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故人归(二) 若是……那 ...
-
魏扬眉头微蹙,陷入沉思,想要推开她,不知为何却愣在了原地。
明明他心里清楚,自己应该立刻推开她,可却突然失了力气,容不得自己有任何动作。
她说,别丢下她一个人了……
魏扬垂了垂眼皮,陷入自我怀疑的自闭状态。
他与她,莫非从前真的认识?
听她的话,似乎还纠缠颇深。
只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了呢?
魏扬感受到朵兰柔软的小手正在自己颈后随意游走,他能瞧见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她看上去染了些许惆怅的剪水双瞳,她白皙又微尖的鼻头,她樱桃一般娇嫩的小嘴,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嘴里呼出的酒气。
“朵……朵朵,我们是在哪里见过?”魏扬颤着声音开口。
他认为今日,自己必须要把事情弄清楚,给小公主一个交代。
朵兰小公主身子往前一扑,用力抱住了魏扬,哭诉道:“你都忘了啊……你连这个都忘了啊……”
只是她虽是哭诉着,质问着,在魏扬瞧不见的角落,眼眸却那般清明,没有丝毫醉意,甚至于嘴角微勾,看起来心情好极。
“我很开心……开心你能来找我。”
说罢,朵兰小公主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跌跌撞撞地走至塌前,抱着被子滚入床榻里侧,自行睡去。
魏扬则眉头紧锁,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他忽而停下脚步,忽而步速加快,忽而闭上眼睛,忽而深深吸气,分明是试图让思绪平静下来,却越发困惑急躁。
罢了,此事回头再想,还是正事要紧。
魏扬从怀中掏出一柄通体洁白的骨哨放至唇边,而后轻吹了两下。
片刻后,帐篷外闪过一道黑影,一个蒙面黑衣男闪身进入帐篷,伏跪在地,对着魏扬恭敬道:“见过公子。”
魏扬轻轻点了点头:“信呢?”
那黑衣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魏扬。
魏扬接过信,便摆了摆手道:“出去吧。通知下去,一切等我信号,切莫轻举妄动。”
“是。”
黑衣人迅速闪身退出帐篷,隐于黑暗。
魏扬则就着烛光,拆开了那封信,他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口中不自觉地轻喃:“父亲那边不太妙啊……”
“什么不太妙?”
身后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魏扬眼里闪过一抹狠辣,飞速掐住了身后那人的脖子,一旦那人有异动,他便迅速将之处理掉。
“夫君……你弄疼我了……”
回头望去,是委屈巴巴的朵兰小公主,此刻小公主睡眼惺忪,显然是被搅扰了好梦,又被他这般粗暴对待,显得有些可怜。
魏扬还未来得及烧信,只得慌忙将信藏于袖中,他思忖着这小公主忽然出现,也不知看见了多少。
若是……那便不能留了!
魏扬声音冰冷:“你看见了什么?”
“嗯?什么?”小公主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问和不解,“夫君是说那封信吗?”
魏扬手上力道加重,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可惜了,但为了父亲的大业,便只能……
“对不起哦,朵朵……不识字呀……”
朵兰小公主支支吾吾地回答,似乎生怕魏扬因为她不识字便不喜欢她了。
似乎是没想到还有这个答案,魏扬手上力道一松,语气也软了下来:“朵朵真的不识字?”
小公主盯着魏扬的双眼,扬声开口:“我会学的!”
似乎是怕魏扬不信,她便又说了一遍,话语间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感觉:“夫君信我,我真的会学的!”
魏扬松开了紧紧锁在朵兰小公主纤细脖颈上的手,见那白嫩的皮肤上已被自己的手掐出了几道红痕,有些心疼地问她:“疼吗?”
似乎是方才察觉一般,朵兰小公主疼得硬生生挤出了两滴眼泪,委屈兮兮:“疼……”
魏扬无奈一笑。
这种情况下,不都应该说我没事,我不疼什么的吗?
怎地她这般泪眼汪汪地嚷嚷着疼?
魏扬手腕一动,将一只手放在朵兰的后脑勺上,而后缓缓低头,将自己的嘴唇靠近朵兰的额头,在朵兰紧蹙的眉心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还疼吗?”魏扬问道。
朵兰小公主眨了眨眼,嘴角笑意难藏,却还是硬着头皮道:“疼,特别疼……”
魏扬手指一动,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叹息了一声:“你啊!”
朵兰小公主盯着魏扬嘿嘿傻乐,不知是在高兴些什么。
魏扬忽然道:“这是我父亲写给我的信,我一直放在身边,勉励自己。过段时间,我打算写封信给父亲,告诉他,我打算娶朵朵做妻子。”
但小公主似乎只能听见那句“我打算娶朵朵做妻子”,她脸上笑容更甚,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摸来摸去,掏了半天。
而后,朵兰小公主将一个木雕的小印章放在手心,颇为郑重地递给他:“这是我的私印,你在信上盖上这个,便不会有人胡乱查探,传递出去方便些。”
魏扬眯了眯眼睛,问她道:“朵朵要将你的私印给我?”
