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书写的我》雪落听松

26、19

　　燕燕拄着头坐在桌案前，手中的笔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面上的纸，桌面上那张上好的纸都要被她给戳烂了。

　　燕燕在想那日王允说的话。

　　王允说，那匹马落到了董卓手里，现下被更名为赤兔，赠予了董卓的义子吕布。

　　燕燕专程去打听了这个吕布。

　　听说这吕布勇武不凡，号称“飞将”，是诛杀了义父丁原归于董卓麾下的。

　　有不少人说这吕布不忠不义，可燕燕知道，这吕布倒不算是个莽夫，是有些脑子的。

　　如今董卓并未篡位，皆以天子之名发布诏令，若是吕布公然违抗，便是与天子为敌。

　　所以以吕布为首的并州军，只能舍丁原而保军队。

　　通过吕布杀丁原归董卓，并州军队并未叛乱也可以说明，大多数将领都是认可吕布的想法的。①

　　不过，这些与她无关，她只想带走枣枣。

　　枣枣是一匹千里良驹。

　　凡为将者，皆爱良驹。

　　她要如何才能说动那个吕布，将枣枣归还于她？

　　燕燕沉思片刻，认为吕布的野心绝不止于一个将军，他或想成为一方诸侯，或想走上那更高的位置。

　　于是燕燕在想，要不就给吕布写信，给他分析天下大事，以她的计谋换回她的枣枣。

　　不行，不行。

　　若是这吕布认为有人试探他，将计就计斩了自己怎么办？

　　毕竟听说那吕布过于勇猛，她可没把握能从吕布手中逃走。

　　燕燕想了许久都未曾想到法子，于是她怒吃了八个饼子，干了三碗粥，决定莽撞一回。

　　不过她也并没有完全莽撞，正所谓无所不备则无所备，有时候想的太多，反而做不成事。

　　而且她也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她给貂蝉留了一封信，告诉貂蝉，“若是我今晚亥时还未回来，你便想办法帮我把这封信交给郭嘉。”

　　郭嘉虽是已经娶亲，但也不至于知道她有难也不来捞她吧？

　　要是那样的话也好，她也能就此死心，再不去想他了。

　　燕燕从来没有怀疑过郭嘉能不能把她捞出来，在她眼里那个清冷瘦弱的青衣少年永远都是无所不能的。

　　若这世上有郭嘉都做不成的事，那想来也是命中注定，她该有此一劫。

　　貂蝉见燕燕这幅神色，用开玩笑的语气逗她，“你这竟像是遗书。”

　　燕燕认真点头，“这就是遗书。”

　　“我现在要去找吕布要回我的枣枣，若是成功了，我便在亥时之前回来，若是失败了，我恐怕便回不来了。”

　　说罢，也不顾貂蝉的阻拦，直接出门奔军队大营而去。

　　还未走到军队大营前，燕燕就被士兵给拦下了，“你是何人？速速退去。”

　　“军营重地，岂容擅闯！”

　　“我找吕布。”

　　燕燕豪气干云。

　　“你找吕将军何事？”

　　燕燕倒也没有傻到单挑这一群人，况且找人办事理应先礼后兵，“告诉吕将军，故人前来相会。”

　　燕燕这是在随口胡诌，等会儿见了吕布，她就跟他说自己是他三叔婆的二婶的表侄女的妹夫的姑姑的女儿。

　　那吕布也不至于就这样把她的头给砍了吧？

　　在军营营帐里等着的时候，燕燕一直是这样想的。

　　只是她未曾想到，那将军一进来就紧紧的抱住她，跟她说，“燕燕，我终于找到你了！”

　　被勒在怀里的燕燕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这将军身材高大，自己不过才到他胸前，他这般勒着自己，自己一时竟动弹不得。

　　于是燕燕被迫听他讲话，“燕燕，你知道吗？我找了你好多年，从你离开那年时便开始找，到如今找了你已经有整整七个年头。

　　一开始我是在九原城里找，我去问过了每一个乞丐，但是他们都说不知道你的消息。

　　后来我便想，若是我能身居高位，我就能让大家帮我一起找你。于是我便练习弓马骑射，带兵治安，被刺史丁原收为义子。

　　如今我来到了洛阳，我终于找到你了，燕燕。

　　我每次寻你不得的时候，我都特别害怕。我怕你死了，我怕这天下之大，我永远永远都找不到你，我怕我终其一生都没办法再见到你了。

　　燕燕，你知道吗？

　　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燕燕心中大惊，但她是真的快要喘不过气了，于是便艰难的推了一下吕布的胸口透了一口气，开口说道，“你先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吕布这才慌慌张张的松开燕燕，有些不安的挠了挠头，站在一旁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燕燕盯着吕布这副样子，仔细在脑海里回想。

