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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心念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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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桓士兵们靠坐着围成一团,毫无军纪地捧腹大笑,眼神交汇的时候,还会默契地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猥琐笑意。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士兵率先看到了魏扬,他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尴尬与惊恐。
尴尬是因为,魏扬正是他们讨论的正主。
怎么私下议论个人,还被现场抓包了?魏扬现在不是应该深陷在朵兰公主与蹋顿王子的艰难抉择中,怎么还有时间在这军营里乱转?
居然还恰巧……听到了他们的议论!
惊恐则是因为,本来魏扬被朵兰公主一个人罩着就已经很可怕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蹋顿王子。
要知道,他们可是蹋顿王子手底下的兵呀!
若是惹得魏公子不喜,他在蹋顿王子耳边吹些耳边风,蹋顿王子随意给他们这些人寻个错处,比如说走路的时候左脚先动,伸左脚的时候为什么要摆右手,喘气的声音怎么这么大之类的,便可将他们拖下去痛打几十军棍……
呜呜呜呜呜……上次有个哥们,就是因为被朵兰公主随意夸了一句站姿不错,就被蹋顿王子拖下去打了三十军棍。
那个可怜蛋,现在还在床上趴着,天天嗷呜嗷呜地叫着好痛呢!
他不会……成为下一个可怜蛋吧?
应该不会吧?
这个眼尖的士兵战战兢兢地看向魏扬,他嘴唇颤抖着,试图挤出几句问候的话:“魏……魏公子……”
魏扬还未做出反应,只听得其他士兵兴奋地接话:“蹋顿王子在闺房里怎么可能这么唤魏公子?你这小子也忒不解风情!”
另一士兵又道:“哟哟哟,你解风情!那你小子说说,王子该如何叫魏公子啊?”
“叫小美人,或者是小扬扬……反正不会称什么魏公子,那也太正经了些。”
眼尖的那个士兵分明看见,魏扬在听见“小扬扬”三个字的时候,胸膛微微起伏,手上双拳紧握,手臂青筋暴起。
这眼尖的士兵一边伸手轻拽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士兵,想要暗中提醒他注意一下周边的情况,另一边抬头望去,只见魏扬面色平静,嘴唇紧抿,仿佛在极力压抑些什么。
细看之下,这士兵才发现魏扬的眼里情绪复杂,就像是无边黑暗的深渊,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群乌桓士兵里唯一机灵的那一个见自己轻拽着身旁士兵他没有反应,便又用力地拽了一下那个士兵。
谁知兄弟不争气,带都带不动!
被拽的那士兵回过头,怒目瞪着那个机灵的士兵,一字一顿道:“莫挨老子,老子不搞基!”
说罢,这个被拽的士兵用力拂去了那只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机灵士兵。
???
不是兄弟,你扭头别光看我呀!
你倒是抬头看一眼,魏公子来了呀!
一众士兵终是无视了机灵士兵的提醒,而后继续热火朝天地讨论:“怎么不可能直接叫魏公子了?说不定,私底下魏公子还唤蹋顿王子小姐呢?”
见提醒无果,机灵士兵直接摆烂似的闭上了眼睛,专心地听着自己那群作死的弟兄们疯狂作死。
爱咋咋吧,反正大家一起受罚,眼不见心为净。
“魏公子,蹋顿小姐,哈哈哈哈……你这小子可真能想!”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我听人说过,中原的话本子上尽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指不定咱们蹋顿王子就好这一口呢!”
“也有道理!说不准呀,咱们蹋顿王子才是在下面的那个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魏公子身姿清瘦,蹋顿王子则那般威武雄壮,魏公子在上,蹋顿王子在下,美貌病弱攻与肌肉发达受……”
“这么说来,魏公子和蹋顿王子那个的时候,蹋顿王子会不会痛得嘤嘤嘤,然后向魏公子求饶?我的天,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魏扬本已恼恨至极,打算出声制止,却听得有人提到了朵兰,他便打算耐下性子,再听上一听。
“不是,你们说这些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朵兰公主的感受?我是朵兰公主粉,我强烈认为,应该让朵兰公主把蹋顿王子和魏公子两个人都收了!”
“照你这样说来,那谁做大房,谁做二房?这两个人,私底下不得斗个不停呀?”
