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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末班车的乘客 ...
她在怪谈里写规则
第二章末班车的乘客
---
一
终点站不是终点。
林昭站在站台上,看着那扇红门。门就在那里,三米之外,和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红色的漆,褪色的春联,倒贴的“福”字。
但她没有推。
因为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站台的尽头,有一趟列车停在那里。就是他们刚才坐的那一趟。车门开着,车厢里的灯亮着,但一个人都没有。
“车还没走。”陈玄英说。
“车在等人。”苏青说。
林昭没说话。她在看列车窗户上的倒影。
倒影里有人。
不是他们三个,是别人。很多人。坐在座位上,站在过道里,靠在车门边。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但林昭认得那些轮廓。
姐姐的轮廓。陈玄英师父的轮廓。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的轮廓,穿着戏服,脸上画着妆——苏青在看那个方向。
“你看见了?”林昭问苏青。
苏青没回答。她在往前走,走向那趟列车。脚步很轻,带着台步,一步一步,像走在戏台上。
林昭跟上去。陈玄英跟在后面。
他们重新上了车。
车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列车启动,驶入黑暗。
二
这一次,车厢里有乘客。
第一节车厢,坐着一个老人。他穿着旧式的中山装,手里握着一张车票,眼睛盯着车票上的字,一动不动。
林昭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抬起头。
“几点了?”他问。
林昭看了一眼手机。凌晨2:47。
“2:47。”她说。
老人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车票。
林昭往前走。走出三步,她停下来。
她没回头,但她知道老人又抬头了。
“姑娘,”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看我这车票,是不是过期了?”
林昭没回头。她在数时间。从老人第一次开口到现在,过去六秒。
“你为什么不回头?”苏青问。
“因为回头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林昭说。
“什么东西?”
“你自己。”
苏青愣了一下。她转身,看向那个老人。
老人还在那里,还在看车票。但他的脸变了。不再是老人的脸,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画着戏妆,穿着戏服。
苏青的呼吸停了。
“弟……”
那个年轻男人抬起头,看着她。
“姐,”他说,“你来了。”
苏青往前走。林昭伸手拉住她。
“别去。”
“那是我弟。”
“那是你等的那个他。”林昭说,“不是他。”
苏青甩开她的手,往前走。
走到老人面前。不,走到那个年轻男人面前。
他坐在那里,穿着戏服,画着戏妆,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姐,你等了我五年。”他说,“我一直在等你。”
苏青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手穿过去了。
像穿过空气,像穿过光,像穿过什么都没有。
“姐,”他说,“你等错了。”
苏青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你等的那个人,”他说,“不是我。”
他的脸开始变。戏妆融化,戏服消失,变成另一个人的脸。一个苏青不认识的人的脸。然后是另一个。再另一个。一张一张,像走马灯。
“你等的是那个还能为你唱戏的弟弟。”那些脸轮流开口,轮流说话,“但他早就走了。五年前就走了。”
苏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每唱一次戏,就来见我一次。见的不是真正的我,是你想象中的我。那个永远不会长大、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让你失望的我。”
最后一张脸,是她自己的脸。
“姐,”那个自己说,“你等的从来都不是我。你等的是那个还能为他唱戏的自己。”
列车进入隧道,灯灭了。
黑暗里,苏青听见一个声音——
“姐,别等了。”
灯再亮起来的时候,那个座位空了。
只有一张戏票,压在座位上。
苏青拿起那张戏票。正面是座位号,反面有一行字——
“戏演完了,该谢幕了。”
她的手在抖。
林昭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你看见了?”苏青问。
“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你在看自己。”林昭说。
苏青转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林昭没回答。她指了指第二节车厢。
“该往前走了。”
三
第二节车厢里坐着一个女人。
年轻,漂亮,穿着白色连衣裙,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表。
林昭的脚步停了。
那是姐姐。
不是幻觉,不是投影,是真正的姐姐。坐在那里,看着她,像三年前推开红门前的那一刻。
“昭昭。”
林昭没动。她在数时间。一秒,两秒,三秒。
“你终于来了。”姐姐说,“我等你很久了。”
林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姐姐面前。
姐姐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林昭没躲。
那只手碰到她的脸颊,是温的。有温度,有触感,有真实。
“姐……”
“昭昭,”姐姐笑了,“你瘦了。”
林昭咬着嘴唇。左边第三个牙印的位置,是三年前咬的。那天姐姐失踪。
“你这三年都在这里?”她问。
“嗯。”
“等我?”