　　他的面孔突然和记忆中一个有些模糊的面孔对应起来。

　　七年前，她曾在并州五原郡为一个被欺凌的孩子撑了腰，还跟那个孩子说，被人欺负了就打回去，打到他们知道疼了就再不敢欺负你了！

　　她查到吕布也是并州九原人士，只是她却从来没有往那个方面想。

　　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孩子，如今竟长成了勇武不凡的大将军。

　　那个孩子是吕布吗？

　　还未等她问出口，吕布就给了她答案。

　　“当日你同我说，叫我下次见你的时候，能变得强一点，别被围着打了，我有听进去。

　　你离开之后，我每日都在锻炼，从未有一日懈怠。

　　现在没有人再敢欺负我了，可以换我保护你了，燕燕。”

　　燕燕就这样瞧着他，看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采飞扬，眼里似乎有千军万马踏尘而来，又似乎眼里心里便只容得下一个姑娘。

　　原来，这便是意气风发少年郎。

　　“你是来找赤兔的吧？我瞧见那匹马的时候，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吕布冲她笑的爽朗。

　　燕燕未曾想到他人口中以一敌万的吕奉先在她面前竟是一个只会挠头傻笑的憨小子，同时也在心里感慨，这些年，吕布竟这样变着法子的找她，心里突然便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与激动。

　　竟会有人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无论是真是假，但此时此刻，她都很感动。

　　于是燕燕平生第一次饮酒，突然明白了他人口中一醉解千愁是什么滋味。

　　酒不醉人人自醉。

　　虽然她知道她不该再去想郭嘉，但她又不是什么圣贤人，知道了其中道理，便能不顾感情的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纵使她无比清楚，他已娶亲，而她也应该放下了。

　　可是七年呀，七年呀，那可是整整七年的朝夕相处呀。

　　她终究并非草木，又如何能够那么轻易的放下呢？

　　燕燕又是饮了一口酒，眼神迷离，“哈哈哈，真是好酒。”

　　“你慢点喝，我不跟你抢。”

　　“话说你真的有听我的话，我从没想到当年那个只会挨揍的孩子，如今能长成勇猛无比的将军。”

　　燕燕说着酒话。

　　“燕燕，我很开心，我现在变强了，我能保护你了。你不用再同他人抢饼子还被打掉半颗门牙了。我会站的更高，变得更强，我会以我手中方天画戟，让你做这世间最尊贵之人。”

　　燕燕喝的迷糊，但却也没忘记正事，便问了吕布一句，“如今几时了？”

　　“快要到亥时了。”

　　听了这话，燕燕一个激灵坐直身子，对着吕布正色道，“我喝的有些醉了，烦劳吕将军将我在亥时之前送至王司徒府里交给一位叫做貂蝉的姑娘。”

　　“好。”

　　吕布骑着赤兔马带着燕燕往王允府邸方向赶的时候，听着燕燕嘴里一直在念叨一个名字，郭嘉。

　　吕布虽不知此人为何人，但料想应该是对燕燕很重要的人。

　　想到这里，吕布神色黯然，心中想道，还是晚了一步吗？

　　不过他又很快想明白，只要燕燕开心幸福就好，他情愿只是守着她，护着她。

　　能够再见到她，已经是他三生有幸了！

　　吕布也没想到已经这个时辰了还会有人在外，并且还胆敢拦下自己的马。

　　拦马的是一辆马车，里面坐着一个青衣的公子和一个容貌极美的姑娘。

　　貂蝉瞧着那马上之人，先是愣了一愣，自己那日宴会上倾心的将军竟是那个传闻中的吕布。

　　她一时间心情复杂，便也想不起来此行正事是为了接回燕燕。

　　但她忘记了，郭嘉可没有忘记。

　　郭嘉起身走下马车，对着那马上的将军拱手揖了一礼，而后语调缓缓，“吕将军，在下治书侍御史郭嘉。②将军马上的是我师妹，还望将军能将师妹交还于我。”

　　吕布未仔细听他说了什么，只听得了两个字，郭嘉。

　　这就是燕燕在醉酒时也要念叨的名字吗？

　　他盯了一眼怀中皱着眉头醉意醺醺的燕燕，倘若燕燕是醒着的，应当是愿意跟着这个郭嘉走的吧？

　　想到这里，吕布小心翻身下马，尽量不惊到怀里的燕燕，走上前去将燕燕递到了郭嘉怀中。

　　“她喝了酒，半夜可能会吐，你要小心照料着。”

　　吕布嘱咐道。

　　青衣少年眉间染上一层薄怒，“你为何要带她喝酒？她从小到大十几年来从未饮过酒。”

　　吕布听到这里，也担心燕燕饮了酒会不会生病不舒服什么的，便只得道，“以后不会了。还望大人小心照料。”

　　吕布对郭嘉很是尊敬，其实他本不必这样。

　　吕布现任四品中郎将，而郭嘉不过是区区一个七品治书侍御史。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吕布的官却足足比郭嘉高出了三级。

　　可是那又如何呢？

　　吕布心里想。

　　燕燕就连喝醉时叫着的名字，依旧是郭嘉。

　　她的一声郭嘉，便足以让他溃不成军。

　　郭嘉接过燕燕抱回马车，吕布也调转马头准备离去，却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吕将军留步。”

　　①参考渤海小吏《三国争霸》

　　②这是我瞎编的，官职是真的，但是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布衣。

　　但是对战情敌说自己是白身会显得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