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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故人归(三) 他的小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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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公主第一个带进帐篷的男人。”那女郎道。
听闻此言,魏扬挑了挑眉,并未接话。
枉他思虑颇多,还担心身份暴露,这女郎竟说这个!
“阿婼……”朵兰小公主甜甜地唤那赤脚女郎。
“嗯……”婼羌应了一声,走至朵兰小公主身侧,抓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这次又伤在哪里了?可莫要随便一点小灾小痛,就大半夜的消遣我……”
“她伤在脚腕,说是疼得厉害,劳烦姑娘快些替她瞧瞧。”魏扬有些焦急地开口。
婼羌轻笑两声,又加重力道捏了捏小公主的手心,有些没来由地问了句:“怎么说?”
小公主嘟了嘟嘴,语气随意:“能怎么说?那株天山雪莲,我去采呗!”
婼羌拧了拧眉,欲言又止:“此话当真?”
小公主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自然当真!”
婼羌眼神复杂,语气犹豫:“朵朵,你真的确定了吗?我从前……同你说过后果的。”
朵兰小公主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确定!”
朵兰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可是瞧着朵兰这样,婼羌却有些想哭。
真的值得吗?
婼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朵兰,用自己的眼神质问她“为了这么一个人重蹈覆辙,值得吗?”
朵兰微微仰头,目光平静地回视婼羌。
婼羌知道,朵兰想说什么。
她想说:此心已定,虽死无悔。
就像……三年前曾经历的那样。
婼羌沉默了半晌,最终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那我便开始准备了?”
小公主咧嘴,盈盈一笑:“万事俱备之时,叫我便好。”
魏扬见这两个小姑娘在这打哑迷,有些不明所以,可他心里实在是担心小公主脚腕上的伤,便开口道:“姑娘……朵朵她……”
“知道啦!”婼羌语气有些不耐烦,“这算什么大病?她从前自马上摔下来断了一条腿,都一声未吭呢。”
说罢,婼羌又不动声色地瞪了朵兰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说“你再装!”。
小公主故意低下头,不去看她。
魏扬并未接话,只是协助婼羌将朵兰的鞋袜褪去,在他回头之际,朵兰飞快地在婼羌的手心捏了两下,婼羌抿了抿嘴,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婼羌摆弄一番,大致看了一眼朵兰的伤势,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从药瓶里掏出两颗药倒进掌心,对着二人道:“哝,活血化瘀的,一人一颗。”
魏扬盯着那两粒褐色的药丸,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我并无伤痛,为何要吃?”
婼羌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她娇贵,打小吃药都要人陪着,这不有你了……我便不用陪着她吃了。”
魏扬盯着那药丸,仍是心有疑虑。
他的身份不容许他冒险,吃下这种不知来历的药物。
朵兰伸手拿过一粒药丸,而后塞进嘴里,就着婼羌递过来的马奶酒一口咽了下去,又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马奶酒。
“夫君,朵朵乖乖吃药了,该你咯!”小公主眨巴着眼道。
婼羌见魏扬站着不动,便扬手就要将那药丸塞进自己嘴里,却被魏扬夺去:“朵朵既唤我为夫君,日后便合该我陪着朵朵吃药。”
话罢,魏扬眼睛一闭,将那褐色药丸放入口中,作势吞咽,实则将药丸暗中藏于两指之间。
魏扬闭眼之际,朵兰与婼羌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又双双移开了目光。
婼羌走后,魏扬有些头疼地瞧着如八爪鱼一般盘在自己身上的朵兰小公主。
吃药就吃药吧……
为什么要拿马奶酒冲药?
那个叫婼羌的女郎是不知道这小公主喝醉之后,热情得有多么吓人吗?
