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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反向讲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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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闻言手敲茶几的动作一顿,拧着眉头看向了窗外。
长街上,一个穿着正红衣裙,浑身配满金饰,脸上打着非常夸张的腮红,活像年画里穿肚兜的福娃娃似的姑娘正一蹦一跳地朝着这边走来。
煞白的脸,鲜艳的唇,抽象的眉,极其草率的腮红……
可真是滑稽!
顾不得发笑,神秘人的话突然再次跳到了曹昂的脑海中,令他本就拧着的眉头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申时。
北街。
易于辨认。
难道?
曹昂摁着桌面的手无意识地加了些力道,他偏头向外去看天色,日悬西北,呵,倒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似乎是仍有些不死心,曹昂还是开口问了一句:“清来,如今几时了?”
清来本趴在窗边饶有兴致地瞧着长街上那个妆容浮夸的红裙少女与人反向讲价,忽然听到公子在唤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性地回了一句:“公子方才不是问过了吗?再过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申时了。”
“清来?”曹昂语调微微上调,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
清来瞬间意识到了自己打工人的身份,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又重新看了一眼天色,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地回道:“回、回公子,如今已是申时了。”
“是啊,如今已是申时了!”曹昂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公、公子?”清来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其实清来想问,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瞧了一眼窗外,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难道公子您真的不觉得,看街上那个白面红唇、满身金饰的“年画娃娃”反向讲价很有趣吗?
那“年画娃娃”虽然满身金饰,却好像一点世面都没见过一样,居然每走过一个摊位,都要问询一下价格。
而且,分明是几文钱的饼子,她却非要赞许人家每个饼子都烙得各不相同,还取下手上的金镯子去换人家的饼子,说什么“独一无二的镯子,换你独一无二的饼子”。
哈哈哈哈!
这也太搞笑了吧?
就像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又怎么会有完全相同的两块饼子?
每块饼子不都是“独一无二”的吗?
最重要的是……
这是哪家跑出来的地主家的傻闺女?
她知不知道她给出去的那个金镯子其实能把整个摊位都买下来了?
照她手腕上那般粗细重量的金镯子,可是能够让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几口人丰衣足食地过上好几年!
好几年啊……
虽然清来本来觉得这“年画娃娃”妆容可笑,智商搞笑,并对其表示讥笑,但是他笑着笑着突然就破防了,只想一边流泪,一边苦笑。
呵呵,财富是按智商分配的吗?
智商越低,财富越多吗?
他清来小爷难道是因为过于机智、无人能及,所以勤勤恳恳工作多年,却直到现在还没攒够娶媳妇的聘金吗?
呜呜呜呜……
清来心痛之至。
想自家公子身份尊贵,自己能跟在公子身边当差,本已是多少人求不来的荣耀。
而且,他还能时不时地替公子节省一些“不太必要的支出”,比如今天,他就从那个欺世盗名的算卦老头身上抢回了公子被骗走的银子!
当然,公子自然是不会在乎这些小钱的,所以他先替公子收着,以备公子不时之需,也是极其合理的。
但是!!!
怎么这个“年画娃娃”随便一出手,就是他一年多的例银呀?
有一说一,他真的不能跳槽吗?
虽然公子人确实很好,出手也挺大方,但是跟着他们家公子既要出差,又要女装。
这么对比一下的话,性价比好像也不是很高。
也不知道这个人美心善的红裙小姐身边还缺不缺护卫?
如果不缺护卫的话,丫鬟他好像也不是不行!
清来正思绪乱飞,却被曹昂的一声叹息拉回了现实。
秉承着“要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圆满的句号”的坚定信念,清来又试探性地开口叫了一声:“公子?”
“嗯。”曹昂应了一声,而后有些无奈地开口,“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人了。”
清来满脸迷茫,不明所以,静静地等着自家公子解释。
他已经不试图思考了,反正思考也是思考不明白的,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好了。
“还记得那个神秘人的话吗?”曹昂开口问道。
清来无奈,公子身上是被安装了什么考题系统吗,就非要考一考他才能说话,直接告诉他答案是会影响财运吗?
