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书写的我》雪落听松

158、路迢迢（四）

　　当然，就实际情况而言，我们这位乌桓小诸葛似乎并不想当显眼包。

　　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在蹋顿动怒的强大威压之下，士卒们表示这下真的很方了。

　　毕竟大家伙就算吃饱了撑着，也是更乐意冲未嫁的小姑吹吹口哨，或是借着干活勾搭一下别人家的小寡妇。

　　再不济嘛，就算是大老爷们儿聚在一起聊聊八卦，那也比被蹋顿王子罚去魔鬼训练，还要挨军棍强！

　　于是，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就开始用自己那本就不太灵光的脑瓜子想办法，想了一会儿，发现想不出什么办法。

　　自己没主意能怎么办呢？

　　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自己的好兄弟了！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被这群士卒寄予厚望的，恰好是同一个人。

　　起先是站在机灵蛋士兵旁边的士兵用肩膀轻轻撞他，示意他想想办法。

　　在机灵蛋士兵动作很小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之后，他反而被更多的士兵注意到了。

　　这群士兵们一合计，之前魏公子不就是这家伙搞定的吗？

　　这小机灵蛋既然能搞定魏公子，一定也能搞定蹋顿王子！

　　于是乎，众士卒不谋而合，决定推机灵蛋士兵前去回话。

　　可惜大家实在是太过默契，你轻轻一用力，我也轻轻一用力，不知多少个力道叠加在一起，机灵蛋士兵直接飞扑出去，然后……摔了个帅气的狗吃屎！

　　啊这……

　　从机灵蛋士兵的视角，这件事是这样的。

　　他只是打算转头示意自己旁边的士卒自己也没什么办法，让那士卒不要指望自己。

　　谁知他头还未转回去，便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自他背后袭来。

　　那力道很大，显然不是来自一个人！

　　他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却发现自己已经立在了怒目圆睁、气势逼人的蹋顿面前。

　　无辜的机灵蛋士兵一脸茫然，想要悄悄退回去，却被蹋顿那如炬的目光震慑得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立在那里。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他居然没站稳！

　　真的很离谱，对吧？

　　他也这么觉得。

　　可事实就是这样，由于他没有站稳，于是乎……他就“吧唧”一下摔到了地上，还磕到了他白得锃亮的门牙。

　　经此一役有了“乌桓小诸葛”美誉的机灵蛋士兵此刻正双手撑地，手指微曲，表情扭曲，嘴角抽搐，形似狗吃屎状抖个不停，整个人显得既无助又狼狈。

　　事实上……

　　机灵蛋士兵现在正忙着在心里骂人。

　　一群龟孙子！

　　我招你们惹你们了？

　　咋个遇见啥事儿都把我推出来呢？

　　小事还行，也不看看这么大个事情我搞得定吗？

　　我哪里能理明白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爱恨情仇……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士兵，只想低调地多攒点银钱藏到我的臭袜子和鞋壳篓里，然后把村东头的漂亮姑娘李二丫娶回家，和她一起放牛放羊，再生一堆小娃娃，带小娃娃一起放牛放羊。

　　可是兄弟们，你们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呀！

　　要是我死了，二丫该咋个整啊？

　　村西头的赵大柱可一直盯着我心爱的二丫呢！

　　呜呜呜……

　　为了二丫，他退无可退！

　　机灵蛋士兵吸了吸鼻涕，表情悲痛，他都不用回头，就能想到身后兄弟们一定是一副“好兄弟，就靠你了，你一定能行”的表情。

　　呵呵哒……

　　男人不能说不行！

　　更何况他可是云隐村村花李二丫的未来夫君！

　　机灵蛋士兵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

　　困难面前不低头，我是二丫的英雄。

　　相信自己最优秀，只为能牵二丫手。

　　加油努力向前冲，二丫在冲我招手！

　　在二丫姑娘的强大影响力下，机灵蛋士兵迎着蹋顿那锐利的目光缓缓地爬了起来，而后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道：“蹋顿王子，您在小的心中如同巍峨山岳，无人能及。”

　　其他士卒：？？？

　　不是……你小子搞什么？

　　突然拍马屁干嘛？

　　大家明明是一起吃饭睡觉练兵，怎么就你思路如此清奇？

　　你小子不会是觉得蹋顿王子被你这么夸上几句，就不会跟兄弟们置气了吧？

　　怎么可能？

　　机灵蛋士兵立得笔直，他表情真挚，眼神坚定，双手由于讲话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过往无数次战役中，是您带领我们冲锋陷阵，屡建奇功；也是您让乌桓军声名鹊起，威名远扬！军中弟兄皆视您为楷模，以您的英勇为傲，以有您这样的将军为全军之福……”

