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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心念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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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扬怔愣地瞧着朵兰,只见小公主微微歪着头,扬眉笑得狡黠,宛若草原上含苞待放的山丹花。
她似乎试图装出一副冰冷的样子,但那对亮闪闪的双眸和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唇角却出卖了她心底的真实想法——这位乌桓的小公主,此刻心情好极。
挣扎片刻,小公主终是再也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笑意喷薄而出,她娇小的身躯也随着她捧腹大笑的动作轻微地晃动着。
朵兰小公主捂着肚子,咯咯咯得笑个不停,笑了好半晌,方才对着魏扬洋洋得意道:“怎么样?夫君被朵朵骗了吧?”
魏扬拧眉不语,拿不准她心里真实的想法。
小公主见魏扬脸色阴沉,眉头紧锁,瞬间意识到她可能演得太过火了,惹得魏扬真的生气了。
朵兰小公主撇了撇嘴,迅速敛起笑容,有些不安地小声问:“夫君,真的生气啦?”
“公主不是要审讯搜身吗?我怎敢不从?”魏扬道。
小公主轻轻咬了咬下唇,心想,完了,玩大了,夫君真的生气了!
认命了,自己惹的自己哄……
朵兰小公主迈着小碎步,猫猫祟祟地走到魏扬身边,而后轻轻地揪住了魏扬的袖子。
魏扬低头轻瞥了她一眼,而后扭过头去故意不看她。
莫非……她只是在开玩笑?
那那个暗中卸下他力道的人,又是谁?
还是说,她其实是在装傻充愣?
可这里是在乌桓,是她的地盘,只要她一声令下,便会有人将他捉拿。
甚至于她不需要说些什么,只要她不竭力保他,依着蹋顿和阿鲁罕对他的怀疑,他便已经无处容身。
所以,若是她是在演给他看,又是在图什么呢?
魏扬想不明白。
小公主见魏扬这般态度,不由得心下更慌,急切地拽着魏扬的袖子摇晃个不停,她一边摇一边道:“朵朵知错了,夫君,莫生气了!”
魏扬见朵兰不停地摇着他的袖子讨饶,也大约信了她是在胡闹的说辞。
况且,无论她是真在胡闹,还是装作胡闹,继续与她虚与委蛇,对他总归没有什么坏处。
但魏扬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些生气,便故意说道:“我不过是个被公主掳来的奴隶,哪里敢生公主的气?”
“才不是呢!”
“夫君才不是奴隶……”
“夫君是朵朵此生唯一,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郎君!”
小公主急忙解释,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魏扬听见那句“夫君是朵朵此生唯一,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郎君”时,心里的气不知不觉已经消了大半,却还是嘴硬着反驳她:“岂敢!岂敢!不过是个空有皮囊、以色侍人的小白脸罢了……”
小公主听到魏扬这般评价他自己,心中又是焦急,又是自责,她用力地跺了跺脚,手里紧紧地攥着裙摆,抓得裙子皱了起来。
“公主还是……”
眼见着魏扬又要说出贬低自己的话,无可奈何的朵兰小公主猛地拽住了魏扬的袖子用力往下拉,而后踮起脚尖,努力向上伸展手臂,捂住了魏扬的嘴,阻止了他继续说出那些贬低他自己的话。
魏扬被小公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愣住了,他原本将要脱口而出的意气用事之语瞬间压到了喉咙里。
他慢慢地低下头,将目光缓缓落在小公主那双紧捂着自己嘴唇的手上,而后眼神继续下移,满含笑意地注视着比自己更加呆愣的朵兰小公主。
小公主的手正紧压在魏扬的嘴唇上,她觉得他的嘴唇十分柔软,碰触着又颇有弹性,就像是初春最先盛开的花苞里最鲜嫩的那一瓣花瓣,还带着独属于他的温度和有频率的呼吸。
朵兰小公主不自觉地心跳加速,脸上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异样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了。
早在之前她出于好奇轻触魏扬睫毛的时候,那种如蝴蝶羽翼般轻颤的触感与现在虽然不同,但她心底里那种酥酥痒痒的,似乎有一颗小小的种子要在心底里发芽的感觉,却是与现在如出一辙。
小公主的心里又是疑惑,又是好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她情不自禁地用另一只手去触摸自己的嘴唇,试图寻找两者之间的不同。
只是她却忘了,她本就是借着拽魏扬衣袖之力,踮起脚尖去捂魏扬的嘴唇,拿开了这只借力之手,身子便一下子站不稳了,一下子就要跌坐在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魏扬迅速伸出右手,稳稳地托住了朵兰小公主的后背。
在她身体失控下跌之时,她原本用力捂在魏扬嘴唇上的手,便自然而然地顺着他优越的下颌线滑落下来,而后顺着他的颈部曲线落在了他凸起的喉结上。
这喉结摸起来有一些微硬的骨感,温温热热的,触感很好。
魏扬的视线缓缓下移,瞧着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拿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着自己喉结的朵兰小公主,她动作轻柔又小心,还带着些探寻的意味。
他突然感到喉中一阵干涩,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于是,魏扬的喉结便在小公主的指腹上滚动了下,小公主不由得手掌微颤,往后缩了缩手,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烫了手。
朵兰小公主刚要收回手,手腕却被魏扬拽住,她微微一怔,抬头看他,却见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轻轻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与她从前见过的他都不一样的笑容,似乎带着几分玩味与危险,却又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汇来形容的话,那只能是——勾人心魄。
她听着他轻声开口唤她的小名:“朵朵……”
她低低地回应:“嗯……”
“你想不想知道?”他顿了顿,而后又带着笑意开口,“什么叫以色侍人?”
