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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故人归(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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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乌桓军机政要,都盖有单于私印。布防图大家未曾见过,可是单于的印,应当有不少将领都见过。”
蹋顿说罢顿了一顿,看向朵兰问道:“公主可见过单于的私印?”
“自然见过!”小公主扬了扬下巴,毫不畏惧地直视蹋顿。
“好。”
蹋顿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那若是我展开这布防图,里面盖有单于私印,公主可能允我带走这汉人?”
“自然是……不能。”朵兰小公主道。
“那便好。”蹋顿的话脱口而出,出口之后他微微瞪大了双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公主方才说什么?”
朵兰小公主好心好意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就算这羊皮纸里真的有我阿达盖的印,我也是不会允许你带走我夫君的。”
蹋顿眼眸圆瞪,脸色因气怒显得有些微红,他几乎是怒不可遏:“公主为何如此?”
“因为……”小公主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就算这是真的布防图,你也不能证明这就是我夫君拿的呀?”
“从这帐篷里搜出来,为何不能证明是这汉人所盗?”蹋顿语气不善。
朵兰小公主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力地靠在了魏扬身上,那意思似乎是“你来同他解释,这个笨蛋,根本就跟他说不清”。
魏扬站得笔直,任由小公主倚靠在自己身上,他笑着解释:“魏扬来此并无住处,一直居于公主帐中。公主的意思是,就算蹋顿王子所拿之物是真的乌桓布防图,那也不能证明此物便是在下所盗?”
“为何不能?朵兰是我乌桓的公主,她怎么可能去窃取我乌桓的机密?”蹋顿语气中透露着迷茫。
魏扬见小公主疲累,便替她说出心中所想:“公主的意思是,她就算不为窃取军中机密,依照她的性子,觉得这羊皮纸卷甚是有趣,便随手拿走把玩一二,又如何不可呢?”
小公主用力点头,显然是魏扬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蹋顿指着帐篷内放着的那个小榻机,气愤至极:“这羊皮纸卷分明是从这榻机中搜出,定然是你这汉人晚上睡卧在此,便把布防图藏于此处!”
虽然……但是……
蹋顿这次猜对了一半,魏扬晚上真的是睡在这个小榻机上的。
魏扬个子偏高,腿也比较长,睡在这小榻机上,总是伸展不开身子,需要曲着腿睡。
他晚上睡时总在抱怨,这榻机便不能大一些长一些吗?
魏扬与小公主对视一眼,而后小公主扬着下巴,颇为骄傲地开口:“这小榻机……自然是我睡的。夫君个子那般高,睡在这小小的榻机上,岂不狭小拥挤?”
众人瞥了一眼魏扬,觉得自家小公主说的确实是很有道理。
只是这魏扬……怎么能让他们金尊玉贵的朵兰小公主睡在这小榻机上?
就算是公主宠爱他,他也不能这样放肆吧!
算了,算了,公主开心就好,他们还是等着一会儿出去了专门给魏扬这小子打一张小榻,省得他们的宝贝公主晚上还要睡得这般憋屈……
蹋顿的关注点似乎也放在了乌桓最最宠爱的朵兰小公主居然睡在这么小一张榻机上面。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怒的很。
真是忍无可忍!
于是蹋顿王子终于决定,他不要再忍受这个汉人了……
蹋顿愤怒地撸起了袖子,露出了结实有力的手臂。他大步往前走了几步,脚步极重,仿佛要将地面踏碎。
他走到魏扬面前,满脸怒火,瞳孔圆瞪,紧紧地咬着牙关,声音因极端的愤怒而变得沙哑:“我要跟你决斗!”
乌桓作为游牧民族,解决矛盾的常规方式就是由一方向另一方发起挑战,而后两人在空旷场地进行武力比拼,输者须向赢者臣服。
当然,事后输者也可再行向赢者进行挑战,但是极少有输者反败为胜的情况,一般都是一输再输,自取其辱。
听了蹋顿的话,围观群众目光兴奋,蹋顿王子居然向朵兰公主带回来的世家美少年发起了挑战。
我的天!
这是情敌要开撕了吗?
众人都好奇了许久,这名叫魏扬的世家美少年究竟有何德何能,竟能让他们的朵兰公主倾心至此。
苍天啊,大地啊,今日真是有幸,能让他们看见现场直播了。
等回头回了部落,一定要跟其他的亲朋好友讲一讲他们今日的所见所闻,那些人一定特别羡慕,他们能够有幸看到这般的王者对决。
身为对决正主的魏扬瞧着身旁的朵兰小公主,目光疑惑,便开口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小公主飞速地给魏扬解释了一番,而后魏扬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开口问道:“这个意思是,我可以拒绝对吧?”
“嗯。”小公主轻轻应了一声。
围观群众震惊。
什么?
别拒绝呀,哥……
你拒绝了,我们看什么?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接受情敌的决斗请求,然后迅速展示实力,啪啪打情敌的脸吗?
怎么还拒绝上了?
