

　　“秦朝皇后这般大费周折设立桃花谷的目的应该不只是为了护住这一方百姓，而是想借这一方百姓探寻这天下的治世之方，对吗？”

　　燕燕又点了点头。

　　诸葛亮继续说道，“但是她失败了，不但她失败了，自她传下来的历代桃花谷圣女也失败了。所以便渐渐有了其他想法，比如桃花谷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燕燕不吭声。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这天下不过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哪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治世之方？为着这所谓的治世之方，反倒平白赔上了一代又一代桃花谷圣女的青春。”

　　燕燕轻叹了一口气，在诸葛亮手心写道，你好生聪明。

　　诸葛亮笑着继续说道，“是自你阿娘开始的，还是更早？你阿娘既让你出谷，就说明她不认可这桃花谷的存在。但是秦朝皇后想必也有后招，不会放任桃花谷圣女依着自己的性子乱为。”

　　“所以我大胆一猜，历代桃花谷圣女身上都被施了某种上古秘术，这秘术的作用也不难猜，叫人动情而后产子，子出则母弱而后亡。你阿娘早死便是如此，对吗？”

　　燕燕垂着头，神色黯然。

　　诸葛亮本想开口问，郭嘉便是你命中注定的情劫吗？可他见燕燕情绪低落，想着现在问这个倒也没什么意思。

　　便又将燕燕抱了起来，对着她道，“莫要想这个了，方才我在河中捕了一条鱼，一会儿拿去给你清蒸，好不好？”

　　燕燕点了点头。

　　燕燕坐在桌前等着诸葛亮为她蒸鱼的时候，摸到了桌前放着的一个状似小马匹的木雕，她又是疑惑，又是好奇，便顺着抚摸。

　　她手越是抚摸这木雕，心中便越觉得惊奇，想要睁开眼睛瞧一瞧这小马形状的木雕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又能拿来做些什么？

　　诸葛亮端着清蒸鲈鱼进来的时候，就瞧见她正端详着自己为她制作的“流马”。②

　　他将清蒸鲈鱼放到桌上，而后向燕燕介绍道。

　　“此物名为流马，是我在阳乾山时为你制作的。你现下看不见，若是能看见，定会发现它同枣枣长的一般模样。”

　　说到这里，诸葛亮笑了笑，“不过这流马是我所雕，比不得那些木匠制作得精细，有些细节算不得好。”

　　燕燕拉过诸葛亮的手，在他手心写道，为何送我这个？

　　“这是去岁你及笄之时，我为你所制的贺礼。”

　　见燕燕沉默，诸葛亮猜想她应是诧异自己还记得她去岁及笄，便开口道，“这流马本是我做来让你在阳乾山上运桃子的时候能够省几分力气，但如今你双目失明，我便将它改良了一番。”

　　说着，诸葛亮拉着燕燕站起，扶着她坐到这流马上，将流马的缰绳递到她手中，而后用手握着她的手触动流马马嘴处的开关。

　　这流马竟慢悠悠的动了起来，走的虽是慢，但却极稳。

　　而后，诸葛亮又扶着燕燕的手重新摁了一下那马嘴里面的马舌头，这流马就又停了下来。

　　“这流马现在虽还有待改进，但是你骑着它在这院子里转上一转还是没问题的。你方才也摸到了，开关就在马嘴处，它碰见前方有东西也会自己避过去。”

　　诸葛亮说到这里，却是不再说了，他也不确定燕燕是否会喜欢，毕竟这流马比起燕燕的良驹枣枣可是差远了。

　　“谢谢。”

　　诸葛亮一瞬间晃了神，燕燕是开口跟他说话了吗？

　　①史实参考百度百科

　　②此处作为木牛流马的实验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