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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故人归(四) 奉命捉奸… ...

  •   来人身材魁梧如山岳,皮肤粗糙如泥土,鼻子又大又塌,嘴唇又肥又厚。

      他身着由上等皮革制成的骑马装,腰挂一把锋利弯刀,身上带着经历了无数次战争的沉稳与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阿鲁罕?”

      朵兰小公主语气疑惑,似乎是在质问阿鲁罕来这里干什么?

      魏扬脸上挂着淡笑,手指轻敲榻机,大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悠然自得。

      阿鲁罕颇为不屑地斜瞥了魏扬一眼,而后双手抱拳,对着朵兰道:“见……见过公主。”

      朵兰轻轻点了点头,直接问道:“你来此何事?”

      言下之意就是,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走吧……

      阿鲁罕冷哼一声,语气不冷不热:“阿……阿鲁罕来看看公主……主掳回来的小……小白脸奴隶!”

      他把小白脸和奴隶两个字咬得很重,极尽羞辱之意。

      魏扬脸上笑容不减,只是敲着榻机的手指动作慢了些,似乎是有些不悦。

      小公主听得此言,瞬间眼眸圆瞪,呲牙咧嘴,犹如一只保护心爱之物的小兽,厉声呵斥:“阿鲁罕!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以……以色侍人者……怎……怎配公主?”阿鲁罕结结巴巴地嘲讽。

      魏扬嗤笑,毫不在意。

      朵兰小公主见阿鲁罕这般态度,颇为气恼,立刻拔出一柄挂在墙上的大刀直指阿鲁罕:“滚出我的帐篷!”

      阿鲁罕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那大刀便顺着他的力道又往前推递少许,刺穿了他的皮肤,渗出些许鲜血。

      谁料他并不后退,反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洒在空旷草原里,平白多了几分孤寂。

      “你笑什么?”朵兰问道。

      小公主终究是心软,移下了那柄刀,却依旧目光锐利地瞪着阿鲁罕。

      “阿……阿鲁罕笑公主竟……竟为了一个掳来的汉人对……对着草原上的兄弟动……动刀!”

      阿鲁罕干笑两声,语气中透着苦涩。

      “公……公主……整个草原都知道蹋……蹋顿王子心悦于您……您这样做不是在伤蹋……蹋顿王子的心吗?”

      听了这话,方才面对谩骂几乎毫无反应的魏扬不再轻敲榻机,而是手指用力按在榻机上,笑容带着几分危险。

      蹋顿么?

      倒是该会上一会!

      小公主瞥了魏扬一眼,见他神色不对,不由得有些懊恼,抿了抿嘴唇,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鲁罕大跨几步,抽出腰间那柄弯刀架到了魏扬颈边,咬牙切齿:“我……我要杀……杀了这个汉人!”

      “不可!”小公主出言制止。

      “为……为何不可?”阿鲁罕问道。

      “你又为何非要杀他?”小公主厉声问道。

      “哈哈哈哈……”阿鲁罕又是大笑,笑了半晌方才无奈道:“公……公主莫非是忘了杀个汉人又……又需要什么理由呢?”

      朵兰沉了沉眸。

      是啊,土地和牛羊是有限的,一旦到了荒年,草原上的汉子们吃不上饭,就得被迫南下去抢汉人们的粮食,而后便是兵戈之争,血流成河。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汉家儿郎的长矛上染了草原汉子的血,草原汉子的大刀下亦是汉族男儿的魂。

      打打杀杀数百年,早已算不清什么仇与怨,无论是汉人杀胡人,抑或是胡人杀汉人,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呢?

      可她的夫君,总归是不一样的……

      小公主知胡汉关系数百年来皆是如此,便不知该如何反驳,不由得就将目光移向魏扬,见他容色平静,镇定自若,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那把架在他脖颈上的月牙弯刀。

      朵兰小公主见魏扬不慌不忙,霎时心下大定,冷声开口道:“阿鲁罕,这是我的帐篷,他亦是我掳回来的人,你逾越了。”

      阿鲁罕听着朵兰这般维护魏扬,不免对魏扬更加恼恨,扬声道:“那……那又如何?”

      “不如何。”朵兰小公主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就算是有一日,你对着我阿达指手画脚,我又能拿你怎样?”

      阿鲁罕眉头紧蹙。

      朵兰公主是乌桓单于丘力居的掌上明珠,代表的不只是她自己,更是丘力居的权威,是乌桓部落的脸面。

      整个乌桓都知道,单于的身体每况日下,唯一的儿子楼班王子年幼性弱,不堪大任,谁若是娶了朵兰公主,便是下一任的单于。

      蹋顿王子性情豪爽,能征善战,又与朵兰公主青梅竹马,是草原汉子们公认的下一代单于。

      可惜蹋顿王子多次提亲,都被单于以舍不得嫁女为由推拒。如今朵兰公主更是这般宠幸一个劫掠来的汉人小白脸,为此不惜对他拔刀相向。

      莫非……朵兰公主打算拱手将整个乌桓献给那群汉人?

      思及此,阿鲁罕双手紧握成拳,手指因用力过度显得有些苍白,手背上青筋凸起,血管突突跳动。

      他们的单于丘力居,七岁习骑射,十岁驱凶兽,十三登战场,十五立战功,二十岁便带领他们的部落成了这片草原上最强的部落。

      单于带领草原男儿打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胜仗。正是有了单于,他们的草场才越来越广,牛羊才越来越肥,才叫其他的部落和那群汉人们知道,他们乌桓不是好欺负的!

