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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路迢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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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力居的目光中有一瞬间的空洞,他静静地坐着,沉默了良久,而后低低地笑了几声。
从少年意气,到垂垂老矣,人总该是有变化的。
无论是那位声名显赫的曹公,还是他自己。
爱民如子、严正法度的曹公恐怕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坑杀几十万士庶,就像他也未曾想过他会为了乌桓放弃朵朵的阿娜……
朵兰亦是沉默地望着她的阿达,看着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尊木然的雕像,整个人又是孤独又是寂寞。
她知道她的阿达在干什么,无非是慨叹现实,追忆往昔。
可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他不会再有机会,取得阿娜的原谅了。
而她,不愿步他后尘。
就算是错,也要是她自己选的路!
魏扬立于乌桓军营中偏僻一角,面容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他眉头微蹙,眼神深邃而复杂,微抿的唇显示出了他内心的不悦。
跪在下首的黑衣人战战兢兢:“回禀公子,属下已劝过采薇姑娘了,可是采薇姑娘说,今夜这乌桓军营之中必出大乱,是下手的好机会……”
“呵……”魏扬冷嗤一声,不怒自威。
黑衣人抬眸瞧了一眼魏扬的脸色,见自家公子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便大着胆子继续回禀:“采薇姑娘说,若是我们不行动,她便带着袁家的人行动,她……她还说……”
魏扬眼睛一眯,笑得危险:“她还说什么?”
黑衣人立刻伏跪于地,颤抖着声音回答:“采薇姑娘还说,就算没有我们曹家,袁家也一样能把事情办成。”
虽说手下是这般禀报,但是魏扬知道,那个叫采薇的婢女原话一定比这难听多了。
比如什么,若是没有袁家,哪有曹家的今日?
什么他的父亲当年只是袁公的一个小小跟班,若不是袁公大恩大德,哪有他父亲的今日?
或者再过分一点,说他们曹家不过只是袁家的一条狗,还是一条不知感恩的狗!
“是吗?”魏扬慢悠悠地转了转手腕,轻笑着开口,“那袁家……可真是了不起呢!”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婢女!
他那所谓的未婚妻,自小便目中无人、嚣张跋扈,教养出来的婢女自然也是这般狂妄的蠢货……
魏扬嗤笑一声,而后问道:“她可有说,今夜乌桓为何会生乱?”
黑衣人原本正噤声不敢言语,忽然听到魏扬一问,便直愣愣地答道:“未曾。”
回神之后,黑衣人才又补充道:“采薇姑娘说,等到今晚,公子自然便知道了。”
魏扬眼皮突然跳个不停,不自觉地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今夜的动乱,会与朵朵有关吗?
魏扬觉得自己脑子里乱乱的,像是一坨粘在一起的浆糊,浓稠粘腻,让他辨不清方向。
虽是失了头绪,他还是决定小心一些,今夜的篝火晚会,他一定要守好朵朵,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心下已定,魏扬便对着手下吩咐:“她既然说她自有安排,那便不用管她,今夜之事,凡我曹氏之人,皆不得插手。”
“遵命。”黑衣人应道。
吩咐完事情之后,魏扬便抱着刚收的小被子转身离去。
黑衣人愣愣地看着自家公子离去的背影,见他像是捧着珍宝一般将那小被子拥入怀中,而后还低头轻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他家公子被夺舍了?
还是他出现幻觉了?
黑衣人陷入强烈的自我怀疑。
这事儿要不要禀报给主公?
要是禀报的话,又要怎么说呢?公子一边闻小被子,一边傻笑?
可是……
根本不会有人信的。
大家肯定以为他疯了!
就像他现在看着公子的背影,也是怀疑自己大过怀疑公子……
就当没看见吧?
是的,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看见。
QAQ
魏扬抱着给自家小公主晒好的小被子,眼角眉梢尽是温柔。
他心里控制不住地想,被阳光晒得这般温暖的小被子,晚上盖在他的朵朵身上,一定又暖和又舒服!
想到这里,魏扬觉得自己的步伐也变得轻快了些。
“哎,魏兄,真巧啊,魏兄!”
魏扬听到有人说话,抬眸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瞧见说话之人,魏扬不由得嘴角微抽,表情微妙。
蹋顿?
话说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他怎么不知道?
还魏兄?
怎么看蹋顿都是要比他年长几岁的。
魏扬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蹋顿却猛地一蹬地,身体轻盈一跃,直奔魏扬而来。
“魏兄——”
魏扬瞧见蹋顿脸上瞬间绽放出的极为灿烂的笑容,以及蹋顿眼神中那不加掩饰的、纯粹的喜悦,不由得眉头紧锁。
不是?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真的很莫名其妙哦!
