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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心念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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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乌桓士兵脸上表情僵硬,眼中情绪复杂,听了魏扬的话后,又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动作出奇的一致,甚至连点头的频率和幅度都是一样的,使得这一动作显得生硬又诡异。
在这般情形下,唯一没什么反应的那个士兵就显得格外突兀。
他左看右看,瞧了瞧他那些没出息的兄弟们,最后长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魏公子,请说。”
魏扬目光一转,看向了那个士兵,也不由得笑了笑。
是你呀……机灵蛋!
是的,我们最先眼尖注意到魏扬的机灵蛋士兵,又被迫承担起了与魏扬沟通的重任。
机灵蛋士兵见魏扬勾唇一笑,也明白了魏扬那笑容中的同情,他亦是一笑,回了魏扬一个“没办法,这群蠢蛋都是我的好兄弟”的眼神。
魏扬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开口道:“请问,蹋顿王子的军帐怎么走?”
这问题一出,士兵们内心复杂,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士兵甲眨了眨眼:听见了没?魏公子要去蹋顿王子的军帐!
士兵乙眼前一亮:莫非,魏公子真心喜欢的,竟是蹋顿王子?
士兵丙微微摇头:不不不,我认为这其中另有隐情,说不定是因为蹋顿王子的功夫更加了得,让魏公子欢喜无比。
士兵丁深以为然:蹋顿王子四肢有力,肌肉发达,说起力气这方面,一定不会令魏公子失望的。
士兵戊恍然大悟:这么说来……魏公子是在下面的那个?我的天,那魏公子岂不是可上可下?
士兵己悲痛欲绝:我是朵兰公主的粉,公主可真惨,被男人压了的男人压。我为公主举大旗,我为公主鸣不平!
机灵蛋士兵看着自家兄弟们不断交换眼神,自然明白了他们心中所想。
所以,他觉得无语极了!
不是,兄弟们,这都什么时候了?
正主都舞到咱们面前了,大家都收敛点行不行呀?
就没有一个人想到,魏公子或许是去找蹋顿王子告状,要打他们的军棍吗?
没有一个人记得军令里面有一条,叫做:“私语嗟怨、长吁短叹者,斩”吗?
机灵蛋士兵无奈抚头,而后破釜沉舟一般开口冲着魏扬问道:“魏公子找蹋顿王子何事?”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哥,知道错了,别告状,不想挨军棍,求求啦~~
魏扬声音平静无波,言论石破天惊。
“找他决斗。”
???
机灵蛋士兵以为自己听错了,便扭头看向了兄弟们,见他们也一脸懵逼,又觉得自己或许没有听错。
什么?
魏公子要找蹋顿王子决斗?上次蹋顿王子要跟他决斗,不是被他拒绝了吗?这次怎么还亲自上门?
难道……
难道他们都猜错了?
其实魏公子看着瘦弱,身体里却有大能量,是在上面的那个!
对,一定是这样。
当然,更好的消息是……魏公子好像一点要告状的意思都没有。
这就意味着,他们不用挨军棍了!
机灵蛋士兵眼中光芒闪烁,显然是开心极了,他立刻伸手给魏扬指了一个方向:“那个最大的帐篷就是。”
魏扬施施然行了一礼,说了一句“多谢”便朝着那帐篷方向而去。
瞧着魏扬离去的背影,机灵蛋士兵深深地认为:魏公子可真是个大好人呀!
他被自己这些人这么编排,居然都没想着报复他们。
这般想着,机灵蛋士兵往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抽得自己脸上一红,瞬间有了一个巴掌印,他自言自语道:“我可真不是个东西呀!”
魏扬武功高强,听力极好,因此机灵蛋士兵这句话便落入了他的耳中。
魏扬眉头微微挑了挑,而后无奈一笑。
少年人啊,你这一巴掌打得太早了,怕是要白挨了!
谁说他不打算报复这些人了?
只是一来,现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去做,二来嘛,山人自有妙计。
行至帐篷门口,魏扬还未站定,便直接开口:“蹋顿,我来找你决斗!”
“此言当真?”
一听到魏扬的声音,蹋顿便立刻从帐篷中窜了出来。
蹋顿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此刻正嘴角上扬,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举手投足间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魏扬瞧着蹋顿丝毫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不由得心神一动。
这样的莽夫,怎么能想到让士兵们诸般议论来激怒他这样的激将法呢?
如此说来,那日帐外的三层伏兵也不一定是蹋顿所设了?
还是说,如今这幅冲动莽撞的样子,其实才是蹋顿的伪装?
摸不着事情头绪,魏扬还是决定试探一番再下结论。
他微微摇了摇头,在蹋顿疑惑的眼神中开口说道:“逗你的!”
