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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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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余后,阳乾山。
司马徽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瞪着下首两个孩子中偏大的那个孩子道,“来,你跟我说说,你走的时候我是怎么交代你的?”
“回禀师父,师父说让我把东西送到诸葛家。”燕燕老老实实地回答。
司马徽听了更气,“你还知道我是让你送东西呀?”
他指着那个娃娃,但又怕伤着娃娃的自尊,压低声音叹息道,“那你将这小奶娃带回来做甚?”
燕燕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一见这小奶娃,就知道您跟他是命中注定的师徒。您瞅瞅,您看看,这般聪慧的娃娃,若是再得师父您老人家一手调教,我都不敢想,这娃娃日后能发展成什么样?少说也是三公之列!”
司马徽却不吃她这套,对她道,“这招我收你的时候,郭嘉已经用过了。”
燕燕一见说不过,仗着司马徽素来宠爱她就开始耍赖皮,“那我不管,反正人我已经带回来了,你要是不收的话,你就自己送回去。”
“我怎么把人送回去?”
司马徽恼道,“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舟车劳顿送这孩子回去,我还要不要命了?”
燕燕一听司马徽说这话,想起自己师父确实一大把年纪了,便也不再胡闹,而是走上前去拽着司马徽的手撒娇道,“师父,你就知道凶我,你怎么都不问问我出去这几个月,过的好不好?瘦了没有?”
司马徽听罢看着燕燕,有些感慨,“瞧着是瘦了些,黑了些,也长高了些。”
燕燕见司马徽语气缓和,趁热打铁,“而且师父,我真没骗你。这孩子聪慧极了,赢了我的棋。”
司马徽一听这话,最开始有些不信,问了句,“真的?”
毕竟这确实是让人难以相信,就算是再聪明的神童,这孩子也不过才四岁呀!
但是司马徽瞧着燕燕认真点头,也是暂且信了。
他瞧着下首的孩子,丹凤眼,高鼻梁,虽年岁尚小颇为稚嫩,眉宇间倒也能瞧出些许儒雅。
诸葛亮见司马徽瞧他,也是恭恭敬敬的揖了一礼,唤道,“先生。”
司马徽见状对着燕燕道,“倒是比你有规矩。”
而后,司马徽顺理成章收下诸葛亮,燕燕也多了一个小跟班。
这小跟班倒是听话,燕燕说什么他便做什么,夏日里陪她一起在阳乾山上捉知了,秋日里同她一起捡落叶,冬日里俩人凑在一起堆雪人。
只是这小跟班倒也有一点不好,就是太过规矩,说话做事都带着些酸腐文人气,动不动就是这个于礼不合,那个不合礼数。
好在他只约束他自己,倒是不管燕燕什么样子。
中平四年的春日,阳乾山的桃花开得烂漫。可燕燕却觉得,还是桃花谷的桃花最是好看。
“我渴了。”燕燕喊道。
没过一会儿,便走过来一个穿着白色布衣的约莫着五六岁的小娃娃,那小娃娃拱手揖礼,而后恭恭敬敬的朝着燕燕唤了一句,“师姐。”
燕燕摆了摆手,笑着调侃他,“若有一日我躺在病床上,都快要渴死了,你是不是也要像今日这样先揖礼问好,再让我喝水呀?”
诸葛亮往前把水碗递到燕燕手里,然后又后退两步,再次揖礼,对着燕燕道,“亮并无此意,还望师姐勿怪。”
燕燕也是无奈,阳乾山一共四个人,三个都是不守规矩的,怎地偏生这最小的娃娃举手投足都是礼呀法呀规啊度啊的。
“没那意思,就开个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诸葛亮依旧恭敬,“师姐训诫,亮不敢不放在心上。”
燕燕见再说下去已是没完,便岔开话题,问诸葛亮,“你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给我讲讲看。”
诸葛亮点头,“那我便同师姐讲讲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公孙瓒本人出身贵族,却因其母身份卑微,一直不得重用。后太守刘基因罪被押送洛阳,公孙瓒有情有义,改换衣服,假冒吏卒,随身护送刘基。
刘基被赦免复位后,感念公孙瓒之义气,至此公孙瓒的仕途方有起色。
后公孙瓒北击匈奴卓有成效,还组建了一支骑白马的骑兵,号称白马义从。”
燕燕点了点头,“我也听过这个白马义从。听说匈奴被公孙瓒打到瞧见白马就要跑,还把靶子当成公孙瓒射箭以解心头之恨。”①
燕燕说着大笑,“这人打仗倒是厉害。”
诸葛亮见她一笑,心下也是高兴,便继续道,“前段时间张纯、张举于乌桓起兵,如今正与公孙瓒交战。”
“哦?听说那张举还自称天子,嚷嚷着要让皇帝退位呢!”
燕燕扭头对着诸葛亮问,“你觉得,这战事会如何发展?”
“公孙瓒会赢,因为朝廷必会派援兵。但二张势大,怕是无法尽快拿下。”
“有道理,想不到你还……”
夸赞的话还未说完,燕燕眼前霎时一亮,迅速站起身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诸葛亮朝着那方向看过去,见是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
那是他的师兄,郭嘉。
燕燕飞扑至郭嘉身前揪住了他的衣袖,张口本欲和他说话却在他身上闻见了一些香粉味,有些气恼的一把甩开郭嘉的袖子,皱眉道,“你身上怎会有姑娘家的脂粉香?”
