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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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来，你坐下。我们认识许久了，我还没同你说过我小时候的事情呢！趁着还有时间，我们二人今夜便就着这月色促膝长谈。”
貂蝉拉过燕燕坐至自己身边，而后缓缓开口，“我本是罪臣之女，要被送到娼馆里做最下等的军妓。
是义父念着与我父亲有旧，冒着风险将我带了出来，养在身边。这些年，我虽是舞姬，但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旁的什么，义父都待我极好。
你说如今我明知若我逃走，义父与这府里之人都会被牵连问罪，那我又如何能走呢？
况且，我虽是一介女流，但从前也是正经官宦人家的小姐，亦是知事明理之辈。
董卓是国贼，霍乱朝纲，暴虐百姓，人人得而诛之。如今我有这个机会，便可与吕将军一同里应外合，诛杀董贼。
而这，也是义父同我说的计划。”
“只是……”貂蝉顿了一顿，“只是可惜了我与吕将军，今生必然是有缘无份了。”
说完这一句，貂蝉又拉过了燕燕的手，抓着她的手对她说，“不过也没什么打紧的，反正吕将军喜欢的人也不是我。
能够顶着吕将军心悦之人的名号入那董卓府邸，想必这青史之下，也能知道有我貂蝉这么一个人，曾被吕将军那样勇武不凡的人喜欢过。
或许这样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燕燕摇了摇头，“姐姐，你这样好，你不该这样。求求你了，姐姐，你跟我走吧，你跟我回桃花谷去吧！”
貂蝉摸了摸她的头，叹了一声“傻丫头”。
而后又对着她正色道，“吕将军喜欢的人是你，他瞧你的眼神，同我瞧他的眼神一模一样。从始至终，他的眼里心里都是你。燕燕，等我诛杀了董贼，我就打算自尽了。你能不能答应我，替我好好爱他？”
“我才不要呢，我不要你死，我也不会喜欢吕布的，你要自己好好活着，你要自己去爱他。”
燕燕抱着貂蝉大哭。
貂蝉拍着燕燕的背安慰着她，自己的眼泪却也掉个不停。
哭了一会儿，燕燕起身，“我现下就要去杀了那董贼，我不能让你被那腌臜货糟践。”
貂蝉拽住了她，“若真有那么容易，董卓又怎会存活至今？别傻了，傻丫头，日后怕是再难多见，今日你我姐妹二人便在此好好说说话吧。”
二人彻夜长谈，从燕燕初见貂蝉跳舞惊为天人聊到二人共谈少女心事，又聊到日后悲惨命运。
哭笑间，二人都沉沉睡去。
初平二年二月，董卓亲自率军与孙坚交战，败走长安。同时，吕布随董卓一道归长安。①
“燕燕，你没事吧？”
吕布一回到长安，就立刻去王允的司徒府上找到了燕燕。
燕燕摇了摇头，“我倒是没事，只是我已在书信中与你提过了，貂蝉姐姐她……”
吕布知燕燕与貂蝉感情甚好，也知那日朝堂之事，对替了燕燕委身董卓的貂蝉颇为感激。
“我已与王司徒密谋，欲设计诛杀董卓。而后我便正式向貂蝉小姐提亲。”
吕布说着揉了揉燕燕的头，又带着些不舍的捏了捏燕燕的脸蛋，“你不必对她感到愧疚，你欠她的，我来替你偿还。”
燕燕听了他的话，又是傻愣，又是感动，又是不知所云，“可是你这般，我欠你的又该怎么还呢？
吕奉先，你不必这样的，你不必对我这样的，你真的不必对我这样的。”
燕燕的声音压抑中又带着些颤抖，“你这样，我怕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起了。”
“燕燕，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我说，你永远都不必对我说谢谢，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从不需要你的感谢。
如今也是一样，我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你来偿还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的，燕燕。”
吕布微笑地瞧着她，眼神里是少年的信誓旦旦。
“拿着我的令牌去宫里看看貂蝉吧，她应该很想见你。”
走在后宫石板路上的时候，燕燕一直在想见到貂蝉应该跟她说些什么，却未曾料到一见面貂蝉就拿簪子指着她的胸口。
“姐姐？”
燕燕唤她。
“你别叫我姐姐。”
貂蝉惨笑看她，声音凄厉，“当日朝堂上的事我都知道了，郭嘉是为了保住你才出言抛出了我。
怎么？只有你燕燕是金娇玉贵的女儿家，不能落入董卓手里被他糟践，而我，我就活该替你被那老贼玩弄？”
“姐姐，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燕燕急忙开口想要解释，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貂蝉所述，确是事实。
貂蝉见她不知道说什么，又是讽刺一笑，“瞧，你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枉我把你当做姐妹，你竟与他们一同来戕害我。
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凭什么所有人都护着你？
郭嘉喜欢你，推我替你入这狼窝。
我喜欢的吕布竟也喜欢你，不给我留半点机会。
燕燕，我恨你。
每一次我被那老贼压在身下的时候，我都在想，凭什么是我，而不是你？
就因为我不被爱，就因为我是被抛弃的那个弃子吗？”
“姐姐恨我，也是应该的。”
燕燕垂眸，声音落寞。
“可那天晚上我也是真的想带姐姐离开长安，我对姐姐的心也是做不得假。”
