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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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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刘协走后不久,吕布和郭嘉一同进入燕燕躺着养伤的寝宫。
“燕燕,你没事吧?”
吕布急忙冲到燕燕床前。
燕燕轻咳两声,有些好笑道,“你看我这样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郭嘉则是斥责吕布,“你当日派她去殿前与董卓汇报时,就没想过以她的容貌会被那董贼觊觎?若不是你,她根本不会有今日之祸。”
吕布听罢低头,也不答话。
他知自己伤了燕燕,已是愧疚无比,如今面对郭嘉的质问,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燕燕语气虚弱,“师兄,你莫怪他。”
郭嘉发现燕燕对自己的称呼已经从自己的名字变成了师兄,伤感中又带着些无奈。
师兄二字划清了他们二人的界限,他和她自此之后都不会再逾矩。
“谁都不想弄成现在这样。况且,我不是没事嘛?”
郭嘉语气中带着关切,“你差点就死了,这还叫没事吗?”
“那不是还没死嘛?”
燕燕笑道,只是这一笑扯到了伤口,她又嘶的一声疼得呲牙咧嘴。
“你别乱动。”
吕布见燕燕乱动牵扯到了伤口,对着燕燕道。
燕燕轻轻点了点头,对着吕布道,“吕奉先,你先出去,我有话想单独跟师兄说。”
吕布虽是无奈她心中没有自己,但还是听她的话走了出去。
待到吕布走后,燕燕强撑着身体要坐起来。
“你有什么话躺着说。”
“我不,我要坐着同你讲,我要看着你的眼睛问你。”
郭嘉见燕燕执意要起来,担心她自己起不来反而牵扯到伤口,便走到床边扶着她坐起来。
待到燕燕坐起后,郭嘉坐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脊背道,“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有些好奇,若是今日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燕燕语气云淡风轻,嘴边还挂着一抹笑意。
“你说什么胡话?”
郭嘉厉声呵斥她。
燕燕摇了摇头,“我没说胡话。在你同我讲你要娶董氏的时候,我就曾想过,我若是真的死在你大婚当日,你会不会后悔?”
郭嘉震惊她有这般想法,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燕燕又是笑,“开玩笑的。我才不会为了你,就那样死掉了,我还要留着我这条命扶危济困,带兵打仗呢?”
“不过……”燕燕话锋一转,“我还是想问你,我们相知相遇七载,为何敌不过你与董氏的一面之缘?”
“还是说,喜欢你就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郭嘉瞧着她语气认真,却还是想要逃避,“现在问这些,还有意义吗?”
燕燕认真点头,“有的,对我来说是有的。
你知道吗?郭嘉。
我从没想过我爱你会卑微至此,我竟想着对你摇尾乞怜,求你将我留在你身边。
不过好在我没有,要不我阿娘定要从坟里跑出来敲我的脑袋。”
郭嘉神色黯然,“其实我……”
听他有话要说,燕燕却又摆了摆手,笑容勉强,“罢了,还是莫要说了。如今你敢说,我却不敢听了。”
“你说的对,无论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现在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就算你真的心悦于我,我也不会去抢另一个女子的姻缘,你亦不会抛下你为人夫的责任来爱我。
在这生死关前走了一遭,我也算是想开了。
所以,到此为止吧,郭嘉。”
郭嘉袖中双手紧握成拳,半晌后方才无力松开,垂下了双手。
默了片刻,燕燕开口道,“师兄觉得如今这天下局势如何?师兄,又打算何时出山?投奔何人?”
“今年正月,袁绍、韩馥等人欲推举幽州牧刘虞为帝,刘虞坚辞不受,此事方才作罢。”
听了郭嘉的话,燕燕轻笑,“这袁绍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要浑水摸鱼。只是奈何那刘虞也是聪慧,不愿出来做这个箭靶子。”
郭嘉轻轻摇了摇头,“不止如此。”
“这袁绍、袁术同为袁家四世三公之后,在董卓杀袁家百余口人后,二人成了袁家唯二的幸存者,袁家世代积累的名望便系于此二人之身。
先来说这袁术,这袁术是袁家正统嫡子出身,本是士族之人的第一选择。
但袁术在孙坚杀王睿、张咨二人之后,却反表孙坚为豫州刺史,这一行为看似得了孙坚这一员虎将,还将南阳这一富庶之地收入囊中,实则是愚蠢至极。
王睿、张咨二人均为世家大族之人,二人被杀袁术不但不为二人报仇,却反与孙坚这一被士族瞧不起的出身卑贱、手段卑劣之人混在一处,岂不是拱手将袁家世代四世三公积累的名望都让给了袁绍。
这袁绍虽是比袁术聪慧一些,但如今汉室尚有献帝为后的情况下,他竟然想拥刘虞为帝。
如此形迹,放在那些忠于汉室的氏族之人眼里又当如何?
先不论旁人,单说荀家荀彧,我与他交往多年,他这人忠心汉室忠心到了固执的程度,所以袁绍此举必失荀彧。
而失了荀彧,就相当于失去了大半个颍川士族的支持。”
“时无英雄,庶子当道!”①
燕燕轻笑着感慨,“不过袁绍此人倒也不算是蠢到极致,若是能得几分运气,也未必不能成就大事。
我听说袁绍手下有一谋臣名为荀谌,是荀彧的兄弟。就是他劝说韩馥将冀州之地让给袁绍的。
倒实在是有趣!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郭嘉笑着回答,“公孙瓒领幽州突骑,锐不可当。袁氏四世三公,将军亦是袁氏门生,岂可让袁氏英杰久居将军之下乎?”②
“这韩馥竟因为自己性格怯懦被这般踢下了棋局,袁绍也因此得了冀州之地安身立命,说来倒着实是可笑了!”燕燕笑着摇了摇头,“那你观公孙瓒如何?”