郭嘉淡笑,揉了揉燕燕的头,对着她轻声道,“你这鼻子倒是灵光。”
燕燕生气的背过身去。
这时,诸葛亮也走了过来,对着郭嘉拱手揖了一礼缓声道,“师兄。”
郭嘉轻轻点了下头表示回应,而后便继续哄燕燕。
“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也是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于是家里长辈便自作主张帮我安排相看,我事先倒也不知道,过去的时候那小姐已经在了,我也总不好直接离去拂了人家小姐的面子。”
“不过我已与家中长辈说明,功业未成,嘉无颜面娶妻。你莫要气恼,这种场合我以后再不去了!”
燕燕听了他的解释,想着日子过的倒是快。原来如今,郭嘉已经十六岁了呀……
想到这儿,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而后有些苦恼道,“我还有好几年才及笄呢!”
“你急些什么?”
燕燕想想也是,自己急些什么,反正他同她还有长长久久的日子,确实是不急于一朝一夕。
想明白了这个,燕燕开口道,“也对,我急些什么。”
“对了,你好久未曾与我一同下棋了。你近来事多,我倒也不怨你,只是今日你万不可再推辞了。”
听了燕燕的话,郭嘉宠溺地笑了笑,道了声,“好。”
诸葛亮站在一旁,突然开口,“未曾领教师兄棋艺,不知亮是否有幸与师兄下上一盘?”
郭嘉眯起眼睛轻笑。
诸葛亮也毫不畏惧,抬头直视郭嘉的眼睛。
燕燕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好半晌后,郭嘉缓缓开口,“你真要同我下棋?”
诸葛亮坚定点头,“是。”
“下棋须得势均力敌才有意思。”
诸葛亮拧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师兄虽是先手,占了优势,可若不小心经营,这棋也未必不会输。”
“况且,棋局之上,只观其势,可不论什么先来后到。”
还有一句,诸葛亮藏在心里没有说。
就算是必输的局,他也不甘心试都不试就认输。
郭嘉眼眸眯起,唇角的笑带着几分危险,他轻声道,“好,我便同你下这盘棋。”
燕燕疑惑,“不是说好的陪我下棋吗?怎么变成你们两个下棋了?”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②
局外的人终究还是成了局中那颗不得出路的棋子。
二人本已在棋盘旁边坐定,燕燕却直接掀翻了棋盘,开口命令诸葛亮,“我要吃桃花做的饼子,现在就要吃。”
诸葛亮听罢点了点头,“是,师姐。”
郭嘉看着诸葛亮挎着篮子踮起脚去摘桃花,对着燕燕轻笑,“他倒是听你的话。”
这话意味不明,燕燕只是嘿嘿乐道,“既然棋下不了,我们去河里抓鱼吧!”
说罢,燕燕就扯着郭嘉的袖子自顾自的往前跑,郭嘉在身后瞧着她笑得宠溺。
郭嘉知道,如今这片刻的幸福是自己偷来的。
他也知道,他并非她的良人。
可他就是想贪婪一点,自私一点,起码是在活着的时候,在还能同她一起说笑的时候,同她一起做的事再多一点。
说是一起抓鱼,不过是郭嘉站在一旁瞧着燕燕将裙子系到腰上,脱去鞋袜光脚踩在水里,拿双手在水里抓来抓去。
郭嘉只觉得她每次都是在乱扑腾着玩水,可燕燕却每次都能精准的捕到鱼,这次也是一样。
“怎么样?厉害吧?”
此刻,燕燕正抱着一条活鱼,那鱼还在她的怀里乱扑腾,她脸上衣服上都是水,却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柴火已经捡好了,就等你的鱼了。”
郭嘉指着一旁的柴火,笑着接过燕燕手里的鱼,刮鳞开腹去脏一气呵成,而后把鱼穿到一根树枝上就着火烤了起来。
燕燕在一旁撑着脑袋蹲着瞧着郭嘉进行这些步骤,她觉得郭嘉的手可真是灵巧,会梳好看的辫子,会包好看的饺子,就连清理活鱼这样的事情,他做起来都这样优雅,这样好看。
河边篝火旁,二人一边吃鱼,一边聊天,直到夜深方才归去。
诸葛亮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桃花饼推门进屋的时候,却只见到了靠坐着打瞌睡的司马徽,他手上拿着东西顾不上向师父行礼,于是只得问好道,“师父。”
司马徽抬头看他,又见他端了一盘桃花饼,心知又是燕燕指使他做事。
“师姐呢?”
诸葛亮问道。
果不其然。
司马徽叹了一口气,冲着诸葛亮摇了摇头。
诸葛亮神色黯然,把那盘桃花饼放到司马徽面前,而后转身离开。
司马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也不知若有一日他们同门相争,自己这个老头子能不能拦得住?
①史实部分参考百度百科
②此句引用宋朝词人苏轼的《题西林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