“我不求姐姐原谅我，我只求姐姐不要再伤害自己，求姐姐能好好活着。如此这般，我就心满意足了。”
“呵呵。”貂蝉冷笑看她，眼神冷漠，“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信吗？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的，你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恨你，我恨你把我变成现在这样，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
貂蝉尖叫着把手中的簪子推入燕燕心脏，燕燕眼角划过一滴泪，认命般闭上了眼睛，朝着貂蝉的方向又走了一步，整根簪子插入燕燕心脏，血流不止。
貂蝉看着从簪子插入的那个伤口不断往外喷涌的鲜血沾满了自己的手，燕燕的身体也重重倒在了地上。
都这般时候了，她竟还是笑着的。
燕燕气若游丝，强撑着力气问貂蝉，“姐姐，这下你可以原谅我了吧？”
貂蝉瞧着她这副样子，突然就慌了，心中的恨意瞬间褪去，脑子里只记着她和自己的从前。
初见的时候，她说，貂蝉姐姐，你的舞也跳的太好了吧？
撒娇的时候，她说，貂蝉姐姐，你的手好香好软呀！”
犯错的时候，她说，我有这般的福气，能喝到貂蝉姐姐做的汤，又得貂蝉姐姐那么一丝丝的喜欢，怕不是我上辈子在佛前跪了几十年求来的福气呢！
自己照顾她的时候，她说，貂蝉姐姐，你真的好好哦！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姑娘呀？
她知道自己喜欢吕布时，鼓励自己说，貂蝉姐姐，加油！我相信你，吕布那小子一定会成为你的裙下之臣的。
自己夸胡麻饼好吃时，她说，你若是能吃到刚出炉的胡麻饼，又焦又香，那才是人间美味呢！
自己自怜自哀时，她轻轻捏着自己的手心说，姐姐，不能这样。倘若我们自己都放弃了自己，那便卑微到尘埃里了。
知道董卓要让自己入府时，她说，姐姐，我不在乎别人，我只在乎你。求求你了，姐姐，你跟我走吧，你跟我回桃花谷去吧！
而如今自己将簪子刺进了她的心脏，她却说，姐姐，这下你可以原谅我了吧？
姐姐，这下你可以原谅我了吧？
明明她都要杀了她了，可偏生这个傻丫头还在问，她能不能原谅她？
貂蝉抓着燕燕的手大哭，“我是气你，恨你，可我没想杀了你。你怎么那么傻？你往前走那一步做什么？”
燕燕看见貂蝉哭了，想抬手擦去貂蝉脸上的泪，奈何却没有力气，只能强撑着开口，“那现下，姐姐便不气我了吧？”
貂蝉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姐姐别哭啦，姐姐这样的美人，哭多了会变丑的。”
太医已然赶来，貂蝉仍旧抓着燕燕的手，对着她道，“对不起，燕燕，对不起，燕燕，真的对不起。”
“姐姐，我没事的，我只是有点累了，想要睡上一觉。”
燕燕有些疲惫地笑了笑，而后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身旁站着的人已经变成了刘协。
刘协见燕燕睁开眼睛，有些别扭的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燕燕勉强地笑了笑，“确实是好久未见，只是未曾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境下见到你。”
刘协见燕燕强撑着身体打算起来，便把她摁在床上，对她道，“老实一点，那簪子若是离你的心脏再近一点，怕是天上的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得亏你身上穿着一件金丝软甲，还不算蠢到无可救药。”
燕燕心想，竟是吕布赠她的那件金丝护心软甲救了她吗？
“你别担心，貂蝉无事。你在这里好生歇着，等会儿，吕布和郭嘉就进来看你了。”
刘协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燕燕想到现在这个小屁孩儿已经成了皇帝，便也老实了一些，但不多。
“当皇帝的感觉怎么样？”
刘协怒喝，“大胆，谁教你这么跟朕说话的？”
燕燕不理他的呵斥，继续问他道，“我当日问你要不要隐姓埋名，做个平头百姓，你如今成了这董卓的傀儡，可有后悔当日没有跟我一起离去？”
刘协并不答话。
“算了，就知道你不会说。就算是开口说话也是要逞能的，说什么事在人为。”燕燕笑容虚弱，“我母亲早亡，父亲也不知在何处，我不懂你身为刘氏子孙的担当，我只是觉得你这条路太难太苦，分明你只是个方才十岁的孩子。”
刘协听她这样说，也低头黯然道，“皇兄死了。是离开洛阳之时，被李儒一杯鸩酒给送走的。”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刘协的话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燕燕觉得有些心疼，他分明只是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但却遭此劫难。
可她知道，这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才刚刚开始。
他以后的路依旧很长，也很难。
“董卓暴虐，定会被诛杀。可是董卓死后，还会有下一个董卓。”
燕燕语气无奈又认真，“到时的境况也不比现在好上许多。”
一番对话后，刘协留下了一句，“我还是相信事在人为，我也只能相信事在人为。”
燕燕盯着天花板并不说话，明明知道结局无力改写，可不全力以赴一次又怎么甘心？
①史实参考百度百科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