那个婼羌应当是故意的吧。
毕竟他看的清清楚楚,婼羌给朵兰草草包扎之后,便迅速溜走。
“夫君……”
小公主甜甜地唤他。
“嗯……我在。”
魏扬应了一声,有些拿不准她是真醉还是装醉。
“夫君……嘿嘿嘿……朵朵喜欢夫君……嘿嘿嘿……”
小公主边说话边傻笑个不停。
魏扬心思一动。
看来她是真的醉了……
既然她喝醉了,便不如趁此机会把事情问清楚。
而且,小公主与那巫医所打的哑迷,他也好奇得紧。
魏扬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暗下决心。
“朵朵?”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吗?”
魏扬问道。
“嗯……”小公主点点头。
此时的朵兰乖顺得有些可爱,她皱着眉头想了想,而后便回答道:“三年前。”
三年前?
彼时,他在青州……
莫非是她乔装打扮去了青州?
只是,不该呀……
他怎地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我再考考朵朵,我们是在什么地方见面的呢?”魏扬问道。
见无人回话,魏扬试探性地叫了声:“朵朵?朵朵?”
此刻,朵兰小公主正枕着魏扬的手臂睡得正酣。
她呼吸均匀,偶尔发出轻微的吧唧嘴声,嘴边还淌着口水,似乎是在做什么美梦。
魏扬展眉一笑,轻柔将朵兰抱起放至床上,而后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为她擦去了嘴边的口水:“睡着了还想着吃。”
他自己则跑到屏风外面,曲腿躺在矮小的榻机上,沉沉睡去。
翌日。
日上三竿,阳光极好。
朵兰小公主在床榻上睡得深沉,睡姿豪放,像极了一只待宰的小香猪。
褥子和被子被她又拽又踢,已是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此刻小公主半个身子悬空,摇摇欲坠。她一只手紧紧扒着床边,才避免了掉下床去。
魏扬端着午膳进来之后,便看见了令他哑然失笑的这一幕。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睡姿豪放的小公主重新安置在柔软的床铺上,还贴心地为她盖好了被子。
“夫君?”
小公主开心地呼唤魏扬。
魏扬皱了皱眉,有些自责:“我把你吵醒了?”
朵兰小公主用力摇了摇头:“不是。”
而后小公主难得羞涩地挠了挠脑袋,尴尬地捂着肚子:“朵朵肚子饿了,闻见胡麻饼的香味了……”
原来是这样。
魏扬坐到桌前与朵兰一起用早膳的时候,还在想他的小公主那又尴尬又馋嘴的样子,她盯着胡麻饼的眼神简直是在发光。
等等……他的小公主……
魏扬不自觉勾起唇角,想到了她咧开嘴甜甜地笑着唤自己夫君的样子,笑容更深。
一边往嘴里胡乱塞着胡麻饼,一边两只眼睛锁在魏扬脸上的小公主见魏扬发笑,便好奇地问道:“夫君,在笑什么?”
魏扬这才回神,回她道:“我在想,一会儿给朵朵做什么好吃的?”
!!!
不争气的小公主嘴边流出了口水,眼里光芒更盛,不知是在想着一会儿的好吃的,还是在欣慰掳回来的夫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小公主真诚发问:“比胡麻饼还好吃吗?”
魏扬张嘴咬了一口胡麻饼,外皮酥脆,内馅绵软,确实不错。
只是较之中原各大菜系,实在是差了许多。
“嗯,比胡麻饼还好吃。”
“夫君真好!”