      他一直觉得,蹋顿王子会接替单于,带着他们书写属于乌桓的下一段辉煌,所以他像崇拜单于一样追随着蹋顿王子。

      他不容许,乌桓的辉煌毁在朵兰公主一个女人手里……

      他不容许,他们乌桓的男儿臣服于那些卑劣软弱的汉人……

      可是,朵兰公主是单于最宠爱的女儿呀!

      单于子息单薄,唯有一女一子,他阿鲁罕深受单于恩典,又怎么会蔑视单于的权威?又怎么会伤害单于最心爱的女儿呢?

      那壮硕的草原汉子终是失了力气,膝盖一软跪到地上,而后将自己那柄极为珍爱的弯刀举至头顶。

      他脑袋低垂,额前发丝轻拂,肩膀微微颤抖着,有些艰难地吐出了那句:“公……公主……阿……阿鲁罕知罪。”

      朵兰盯着跪倒在地的阿鲁罕,见他向来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弯曲得如同被折断的胡杨木,她心情复杂,不由得用力攥紧了衣角。

      小公主虽逃避长大,不愿面对世间残酷,但到底也是她的单于阿达带在身边教养长大的孩子,一些浅显的道理她也是懂的。

      此次,阿鲁罕这一跪,跪的不是她,是她的单于阿达,是那个乌桓的王。

      可是,在沙漠戈壁里迎着风沙昂扬生长的胡杨木,本就不该断折。

      “阿鲁罕,你起来吧!”小公主开口道。

      “公……公主?”阿鲁罕有些疑惑。

      朵兰垂了眼睑,声音极轻极冷:“今日之事,我不会说与阿达听。”

      “谢……谢公主。”阿鲁罕道。

      “我知你忠心,但你却不该如此莽撞。”小公主轻叹了一口气,换了话题:“你此次来,究竟所为何事?”

      “回……回公主的话……阿……阿鲁罕奉蹋……蹋顿王子之命捉奸……奸细。”阿鲁罕回答道。

      捉奸?

      魏扬眉头一挑,这个叫阿鲁罕的莽撞汉子可真会断句。

      朵兰小公主用力一拍桌子,厉声质问:“蹋顿好大的胆子!捉奸细竟捉到了我的帐篷里!”

      “公……公主……蹋……蹋顿王子并非此意……实……实在是昨日南下掳回来了一群奴隶……今……今日清晨、今日清晨……”

      阿鲁罕支支吾吾,瞥了魏扬好几眼。

      朵兰眉头一拧:“他一直与我待在一处,有话直说!”

      “是……是。”

      阿鲁罕点点头,从牙齿缝里蹦出几个字:“乌……乌桓的布……布防图……失……失窃了。”

      布防图丢了?!

      乌桓的布防图不同于意在防御的城池布防图,其内含乌桓地形地势,草场位置,人口分布等重要信息,是乌桓数代先人的心血,可以说是乌桓命脉……

      布防图失窃,确实不是一件小事。

      “此事蹋顿怎么说?”

      小公主语气焦急,似乎是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回……回公主……蹋……蹋顿王子说……按……按例应当将所有奴隶抓……抓起来一同审问。”阿鲁罕道。

      “他不是奴隶!”小公主语气极重,而后一字一顿,“他,是,我,的,夫,君!”

      听得此言,魏扬眼皮微微颤动,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他那轻轻摩挲着桌面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阿鲁罕本就黝黑的皮肤则气得黑红,如铜铃一般硕大的眼珠恶狠狠地瞪着魏扬。

      魏扬嘴角挂着淡笑,平静如水。

      “滚回去告诉蹋顿,想动他,便亲自来!”小公主语气冷极。

      阿鲁罕应了一声,有些不甘地望了魏扬一眼,他拳头紧了紧,终是什么都没说,跨步而出。

      阿鲁罕走后,朵兰和魏扬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开口。

      “对不起……”

      终究是小公主受不了这般冷凝的气氛,先开了口,她语气委屈至极,似乎就快要哭出了声。

      “朵朵没保护好夫君,对不起……”

      小公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边慌乱地拿袖子蹭着眼泪,一边试探性地去拉魏扬的手:“夫君莫气,朵朵定会为夫君出气的!”

      “哦?朵朵打算如何为我出气?”魏扬轻声问道。

      其实魏扬想问她,为什么不怀疑他是奸细?

      为什么这般信任于他?

      但他知道,如果他开口问她,她就会像昨晚一样,语气笃定地告诉他:“你是我夫君呀!我作为你的妻子,总该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你。你若要做什么事情,那自然有你的道理。”

      这样傻的话,这样理所应当的信任,他此前十几年,从未遇见过。

      可……天意弄人,他注定了要站在她的敌对面。

      但瞧着她这般维护他的样子,他却还是想问上一问。

      毕竟,他和她还没到兵戎相见的那一天,不是吗?

      小公主嘿嘿坏笑两声,而后压低声音道:“等到晚上,朵朵请夫君看一场好戏!”

      好戏?

      魏扬挑了挑眉。

      怎么说?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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