但是正主显然没有考虑吃瓜群众的内心诉求,小公主冲着蹋顿开口道:“你听见了吧?我夫君拒绝和你决斗。”
蹋顿表示非常无语:“他怎么能拒绝?”
他怎么会拒绝?
他怎么敢拒绝?
这么多人都在,那个叫魏扬的汉人难道丝毫不顾忌自己的脸面吗?
小公主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开口:“我夫君是亭台水榭里养出来的世家美少年,自然是柔弱不能自理。”
魏扬挑了挑眉,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小公主,似乎对他有很深的误解呀。
他,驰骋沙场多年罕有败绩的小将军,柔弱不能自理?
若是让他那些手下或是堂兄堂弟听见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不过他的武功目前还不能暴露,小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好了。
蹋顿本就恼得气血上涌,又听得朵兰小公主似无所觉地继续道:“我夫君这般的美人,自然是值得别人保护着的,哪像你这般粗鲁的糙汉子,动不动就与人决斗?”
围观群众细细打量二人,只见魏扬静静地伫立在朵兰小公主身旁,三千青丝被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余下的部分则随意地披散在肩后。
他所着月牙白锦袍质地柔软,腰间还束了一条同色系镶了宝石的玉带,此刻那玉带正泛着柔和又浅淡的光泽,衬得他的气质更加温润如玉,活像是从盈盈月光里走出来的神仙。
看完了魏扬,再来看蹋顿,嗯……嗯……怎么说呢?
围观群众一致选择默默转过了头,继续盯着魏扬看。
众人心中飞速下了结论:小公主说得对!
蹋顿王子这样的人去与魏扬公子决斗,不是在欺负人吗?
很好,围观群众成功为色所迷,不由自主地将心偏向了魏扬。
朵兰将众人反应都收入眼底,又瞧了一眼敛了眉目下巴微微下压的魏扬,几不可察地轻勾了唇角。
可真会骗人呢!
别人看不穿,可她还能不知道,这副模样不过是他的伪装。
他手持长剑,身披战甲,统领千军万马时的样子,才叫一个意气风发!
她所爱的,正是那样的他……
蹋顿怎能看不懂众人的反应,他的脸红了又黑,黑了又青,青了又紫,终是憋不住那口气,大喝一声,领着士卒们大踏步走出了帐篷。
最终,帐篷里又只剩下了朵兰与魏扬两个人。
朵兰背着身子,让人瞧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她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开口:“他们走了,你可以说实话了吧?”
魏扬的心猛地一跳,摸不准朵兰心里的想法,只得轻声唤了一句:“朵朵?”
朵兰依旧背对着他,淡淡地道:“我是朵朵,可也是这乌桓的公主。”
魏扬思绪万千,默然良久。
她看出他想出手夺布防图的意图了吗?
若是如此,又为何不直接将他抓起来?
偏偏要等到众人离去,仅剩她一人时,再同他说。
她真的不担心,他趁机挟持她,以她性命索要布防图吗?
还是她武功高强,根本不惧他?
魏扬蹙着眉头,开口问道:“你欲如何?”
“蹋顿委实太过愚蠢,只记得搜这帐篷,却忘记了审讯与搜身。”朵兰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魏扬眉头一挑:“你要审我?”
“不行吗?”朵兰反问道。
“自然……是可以的。”
魏扬的声音已经冷了些,他不知道若是身份被揭穿,他究竟能不能狠下心对小公主动手。
同时他也很想知道,小公主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又会不会真的狠下心来杀了他。
他想他真是疯了,无端竟会好奇这种东西,因着心底里那些酥痒的好奇,便选择了拿命来搏。
这一刻,父亲对他的教诲,母亲对他的嘱托,将士们对他的希冀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只是他,无关任何身份地位。
只是想弄明白,眼前这个少女对他的心意,究竟有几分?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与他们二人的结局并无关系。
毕竟,敌对的阵营早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绝无可能。
朵兰声音平平,不辨喜怒:“我来问,你来答。”
“好。”魏扬点了点头。
“你从何处来?”朵兰问道。
魏扬知道,她想问的应当是他属于哪方势力,但他却选择避重就轻,答了一句:“中原。”
中原地大物博,他这么答,确也没错。
朵兰似乎轻笑了一声,却并没有说些什么,而是继续问道:“来乌桓的目的是什么?”
“寻人。”魏扬淡淡回应。
这话倒也没错,寻人与办事本就是相辅相成,找到了人方才能办成父亲交代给他的任务。
所以魏扬认为,自己算不得说谎。
“我瞧着我这般讯问,怕是问不出什么了。那还是……直接搜身吧?”朵兰道。
魏扬听出朵兰语气中多了几分笑意,却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
嘲讽?
还是试探?
她究竟……想干什么?
“公主想怎么搜?”魏扬平静道。
“自然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选一个了!”
说着,朵兰转过了身子,魏扬瞧着她不由得眼睛睁大,眉毛抬高,嘴巴微张,愣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