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书写的我》雪落听松

33、26

　　因董卓催促开汉武帝棺椁得到治疗孙女渭阳君董白哑疾的秘方，加之吕布觉得军营杀气过重，见燕燕因那日被射杀之人陷入梦魇日日做噩梦，遂派燕燕回长安复命。

　　“燕燕，你真要把这黄帛呈上去吗？”

　　燕燕点头。

　　吕布见那黄帛上赫然写道：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千里草即为董，十日卜即为卓，草不青，不得生则都是死的意思。

　　“你不怕董卓一怒之下砍了你吗？”

　　吕布显得十分担心。

　　燕燕又是点头，“怕啊，怎么会不怕呢？”

　　“可是汉武帝那样的人，我们总不能真把他的棺材给打开吧？这般助纣为虐的事情，我做不出，你也不能做。所以我们只能伪造这么一份帛书了。”

　　“只是你精通医术，分明可以写上一份治疗哑疾的方案，你为何非要触怒他？”

　　吕布表示不解。

　　“这黄帛表面上是呈给董卓，实际上是叫王允和其他大臣看看你的态度。《道德经》有云，强梁者不得其死。①董卓如此作为，早晚必有祸患，而你身为董卓义子，今后若想立足，需得提前交上一份投名状来。”

　　见吕布还是担心，燕燕一拳捶在吕布的胸口，边笑边道，“别担心，若是他人呈上这黄帛或许会出事，可若是我去，我有八成的把握平安无事。”

　　“董卓喜怒无常，你哪里来的八成的把握？”

　　燕燕抿嘴笑了笑，“吕奉先，我说了，我虽不能喜欢你，但你也是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你对我那般好，我也想为你以后成为一方诸侯铺些路。”

　　“况且，我大概猜到王允那老狐狸一直留着我是想干嘛了？只是他若想借我之手诛杀董卓，何必费这般大的功夫？莫非他是怕我担心累及亲眷不敢动手吗？”

　　既然想不到，燕燕也不再多想，“反正如今他也并未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待到他真利用我的时候，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知我劝不住你，只是这金丝护心软甲你务必贴身穿在身上。”

　　瞧着吕布的眼神，燕燕知道自己不答应也是不行了，便对着吕布道，“若是这孙坚一路打过来，你怕是也要被派去对战。我虽嘲笑这孙坚是个莽夫，但他也确实有几分本事，你在战场上务必小心，等我们再见时，我再与你把酒言欢。”

　　“好，你也务必小心。我等着与你把酒言欢的那日。”

　　燕燕骑快马携带伪造的黄帛回到长安之时，已是初平二年。

　　她连日赶路，风尘仆仆，满脸尽是灰土。

　　此刻她已将黄帛呈上，正跪在朝堂下首等着听候董卓的命令。

　　董卓手拿黄帛仔细端详了一番，而后对着朝堂上的诸位大臣道，“诸公看这是何意呀？”

　　大臣们四方传阅看了看黄帛，而后又相互对视，竟无一人敢言。

　　良久，方有一个大臣站了出来，对着董卓道，“臣知其意，然臣恐出言冒犯，故而不敢言。”

　　“我恕你无罪，你说吧！”

　　董卓袖袍一甩说道。

　　“董相国，这千里草合起来，就是一个董字，而这十日卜合起来，就是一个卓字。相国，这怕是……”

　　那大臣还未说完，董卓气怒之下便拔剑直指那大臣脖颈，“怕是什么？”

　　那大臣支支吾吾跪在地上，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又一大臣见此情境，闭上眼挣扎了片刻，而后站了出来，“多行不义必自毙，董贼，这从汉武帝陵墓里挖出来的帛书就预示着你的结局，你必然会不得好死呀！”

　　这大臣说完这话，便飞身扑向殿堂上的柱子，撞死在那柱前。

　　董卓大怒，欲杀方才那一大臣解恨，却被众大臣齐齐跪下阻止，“董相国，万万不可呀！”

　　此时，蔡邕站了出来。

　　董卓素来信任蔡邕，蔡邕的话倒是能听进去几句。

　　“董相国，若是今日杀一人，明日杀一人，那这朝堂上早晚会无人可用。此人并未犯大错，不如董相国就罚上他几个月的俸禄，也好让其他人感念董相国仁义。如此一来，这谣言不是不攻自破吗？”

　　“是啊，是啊。”

　　“蔡大人言之有理。”

　　“求董相国饶过他吧！”

　　董卓这才消下些许怒气，放下了那柄剑。

　　只是方才董卓站的离燕燕稍远些，如今这提剑杀人之下已是距离燕燕不足几步。

　　眼见他瞧着燕燕虽是灰头土脸，但仍能看出姿色不俗，已是往燕燕跟前挪步正打算细瞧。

　　此时郭嘉上前一步开口道，“董相国，臣尝闻司徒王允有一义女貂蝉，容色上佳，一舞倾城。

　　民间还作童谣称赞她的美貌，是为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②

　　燕燕听郭嘉讲话心中颇为不解，好好的为何提起貂蝉姐姐。那董卓分明是一色贼，如此不是把貂蝉姐姐推进火坑吗？

　　见董卓停步不再往燕燕的方向走，郭嘉又继续道，“听闻吕布吕将军心悦貂蝉小姐，还时常带貂蝉小姐出门游猎，将貂蝉小姐藏于军营中为其献舞……”