听得此话,蹋顿一愣,而后面上尽是怒意,就要冲上去和魏扬理论。
魏扬见状扬眉一笑:“刚刚那句是逗你的。”
刚刚那句指的就是魏扬说的“逗你的”,此番他说了这句之后,便是推翻了上一句话。
因此,魏扬说与蹋顿决斗,并非戏言。
蹋顿则显得摸不着头脑,他眼眸圆瞪,大步上前拎起魏扬衣领,带着怒气开口:“老子又不聋,还用你再重复一遍?”
魏扬手腕微动,暗中掷了一颗石子,正中蹋顿小腿,蹋顿站不稳之下便松开了魏扬的衣领,往后退了几步。
魏扬则理了理方才被蹋顿揉皱了的衣服领子,语气平淡地开口:“我再重复一遍,我方才说的是,刚刚那句是逗你的。”
这句话便完完全全是对魏扬上句话的重复,意在提醒蹋顿,自己说与他决斗不是戏言。
“你什么意思?”
蹋顿冲着魏扬大吼,说话间就又要冲上前来:“老子都说了,我不聋,不用你再跟我重复一遍!”
见蹋顿表情话语不似作伪,魏扬心中大致已经明白,无论是之前以布防图引蛇出洞的布局,还是现在士卒言论的激将之法,都不是蹋顿所为。
蹋顿可没有那个脑子。
只是,若是暗中布局之人,不是蹋顿,又会是谁?
乌桓单于丘力居吗?
还是另有其人?
原本理清了的头绪,此刻又重新乱成一团,明明获得了更多的信息,却显得比之前疑点更多,更难探寻。
乌桓竟有如此精于谋算之人与他暗中过招,倒实在是有意思。
只是敌暗他明,情势确实对他不利。
若是能有幸,实打实地与那人下上一盘棋,也不知谁胜谁负?
魏扬勾唇一笑,不打算再逗蹋顿,他装作惊慌失措地胡乱躲着蹋顿的攻击,却是连自己的衣角都再未让蹋顿沾到。
“蹋顿王子,停手吧!”魏扬道。
“怎么,你怕了?”蹋顿道。
“不是。”魏扬摇了摇头。
魏扬一边躲着,一边冲蹋顿解释他方才话语的意思,蹋顿听着一知半解,根本理不清思路,可见魏扬解释的认真,蹋顿便也有些不确定。
难道真的是他理解不了魏扬的意思?
他有那么笨吗?
不,一定不是因为他笨。
都怪魏扬那小子,好好说话不就行了,非要说一些乌七八糟的。
不过也难怪,汉人似乎都是这样,讲话云里雾里的,哪里跟他们乌桓人一样,民风淳朴,说话敞亮。
不过蹋顿也不愿再纠缠,魏扬说要与他决斗的心思正合他意。
他一定要让朵兰公主看看,谁才是这个乌桓最智勇双全的人!让整个乌桓的人看看,谁才是最配做朵兰公主夫婿的人!
蹋顿指了一片空白场地,“那好吧,走吧,我们就去那里决斗!”
魏扬又是笑着摇了摇头。
蹋顿有些咬牙切齿。
不是,魏扬这小子又摇头干什么?
他打算整什么幺蛾子?
蹋顿想不明白,便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什么意思?”
魏扬施施然立在一旁,神态从容:“相信蹋顿王子也能看出来,魏某手无缚鸡之力,武斗对我不公平。”
蹋顿朝着魏扬看去,只见他今日穿着一件黄白相间的长袍,黄色尊贵,白色雅致,黄白相接竟有初升朝阳与纯净白雪交相辉映之感。
好一个清雅脱俗的贵公子!
蹋顿无奈承认,好像自己跟魏扬比武确实不太公平。
可是!
难道跟魏扬斗文就对他公平吗?
他这个脑子……啊呸……
那是因为魏扬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太多,才不是因为他蠢。
那种男人心思太多,靠不住,还是他这种坦诚直率的男人,更适合他们乌桓的公主。
蹋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而后问魏扬道:“那你说比什么?”
他都想好了,要是魏扬说什么吟诗作赋、下棋作画之类的,他就断然拒绝。
乌桓汉子不会那些汉人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像他蹋顿这样优秀的男人,稍微有一丢丢的缺点又怎么啦?
反正朵兰公主又不会在意,等等……公主不会是因为魏扬的才华才被倾倒的吧?
这样的话,他也不是不能考虑回头略略读那么一些诗书。
呜呜呜呜……
魏扬神色淡淡,口中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蹋顿又惊又喜,而后故作大度:“在这一项上我还没输过,你当真确定要同我比这个?”
魏扬轻轻点了点头:“正是。”
在别人最擅长的领域打败别人,才更能令人折服。
当然,对于魏扬来说,也能狠狠地吐出他心中那口恶气。
他很期待,等到蹋顿输了的时候,又该是怎么样一副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