害。
心中虽如此想,清来还是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答道:“那个神秘人让我们来平城北街寻人,还说我们一见那人,自然便能认出。”
话一说完,清来心中霎时一阵清明。
衣着鲜艳,妆容浮夸,举止怪异……
怪不得那个神秘人不说他们要找的人姓甚名谁,相貌如何,身高几许,只说一句,等他们来了,自然便能认出来。
当时他还嘲讽难不成那人身上会写着: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可现在……
莫说是这条街上,就是整座平城里,还有比这红裙少女更显眼的存在吗?
答案显而易见。
清来微张着嘴望向曹昂,似乎是在验证自己的猜测:“那神秘人特意提到了要我们申时前来,是因为只有在申时,我们才能见到他所说的人。”
“不错。”曹昂手上折扇一收,微微点了点头。
“公子您行事向来周全,主张未雨绸缪。故而为确保事情万无一失,我们一贯是提前到场,这神秘人却反其道而行之……”清来略微顿了顿,“可这一次,若不是被跟踪之人耽搁了时间,我们定然将那算卦老头看作要寻之人,顺着他暗中之意向西而去了。”
说到这里,清来有些后怕道:“这么说来,那些跟踪我们的人这次倒是无意之中做了一件好事!”
“是,也不是。”曹昂淡淡地笑着。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公子您为何却要说是,也不是?”清来问道。
“你再好好想想。”曹昂谆谆善诱。
清来强逼着自己皱着眉头想了又想,算卦老头、跟踪者、红裙少女、神秘人,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或者说,他们今日所遇之人中,谁是无意遇见?谁又是被人安排好的?
而那暗中之人,又有何目的?
清来左思右想,只觉得脑内一片乱麻,却实在是想不明白。
他无奈求助:“公子,您行行好,就别打哑迷了,快告诉我吧!”
“那些跟踪者确实是做了件好事,可是否是无意,尚未可知。”曹昂挑眉轻笑。
“公子,您这不还是在打哑迷吗?您就把话说清楚一点,那些跟踪我们的人到底是谁派来的呀?是幽州公孙瓒?还是袁小姐的父亲?您把话说清楚了,我不也不用跟着担心了吗?”清来语气哀怨。
“那些人么?”曹昂轻笑两声,说得不紧不慢,“本来我倒是知道,只是如今……却也有些不确定了。”
还有一句话,曹昂没说。
毕竟,他看见的,或许只是别人想让他看见的。
而能不能拨开云雾,洞悉真相,就看他的实力了!
“那您不是也不知道嘛,还说我做什么?”清来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曹昂轻瞥清来一眼,笑得浑然不在意,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啊?去哪儿?”清来有些懵。
他们不是找错人了吗?
难道要将错就错,向西看看误导他们的人有什么阴谋?
果然,不愧是他们家公子,竟有这般将计就计的胆魄!
这样的话,他还是要重新考虑一下跳槽的事情,毕竟跟着公子这样的聪明人,他一定也会越变越聪明,做人不能只看当下,更要着眼于职业发展前景嘛!
等到他的智力值与武力值相匹配的时候,他或许就不做护卫了,可以改做谋士啊。
曹公身边的那些个谋士,荀彧、程昱,哪个待遇不比护卫强?
好好好,未来可期!
清来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认为自己的想法非常有道理。
曹昂见清来眉飞色舞,笑容毫不收敛,便已猜到了清来心中所想,抬手拿折扇轻轻地敲了敲清来的脑袋:“瞎想什么?再不下楼去拦,我们要找的人就走了!”
听了曹昂的话,清来才从自己的奇思妙想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果不其然,那“年画娃娃”已逛了将近一半的市集。
等她走完了整条街,进入了七拐八拐的巷子里,他们固然能想方设法找到她的踪迹,但又何故要费那功夫?
公子不愧是公子!
清来扬了扬下巴,笑容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得意,转头一瞧却突然发现身旁早已没了自家公子的身影,便赶忙追下楼去。
话说另一边,白胡子算卦老头正为自己好不容易骗来的,额不是,好不容易赚来的银子被抢走之事惋惜之时,突觉一道金光袭面,几乎要闪瞎他的眼。
老头揉了揉眼,朝那方向看去。
金项圈,金璎珞,金长命锁,金簪子,金镯子,金脚环……
嘿嘿嘿,发财了,发财了!
这哪里是姑娘?
这分明是他的财神奶!
而且这财神奶,看起来似乎……不大聪明。
有谁会拿金手镯去换饼子,拿金项圈去换糕饼,拿纯金的长命锁去换面人啊?
算卦老头内心十分激动。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属于他老头子的富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