不管魏扬怎么想,蹋顿却已双臂大张,似乎正要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就当蹋顿要扑到魏扬身上的时候,魏扬一个旋身巧妙躲过,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蹋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明明是朝着魏扬的方向扑来的呀,怎么还有这么一段距离?
不过蹋顿也没多想,他刚一站定就要上前去搭魏扬的肩膀,却又被魏扬躲了过去。
“蹋顿王子,有话请直说。”魏扬的脸上挂着不失礼貌的微笑,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蹋顿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他微微倾身向前,几乎要将脸贴到魏扬的脸上。
魏扬思绪万千。
他究竟想干嘛?
他到底想说什么?
但是不管说什么,也没必要离这么近吧?
莫非……
不是吧?
难道乌桓的传闻是真的?
这哥们真的……喜好男色……
魏扬看蹋顿的眼神越发古怪起来,他紧盯着蹋顿,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内心正在进行激烈斗争。
一会儿这家伙要是用强,他就只能暴露武功了……
我勒个豆,鬼知道来乌桓只是出个差,就能遇见这么离谱的事情啊?
“魏兄,我……”蹋顿欲言又止。
魏扬眉头紧蹙,眼神警惕。
兄弟,你讲话讲一半,真的很容易给人误会哎……
我跟你讲哦,你再这样的话,我就直接动手了!
“魏兄,其实我……”蹋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
哥们,不管你要说什么?
我觉得应该都不是什么好话。
特别是什么男人给男人的肉麻表白之类的,就更炸裂了。
所以,你还是别说了……
魏扬往后退了一步,偏头避开了蹋顿的目光,主动接过了话题。
“蹋顿王子治军严明有方,纪律肃然,诚为将中之翘楚。”魏扬夸赞道。
“魏兄真的这么想?”蹋顿眼神一亮。
魏扬见成功转移了蹋顿的注意力,心下稍松了一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蹋顿见获得了魏扬的认可,亦是难掩心中喜悦。
既然魏兄认可了他,那么结义之事,应当是有希望了!
魏扬轻咳两声,又是开口道:“然则,白璧微瑕,犹有一二未足之处。”
听得此言,蹋顿嘴角瞬间下垂,表情沮丧。
“魏兄,请讲。”
“我见蹋顿王子军中士卒近有懈怠之风,相聚闲谈,非但伤军容之肃穆,亦损纪律之森严……”魏扬点到即止。
胆敢编排他,总是要吃些苦头的……
想必蹋顿应该知道整好军容军纪对军队战斗力的重要性,也必会好好惩戒那些士卒一番。
蹋顿心中了然。
看来魏兄不愿与他结拜,竟是因为他军中的那些兔崽子们……
平日里打打闹闹也就算了,居然还给他魏兄看见了,真是丢人!
蹋顿也是个实干派,主打一个说干就干,他对着魏扬抱拳告辞,而后迈大步离开。
他这就回去收拾那群兔崽子们……
营中的士兵们见蹋顿突然来此,不由得面面相觑,眼神中尽是疑惑与不解。
士兵甲:怎么回事?蹋顿王子这脸色怎么跟刚炫了一盘芥末蘸苦瓜似的?
士兵乙:不造啊!你们谁大蒜吃多了熏着他了?
士兵丙:我今天听了个谣言,说蹋顿王子与魏公子决斗不仅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不会……
士兵丁:瞧蹋顿王子这架势,那谣言……可能不是谣言。
士兵戊:那怎么办?蹋顿王子输了,不能拿我们兄弟撒气吧?
士兵己:……
窃窃私语至此,众士卒瞬间沉默,纷纷低下了头,轻咽了口唾沫。
完蛋……
哥几个要当受气包咯!
就在此时,蹋顿猛地一跺脚,高声吼道:“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训练时一个个跟软脚虾似的,讲起话来倒跟村头那碎嘴的老太太一样……”
士卒们憋笑憋到脸红脖子粗,眼珠也滴溜溜地乱转。他们互相对了个眼神,读懂了彼此眼里的深意。
想不到他们蹋顿王子……骂起人来还挺有意思的……
也不知道蹋顿王子跟谁学的?
碎嘴的老太太,哈哈哈哈!
蹋顿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眼神好像能喷出火来:“这样下去,你们这些兔崽子还想不想在战场上活命了?若是不想活,也用不着千里迢迢跑到战场上给别人送军功,趁早自己滚去厨房当柴火给自己烧咯!”
见蹋顿真的动了怒,士卒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闭紧了嘴,再不言语。
周遭突然静得可怕,士卒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以及不知是谁喉咙里发出的细微声响。
著名哲学家XX曾说过:“在一片沉默的海洋中,总有一朵浪花梦想着能够翱翔天际。”
扑街小说作者XX表示:“在一群臭皮匠士卒中,总有一个显眼包觉得自己是诸葛亮!”
这不,群众里的“诸葛亮”这就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