“此人看似威风凛凛,并无败绩。但他的性格就注定了难以下完这局棋。”
郭嘉评价完公孙瓒之后又继续分析道,“此人若为将才,虽有攻城掠地之勇,却不肯屈居于人下,若为一方诸侯,则才智稍缺无守成之力,亦无法敌得过真正的英雄。”
燕燕叹了一口气,“此人性格直率,北击匈奴,若是盛世为一将军倒可镇守边疆,成就功名,可惜这乱世之中,他又拿什么去同那些氏族多年的积淀斗呢?”
“袁绍有几分运气,却缺了眼光。公孙瓒只有将才,却无一争天下之力。那师兄更青睐于哪位诸侯呢?”
郭嘉笑着掷出一个答案,“曹操。”
燕燕难以置信,提声问他,“为何是曹操?他如今就连一州之地都未曾有,又如何与他人相争?”
“此人有勇有谋,就看有没有那份机遇了。
诸侯联合讨董,身为盟主的袁绍却不敢出击,唯曹操与孙坚二人打董卓倒打出了几分气势。
孙坚我们暂且不论,就说这曹操,手上不过那么一点兵力却敢以卵击石。并且此人还有眼光,能够趁董卓军困马疲之时带领骑兵追击。
虽是势单力薄,未曾大获全胜。然他的行为,在那些观望的氏族之人眼中,却远胜过不敢动手的其他诸侯。”
“听师兄的意思是打算投奔曹操咯?”
郭嘉摇了摇头,“时机未到。”
燕燕见此也不再多问,而是把话题引向了自己想问的事情上,“那师兄觉得吕布如何?”
郭嘉讥讽一笑,“你竟觉得他也能成为一方诸侯吗?”
燕燕对上他的眼神,并不心虚,“他不行,我知道他不行。他斗不过那群人,再给他十个脑子他也斗不过。”
郭嘉正欲开口,谁知却又听燕燕说,“可若是我愿意辅佐吕布呢?”
郭嘉拽住燕燕的手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恼意,“你这是胡闹!”
燕燕却满不在乎,“我就是要胡闹。事在人为,不试试你又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你不清楚他的能力吗?论带兵打仗他敌不过孙坚,论心思计谋他敌不过袁绍。他有什么资格入这棋局,执这棋子?”
郭嘉抓着燕燕的手腕又紧了几分,“你莫要被感情冲昏了头脑!”
燕燕觉得他抓的自己手腕很疼,可偏生这痛意又让自己更加清醒,“可是师兄啊,我不是你。我做事不看对错,不问利弊,便只求一个无愧于心。”
“吕布这般对我,我已是偿还不起。唯有以身入局,助他成为一方诸侯,方能稍安我自己的良心。”
郭嘉见她吃痛,便松开了她的手腕,背着身子不去看她,“纵使是等到他兵败那日,与他一同赴死,你也无怨无悔吗?”
燕燕点头,语气坚定,“是,纵使等到吕布兵败那天,我就那样同他一起死了,我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好!好一个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郭嘉气恼,甩袖离去。
燕燕在身后瞧着他的背影,待到那背影再也看不见,方才低声轻唤了一声,“奉孝,你认识我这么许多年,竟从未懂过我吗?还是说,你只是固执的想要替我安排好你觉得对我好的一切呢?”
说罢,燕燕躺到床上,满脸疲惫却又带着笑意。
自她出桃花谷那日起,便注定了她不得不入这一场棋局。
待到郭嘉走后,吕布又进了房间内,他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站在距离燕燕五步的地方不说话也不乱动。
最后还是燕燕见他这样开了口,“怎么啦?就杵在这里跟个木头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吕布抬眼悄悄看了她一眼,而后才小声道,“若不是我,你哪至于受这么重的伤?对不起,燕燕,都怪我胸无成略,让你回长安禀报董卓。”
燕燕听他是因为此事愧疚,便有些虚弱地笑了笑,“不妨事的,且不说我亏欠你良多,该是还你些什么。如今这事细细说来,倒也怨不得你。”
“我为你做的事都是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你还我什么。”
吕布语气里带着焦急,生怕燕燕误会些什么。
“我知道,可这样的好这样的喜欢,我配不上也承担不起,我总要还你些什么,才能安了我自己的心。”
燕燕轻咳两声,而后盯着吕布开口道,“我问你,你想成为一方诸侯,想安定天下,究竟是全然为了我不想让百姓受苦之心,还是你自己也有成就一番功业的志向?别着急回答我,想好再同我说。”
吕布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语气坚定道,“从前二者都有,但若是我的喜欢让你觉得有负担,以后我想成为一方诸侯便只有我自己的原因了。
待到诛杀董贼之后,我会光明正大的娶貂蝉进门,貂蝉知我悦我,她会是一个很好的妻子,待到我们成婚之后,我的心里便只会有她一个人。”
燕燕点了点头,“董卓死后,王允必然专权,你作为诛杀董卓的头号功臣,手中应有一定权柄。你切不可骄傲自满,这长安城外还有无数诸侯虎视眈眈,需得小心谨慎不可行错一步。”
“无妨,到时你再提点我就是。”
“也对,我既决心助你,到时自会提醒你。”
①此话改编自《晋书》,“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②这里的这个将军指的是韩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