“那自然是……蹋顿王子做大房,魏公子做二房了。我跟你们讲讲,我这么安排,也是有着深刻考虑的。”
说话的士兵顿了一顿,故弄玄虚地继续道:“蹋顿王子毕竟是咱们乌桓的人,我也是向着自家人的,怎么能让他做小?魏公子就不一样了,他那般貌美,就算是做小,也不妨碍朵兰公主疼爱他呀!”
魏扬表情僵硬,紧咬牙关。
他就知道!
他就不该等一等,这群乌桓士兵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呀?
呵呵……
还他适合做小……
他们家朵朵小公主早就承诺过了:“没有其他男人,只有你!”
听见没?
听见没!
他们家小公主亲口说的:只有他一个!
什么做小?
谁做小,他都不可能做小的!
想到自己当时毫不在意地笑着敷衍小公主:“好好好,只有我!”
而小公主还是认真地向他承诺:“真的只有你……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魏扬心底有些愧疚,不由得低下了头,眼中情绪复杂。
明明他是带着目的接近她,她却不问缘由地信他护他。
他不敢想,若是来日她得知真相,又会如何看他?
他与她之间,终究是她爱得更多……
而他,亏欠她良多。
他无力左右父亲的决断,也不可能为了她背弃父亲。
魏扬唇角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自古鱼与熊掌便不可兼得,他不该动情的。
他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至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在她恨他恨到想要啖他肉饮他血之前,好好地爱她吧!
乌桓士兵们自然不知道魏扬心里的想法,还在叽里咕噜地兴奋讨论。
“兄弟们,逻辑链错啦!让我来给你们理理关系,现在是朵兰公主和魏公子互相喜欢,蹋顿王子既喜欢朵兰公主又喜欢魏公子。所以如果是朵兰公主娶亲的话,怎么可能娶蹋顿王子呢?”
“是啊,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朵兰公主和魏公子如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蹋顿王子怎么办?他只能孤身一人,看着他们幸福,呜呜呜呜呜……蹋顿王子好可怜呀!”
可怜个屁!
魏扬在心里骂骂咧咧,认为自己是时候出声打断他们了。
他清了清嗓子,而后缓缓开口道:“你好,我想打断一下……”
正说着话的士兵回过了头,语气有些强硬:“起开!你小子别打断我,等我说完再说!”
魏扬想了想,他人讲话之时,确实不应打断,这士兵说得有道理。
于是魏扬立在一旁,安静地等候着。
刚刚还强硬地让魏扬起开的那个士兵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他瞬间噤声,又回过头望了一眼,似乎是不相信一般,拿手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而后再看。
魏公子?
魏公子!
我擦,真的是魏公子!!!
救命……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本已闭上双眼的机灵士兵察觉了这边的动静,有些无力地掀了掀眼皮,沉默地看着反应过来的众士兵脸上瞬间变得如调色盘被打翻一般,有青,有黑,有紫,有红,五彩斑斓,异常滑稽。
作为参与者之一,机灵士兵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比如,魏公子什么时候来的?比如,魏公子究竟听见了多少?再比如,我现在挖个地洞钻进去还来不来得及?
但是兄弟们,别抱有什么期待了,魏公子早就来了,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他都听见了。
老老实实地等着挨军棍吧!
往好处想,至少大家一起挨,回头一起趴在营房里“嗷嗷嗷”的叫,谁也不能笑话谁!
机灵士兵选择摆烂,可偏偏有人不想让他摆烂。
方才机灵士兵猛拽着提醒的那个士兵回过神来,便是抬手用力给了机灵士兵一拳,口中骂骂咧咧:“你小子,枉我平日里那般疼你,魏公子来了你都不说一声?”
机灵士兵一言不发,继续沉默,只是他那眼神中的意思分明是“你摸着良心说,我真的没提醒你吗”。
捶人的士兵有些心虚,便掩饰般地挠了挠头,对着机灵士兵道:“哎呀,类似这种情况,你动作幅度大一点嘛,要不我哪里知道,你是怎么个意思?”
机灵士兵眼神鄙夷。
他的动作幅度还不够大吗?
难道非要他拽着那个士兵的脑袋贴到魏扬脸上,那士兵才能意识到魏扬来了吗?
“那个……请问……我可以说话了吗?”
这是魏扬的声音。
众乌桓士兵齐齐转头盯向他,整齐划一地如同被艺人操作的提线木偶,瞧起来诡异中又带着些许滑稽。
他们知道彼此心中的想法,因为他们的想法只有全然相同的一个。
魏扬……究竟打算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