小公主用力点头。
“不怕我拿去干坏事?”魏扬问道。
小公主使劲摇头。
“为什么这般信任我?”魏扬又问道。
朵兰小公主似乎是觉得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虽是有些奇怪,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他:“你是我夫君呀!”
魏扬不语。
“我作为你的妻子,总该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你。你若要做什么事情,那自然有你的道理。”小公主笑着回答。
良久,魏扬都未曾答话,他只是用力揉了揉朵兰小公主的头,难得认真地叫她:“朵朵?”
小公主点头应道:“嗯嗯。”
魏扬开口提议:“我教你写字吧……”
小公主耷拉着脑袋,似乎是并不太想学。
魏扬见她这般,便笑着道:“我教你写我的名字……”
朵兰立刻变脸,拍手称好:“好哎!”
瞧着瞬间打起精神的朵兰小公主,魏扬心情复杂。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他呢?
可是……为什么呢?
他这样的人,又如何配得到她这般真挚的感情呢?
算了,等到那时候再说吧……
魏扬蹲下身子,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开始起笔,一撇一横一竖,一个“魏”里面的“禾”字就要写好。
他往旁边瞥了一眼,看见同样捡了一根树枝在模仿着他的朵兰。
小公主看来是真的不识字,连握笔都不会握,右手握成拳头,紧紧抓着那根树枝,却一笔一画地学着他的样子,划拉着他的名字。
魏扬顿时觉得心烦意乱,他拿树枝随意扫了一下,就把那个快要成型的“禾”字扫没了,而后迎着朵兰诧异的目光,握起了小公主抓着树枝的右手。
横,竖,横折……
“为什么和方才不一样?”
小公主语带疑惑。
“方才写错了。”魏扬语气随意。
“哦……”
小公主讷讷地应了一声。
“认真些……好好记着……”
因为我希望,你能记住……我真正的名字。
魏扬监督着朵兰拿树枝在地上依葫芦画瓢地写着他的名字,却发现小公主落笔越来越慢,眉头蹙着,时不时倒吸一口冷气,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朵朵?”魏扬唤道。
“嗯?”
朵兰回头应了一声,可终是没忍住,有些疼得嘶了一口气。
魏扬以手撑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他竟忘了,他是因为她脚腕受伤了才抱她回来的……
那她酒醉之后这么快就苏醒,怕也是因为脚上的伤太痛。
她随自己蹲在地上练了这么久的字,竟也强忍着一声不吭。
魏扬道:“朵朵脚上的伤很痛对吗?”
朵兰小公主疼得哼哼:“唔……”
魏扬叹了一口气:“那为什么不同夫君讲呢?”
小公主满脸认真:“方才你问的时候,我答过了。”
方才?
魏扬想起自己那蜻蜓点水落在她眉心的一吻,不由得有些无奈。
原来她方才说的疼,是说她的脚腕呀!
真是弄巧成拙……
魏扬轻柔地将朵兰抱进怀里,又将她放到屏风前矮矮的小榻机上,打算转身出门,为她寻个医士。
魏扬才行半步,便发觉有一个微弱的力道正拽着自己的衣袖,回过头去,便见小公主泪眼汪汪:“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魏扬眉头一跳,又想起了她酒醉时说的那句:这次……别丢下我一个人了……求你……
他轻叹了一口气,放软了语气,眼神温柔地冲着朵兰笑道:“朵朵的脚腕受伤了,总要请个医士看上一看吧?”
小公主认真点头:“夫君若是想为我寻个医士,倒也不必那般麻烦。”
话音刚落,朵兰将右手拇指与食指放进口中吹了声口哨。
不过片刻,便有一只老鹰飞了进来,落到了朵兰的手腕上。
她轻轻拍了拍那只老鹰的脑袋,用对与朋友说话的口气道:“小樱,拜托你啦!帮我叫阿婼过来!”
那只名叫小樱的老鹰亲昵地在朵兰的手上蹭了蹭,而后便翅膀一展,飞出帐外。
魏扬见这老鹰鹰眼锐利,身姿矫健,羽毛丰满,羽翼宽大,喙部锋利,爪子尖锐,不由得起了兴致,开口问道:“这鹰威武雄壮,为何起了小樱这么一个女儿家的名字?”
朵兰嬉笑:“因为……小樱本就是女孩子呀!”
见魏扬迷茫,小公主又继续向他解释:“夫君生在中原,长在中原,见过的鹰应该不多。在这草原上,无论是雕或是鹰,都是雌的体型更大,也更加厉害。”
“所以……夫君可万万不能囿于成见,觉得女子不如男,那以后可是要吃大亏的哦!”小公主笑得狡黠,话语中似乎另有深意。
一阵风过,帐篷门帘一掀,一个满身银饰,辫子上缀着彩珠,身着暗纹图腾深蓝长袍的女子赤脚走入帐篷。
她一进门就直朝着魏扬而去,脚腕上带着的铃铛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她走至魏扬身前站定,定定地看了半晌,而后用她那根指尖戴着篆刻着奇异符号的银质戒指的手指指向了魏扬。
“你……”那蓝袍赤脚女郎张口道。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魏扬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什么?
莫非这女子认出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