　　听到这里，蹋顿皱着的眉头不由得舒缓了些，却仍是一言不发。

　　对于机灵蛋士兵的临场发挥，有士卒表示震惊。

　　不是？

　　哥，你张口就来呀！

　　不需要打个草稿吗？

　　你这说的跟真的似的，我差一点就信了呢！

　　有士卒表示不忿。

　　呵呵，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冠冕堂皇的衣冠禽兽……

　　怕是什么时候被他坑了，都不知道！

　　也有士卒发现，蹋顿王子的态度好像缓和了一点。

　　不是吧？

　　不是吧！

　　不是吧……

　　这种一眼假的漂亮话真的会有人信？

　　这世界也太抓马了吧！

　　但不管士卒们和蹋顿心中怎么想，机灵蛋士兵的声音却是逐渐提高，越发得慷慨激昂，甚至于可以说每一个字都饱含力量，直击人心：“昔日单于披荆斩棘，开疆拓土，方有今日之乌桓。而今外敌窥伺，边境不宁，正是吾辈挺身而出，誓守家国之时。”

　　“小人不才，亦愿做铁血男儿，身披战甲，脚踏疆土，以血肉之躯筑起坚固城墙，保我乌桓儿女安宁！”机灵蛋士兵的胸膛剧烈起伏，激情澎湃地高声道。

　　士卒们也被机灵蛋士兵这慷慨激昂的演讲打动，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器，仿佛要将满腔热血都凝聚在这冰冷的铁器之中。

　　“蹋顿王子，我甘愿为乌桓战死！”

　　“我也是！”

　　“乌桓有难，吾等义不容辞！”

　　“是啊，将军下令吧，我们要保家卫国，守好乌桓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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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声的话语中，有几个士卒惭愧地垂下了头。

　　他们刚刚居然以为蹋顿王子训斥他们是因为决斗输给了魏公子在撒气……

　　这真是太不应该了！

　　蹋顿王子怎么是那样的人呢？

　　而且，蹋顿王子说他们训练时跟软脚虾似的，言外之意不是让他们好好训练，从而更好地在战争里活下来吗？

　　蹋顿王子说他们讲起话来跟碎嘴的老太太一样，应该是在祝愿他们能够活过一场又一场的战役，能够儿孙满堂、颐养天年吧！

　　甚至于怕他们听不懂，蹋顿王子还恨铁不成钢地质问他们：“这样下去，你们这些兔崽子还想不想在战场上活命了？”

　　你看，蹋顿王子叫他们兔崽子，这是多么亲切的称呼，又是多么深沉的感情啊！

　　蹋顿王子还说：“若是不想活，也用不着千里迢迢跑到战场上给别人送军功，趁早自己滚去厨房当柴火给自己烧咯！”

　　这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就是，蹋顿王子不想让他们战死疆场、客死他乡，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活着回来，都能永永远远地留在乌桓的土地上。

　　生是乌桓人，死是乌桓魂！

　　可他们却……

　　他们怎能这样误会他们的蹋顿王子？

　　这可真是太不应该了！

　　都怪他们安逸了太久了，都忘了乌桓如今的形势……

　　若不是那机灵蛋小子，他们怎会意识到，如今乌桓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们唯有捐躯赴国难，才能守住乌桓的土地，护住乌桓的百姓！

　　这些惭愧的士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迷茫与愧疚，逐渐转变为坚毅和决绝。

　　他们在心中重复着机灵蛋士兵方才的话。

　　愿做铁血男儿，身披战甲，脚踏疆土，以血肉之躯筑起坚固城墙，保我乌桓儿女安宁！

　　众士卒眼神坚定，身姿挺拔，臂膀有力，军容整齐，展现着他们誓守乌桓、保卫家园的决心。

　　“咳咳——”蹋顿轻咳两声，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他当然能看出来这群士卒在想什么了？

　　可是……

　　兄弟们，你们误会了。

　　这是大大的误会啊！

　　呜呜呜……

　　事已至此，他究竟要怎么解释，他其实只是因为魏兄的话过来找这群兔崽子们撒气的呀！

　　蹋顿为维持人设不倒，刻意挺直了腰板，将双手背在身后，而后双唇紧抿，目光郑重地凝视着士卒们，整个人不怒自威。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迸发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诸位都是我的同袍，曾与我一同征战，我们驰骋疆场、奋勇杀敌，非为个人荣辱，乃为乌桓安宁！”

　　士卒们听了蹋顿的话，不由得拳头紧握，满含热血。

　　“愿为将军马前卒！”

　　“是啊，吾等定会拿生命守住乌桓，寸土不让！”

　　“蹋顿王子，这次便让我来当先锋！”

　　“你小子连娃娃都没有，当什么先锋啊？我都两个儿子了，这个先锋，还是让我来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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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士卒们越说越激动，有些眼里甚至还含着热泪，尽管未曾有时间与父母亲眷道别，但他们却无一退却。

　　于是乎，蹋顿方了！

　　不是，来个人救救他行吗？

　　说真的，前面那句烘托一下氛围，现在也该转折了吧？

　　比如聊聊今天的天气，聊聊晚上吃什么，实在不行大家聊聊八卦也行啊！

　　兄弟们，咱不打仗，真不打仗，起码暂时是没仗可打啊……

　　真的栓Q。

　　这下该怎么下台好呢？

　　蹋顿左顾右盼，冥思苦想，忽然眼前一亮：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