“啊?”
朵兰小公主十分讶异,微微张嘴轻啊了一声。
以色侍人,她是知道一些的。
好像说的都是一些绝美的女子,例如妲己、褒姒,男人也是有的,好像是叫……哦对,是叫嫪毐……
只是那些人似乎都被批为坏人,故而阿鲁罕说她夫君以色侍人的时候,她才会那般生气。
她的夫君,是顶好顶好的人,又怎么会是个坏人?
方才,她夫君说什么来着?
问她想不想知道什么叫以色侍人?
她自然是知道的。
夫君怎地这般小瞧她?
小公主才刚张了口,便被魏扬托在她背上的右手轻轻推了一下,跌入了他的怀中。
魏扬手臂一伸,轻轻一揽,将小公主抱得又紧了些。
朵兰小公主心头微微一颤,此时她的耳朵正紧紧地贴在魏扬的心口上,她能清晰地听到那一处正“砰砰砰”的剧烈跳动着,就像大雨疯狂地落在鼓点上。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加快了,与他的心脏在同一频率律动,她觉得这般时候自己应该张口说些什么,可却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不知所措的朵兰小公主果断选择顺应自己的心意,动了动脑袋,将整张脸都埋进了魏扬的怀里,轻声叫唤着:“夫君——”
怀中的小公主叫声极甜,魏扬不由得心头一动,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随后缓缓俯下头,捧起那张埋在自己胸口的小脸。
他用手指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着她与他对视,她眼底澄澈如这世间最最洁净的湖水,里面完完全全的映着他的脸。
他微微皱了皱眉,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令他不甚满意,却又实在找不出来。
他拧着眉想了一会儿,方才明白了,是她眼里的那汪湖太过平静无波,让他不自觉地想让那水面泛起波澜,漾开一朵又一朵的花。
心中了然,便立刻行动,魏扬又将头往下探了探,轻声道:“朵朵,夫君这便教教你……什么叫以色侍人……”
话罢,他扬唇一笑,正欲吻她,却忽然听到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
魏扬面色不郁,看向声音来源,只见小公主揉了揉肚子,笑得羞報:“夫君,朵朵早上只吃了两个饼子,现下怕是饿了。”
她委屈地嘟了嘟嘴,似乎也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却又实在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唉……”
魏扬长叹了一口气,无奈一笑,松开手将小公主放了下来,态度很好地问她:“想吃什么?夫君给你做。”
小公主眼神亮闪闪的:“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魏扬对自己的厨艺颇为自信:“想吃什么都可以。”
“哇哦,夫君可真厉害!”小公主拍手称赞。
被夸了的魏扬非常受用,但他很快就有些后悔了。
因为……
他的小公主居然开始报菜名了!
“荷叶莲藕鸡、红椒焖排骨、板栗烧桂鱼、蟹粉狮子头、干丝凤尾虾、琼枝烤羊蹄……”
“清水豆腐、松子玉米、凉拌海带、干炸香菇、蒜蓉木耳、冬瓜菱白……”
“桂花糕、茯苓饼、荷叶酥、流心酥酪、豆沙卷、糯米丸……”
说到这里,小公主似乎还想继续,魏扬连忙出声制止她,再让她说下去可就没完没了了。
“荤素各选一个,糕点也只能吃一个。”魏扬道。
“啊?”小公主语气失落,小脸耷拉了下来。
魏扬有些不忍,便松口道:“那便……一道菜,两样糕点。”
“好哎!夫君最好啦!”
小公主快乐地转圈圈。
魏扬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得想到了驯猴师和猴子的故事,栗子无论是上午三颗下午四颗,还是上午四颗下午三颗,不都是一天七颗栗子吗?
她究竟在开心些什么呢?
魏扬一边想着,一边微笑着走出了帐篷,可他刚走出帐篷,眼前的景象却令他皱着眉立在了原地。
原来……
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