　　未等郭嘉说完，董卓便起了兴致，走向王允问道，“王司徒，可是确有其事呀？”

　　王允应道，“是，家中确有一女名为貂蝉，与吕将军交往甚密。”

　　“不知貂蝉小姐婚配与否啊？”

　　董卓搓了搓手，眼神有些兴奋。

　　王允知道董卓的意思，也有意借貂蝉实现自己的计谋，便开口说道，“若得董相国喜爱，相信小女定是惊喜万分。”

　　燕燕跪在地上，心中已是冷然。

　　貂蝉姐姐心系吕布，若是让她嫁给董卓，她定是宁死也不肯。若貂蝉姐姐真的不愿，自己又该不该带她逃走呢？只是依着董卓势力之大，自己又能带着貂蝉姐姐逃到哪里去呢？

　　司徒府内。

　　王允立在书案前，站了许久，而后才跪在貂蝉身前老泪纵横道，“貂蝉啊，义父对不起你呀！”

　　“义父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先站起来，再同我慢慢说。”

　　貂蝉心中不解，但还是立刻抓住王允的手想把他扶起来。

　　王允跪地不起，语带哽咽道，“今日朝堂上，董相国听说吕将军心悦于你，便有意将你收入他府中。你也知那董卓势大，只怪义父无用，护不住你呀，貂蝉。”

　　貂蝉听了王允的话，脑子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吕布心悦于她，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那董卓要将她收入府中，她又该怎么办？

　　于是貂蝉愣在那里，扶王允的手也僵在了原地。

　　“吾女貂蝉，是义父对不住你啊！都怪义父无能，只是你若是不去，这府里上上下下怕是都要……”

　　貂蝉拉住了王允的手，神色有些呆滞地开了口，“义父，别怕。

　　义父养女儿多年，女儿万万不能因为自己的事给府上添麻烦。

　　义父，别担心，女儿嫁就是了。”

　　言罢，王允与貂蝉父女二人又是长谈痛哭许久。

　　另一旁，下朝后，燕燕堵住了郭嘉的路，开门见山道，“貂蝉姐姐与你有何仇怨？你为何要这般害她？你分明知道那董卓是何人？你怎会如此？”

　　面对燕燕一连串的质问，郭嘉扯了扯嘴角，“正是因为我知道那董卓是何人，所以我才不能让他把心思打到你身上。”

　　见燕燕愣住，郭嘉又继续开口，“若是我再不提及那貂蝉，待董卓走至你身侧，看见你容颜之时，你想没想过自己会有何下场？”

　　“还是说，你觉得我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董卓将你带走，凌辱于你？”

　　郭嘉盯着燕燕的眼睛，强行压低自己的声音道。

　　燕燕不说话。

　　她想对郭嘉说，那你也不能加害貂蝉姐姐，可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懂他，因为如果换作是她，宁肯受伤受害的是任何一个人，那个人也不能是郭嘉。

　　人总归是自私的，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就会牺牲其他无辜的人。

　　最后燕燕还是开口了，她苦笑着说，“你既心里没我，也已娶了旁人，又做这些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才对你死了心，你如此这般又叫我如何自处？”

　　郭嘉静默。

　　说罢，燕燕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句，“若是貂蝉姐姐不愿委身董卓，我哪怕是拼上性命，也要带她离开这长安城。”

　　燕燕备好一匹快马停至王允司徒府门前，而后迅速朝府内貂蝉房间跑去。

　　她推开门便直接道，“貂蝉姐姐，我已备好快马，你快些收拾东西，我们趁今夜夜深速速逃去。”

　　貂蝉见燕燕回来大惊，开口问她，“你不是随吕将军在前线作战吗？是何时回来的？”

　　燕燕急忙去拉貂蝉的手，“姐姐，快别同我说那么多了，今日我也在那朝堂上，我知那董卓暴虐不堪，定不会放你委身于他，你快些收拾细软随我离去吧。”

　　貂蝉却推开了她的手，笑得凄惨，“不，我不能走。”

　　“为何？姐姐，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燕燕着急催促。

　　“姐姐莫要担心，实在不行我便带你去桃花谷。桃花谷内设有上古禁制，定是无人能找过去。”

　　貂蝉冲着她摇了摇头，“我若是走了，义父该怎么办？这司徒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又该怎么办？”

　　燕燕沉默了片刻，而后带着些哭腔开了口，“姐姐，我不在乎别人，我只在乎你。你就不能自私一点吗？姐姐。你分明知道董卓是什么样的人？”

　　①意思是强横霸道的人不得好死。

　　②这是汉朝李延年写的《李延年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