朵兰小公主快乐地啃着胡麻饼喝粥,时不时便偷偷瞥上魏扬一眼,而后继续低着头傻乐。
吃饱了饭,朵兰小公主捂着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自己掳回来的美貌夫君。
他额头饱满,眉弓隆起如高原峻峰,一双似嗔似喜桃花眼,有如坐落在山脚下,由清澈溪流灌溉长成的桃花林开出的粉嫩花苞。
朵兰抬手,不自觉地想要去触碰这对生得极好的桃花眼,手却停留在了距离魏扬眼眸不过毫厘的地方。
她觉得指尖有些痒,有些像扑朔的蝴蝶翅膀轻轻拂过的那种痒。
恰在这时,魏扬眨了眨眼,朵兰小公主这才明白,那微痒的感觉,并非什么蝴蝶振翅,而是魏扬那纤长的睫毛,随着他眨眼时上下颤动,不时骚挠着她的手指尖,挠得她心底痒痒的,想要对他做些什么。
“朵朵在看什么?”魏扬问道。
“在看夫君,夫君这双眼眸真真生的好看。”小公主答道。
魏扬听得此言,扬眉一笑。
朵兰只觉得他剑眉星目,神采飞扬,一双桃花眼里似乎有千军万马踏尘而来,又似乎眼里心里便只容得下一个姑娘。
小公主由衷赞美道:“夫君生得真好看……我可真有福气!”
魏扬有心逗她,便曲臂而动,手撑榻机,身体前倾,将自己的脸凑近朵兰的面庞。
他眼眸璀璨,嘴角带笑,活脱脱的意气风发少年郎。
于是,朵兰整个人便跌入魏扬那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几欲沉溺。
“夫君……”小公主不自觉地唤了一声。
朵兰小公主有些不知所措,只觉脸颊发热,心脏狂跳,她能感觉到魏扬一下一下的胸膛起伏声以及他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她读不懂他眼里的情绪,也不明白她此刻应当如何,只得别开了眼睛,不去瞧魏扬。
魏扬眼含笑意,并不想那么容易便饶过她,他用自己的右手将小公主的头别了回来,强迫她直视自己。
魏扬声音温柔:“朵朵怕什么?”
小公主死鸭子嘴硬:“没有。”
魏扬继续逗她:“那朵朵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小公主哪见过这场面,慌乱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魏扬的指尖轻轻滑过朵兰的发丝,而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朵兰的耳垂轻轻揉搓。
小公主粉红色的耳垂微微颤动,随着魏扬手指的摩挲越来越粉。她的脸上也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中却尽是慌乱。
魏扬轻笑。
他的小公主,招架不住了……
那这次,就先放过她吧!
魏扬身子一动,又坐回了方才的位置,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端的是一派独属于世家贵公子的从容优雅。
朵兰小公主微微喘息着,瞧起来像一只无辜的兔子。
“我来问,朵朵来答。不许说谎,不然……”
魏扬语调拉长,用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小公主哪敢拒绝,立刻点头。
“朵朵与那巫医,约定了什么?什么天山雪莲呀?”魏扬问道。
朵兰小公主撇了撇嘴,随口答道:“夫君说阿婼呀……没什么,只是我打赌输了,需得替她采一味药材……”
魏扬皱眉。
他在心里回忆着当时那巫医的犹豫和小公主的执拗,又见朵兰小公主如今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直觉告诉他,这事没那么简单!
况且……
天山雪莲,长于天山之巅。山峰高耸入云,峭壁有如刀削,险峻异常,难以涉足,稍有不慎便会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魏扬开口,想要制止朵兰:“朵朵……”
小公主难得郑重地摇了摇头:“夫君,愿赌服输。”
朵兰小公主似乎是见魏扬眉头紧锁,眼神中尽是忧虑,便冲着他解释:“阿婼研制了一味奇药,如今那奇药,只缺一株天山雪莲作为药引了。我同她自小相识,她为了这一味药,付出了无数心力,所以我……”
魏扬见小公主执意如此,便也不再多想,无论其中有何玄机,他跟着瞧一瞧便是了。
“我陪你一起去!”魏扬语气不容置疑。
小公主眼神飘忽,似乎是有些犹豫,又似乎是觉得为难,于是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魏扬见她不语,便也瞧着她不吭声。
于公,此事或涉乌桓机密,他需得探查一二;于私,虽然不知是何缘由,他却实在是……放心不下她。
故而……
这事儿他跟定了!
“嘭”。
一声踹门巨响犹如巨雷轰鸣,划破了屋内寂静。
朵兰扭头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不自觉地拧了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