“等你。”
林昭的手按在口袋上。指南针硌着她的掌心,像一颗心跳。
“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姐姐说,“因为你会等。你从小就爱等。等我放学,等我下班,等我回家。等了这么多年,你还在等。”
林昭没说话。
“昭昭,”姐姐看着她,“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吗?”
林昭摇头。
“我在等你来。”
“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姐姐说,“不用等了。”
林昭的手指收紧。
“什么?”
“不用等了。”姐姐重复了一遍,“你等的那个人,已经在这里了。你看见我了,就可以走了。”
林昭看着她。
“走去哪?”
“往前走。”姐姐指着第三节车厢的方向,“那里有人在等你。”
“谁?”
姐姐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你自己。”
四
林昭往前走。
走过第二节车厢,走进第三节车厢。
第三节车厢里坐着一个穿道袍的老头。陈玄英的师父。
陈玄英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师父……”
“你来了。”老头笑了,笑得很慈祥,“我等了你三年。”
陈玄英看着他。三年了,他每天都在想这一刻。想见到师父的时候要说什么,要问什么,要做什么。
现在见到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想问我为什么死?”老头问,“想问我为什么留那句话?想问我等的人是谁?”
陈玄英点头。
老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死,是因为我该死了。”他说,“那句话,是留给你的。我等的人,也是你。”
陈玄英愣住了。
“不是你等的那种等,”老头说,“是我放不下你。你在外面等我回头,我在里面等你来。我们都等了三年,等的都是同一件事——”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玄英的肩膀。
“等自己放下。”
陈玄英的眼睛红了。
“师父……”
“别叫了。”老头说,“你来了,我就放下了。放下的人,该走了。”
他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成透明。
“师父!”陈玄英伸手去抓。
抓空了。
老头消失了。只有一张符纸飘落下来,落在座位上。
陈玄英捡起来。符纸背面有一行字——
“言出法随,心诚则灵。你说过的话,都会成真。小心。”
陈玄英看着这行字,手在抖。
“他说什么?”林昭问。
陈玄英把符纸递给她。
林昭看了一眼,还给他。
“你师父在提醒你。”
“提醒什么?”
“提醒你,”林昭说,“你说过的话,都会成真。所以你从不敢说真话。”
陈玄英没说话。
“你从不说‘我想你’,从不说‘我害怕’,从不说‘我需要你’。”林昭看着他,“因为你怕说出来,就会成真。”
陈玄英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林昭说,“我从不说‘我等不下去了’,从不说‘我快撑不住了’,从不说‘我需要姐姐’。”
她顿了顿。
“因为怕说出来,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列车进入隧道,灯灭了。
黑暗里,林昭听见一个声音——
“昭昭,你在等什么?”
是她自己的声音。
五
灯再亮起来的时候,他们站在最后一节车厢。
最后一个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和她们一样的衣服,有着和她们一样的脸。
林昭的座位上是林昭。陈玄英的座位上是陈玄英。苏青的座位上是苏青。
三个自己,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你终于来了。”三个自己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回声,“我们等了很久。”
林昭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是谁?”
“我们是你们等的那个答案。”林昭的自己说。
“你们等的那个结果。”陈玄英的自己说。
“你们等的那个结局。”苏青的自己说。
“等了多久?”林昭问。
“从你们开始等的那天起。”林昭的自己说。
“等到什么时候?”陈玄英问。
“等到你们不再等的那天。”陈玄英的自己说。
苏青看着那个自己。
“我们等的人,真的是你们吗?”
那个自己笑了。
“我们等的人,是你们。”
苏青愣住了。
“你们在等我们?”她问。
“对。”苏青的自己说,“你们在外面等,我们在里面等。你们等一个答案,我们等一个提问。你们等一个结果,我们等一个开始。”
她站起来,走到苏青面前。
“姐,”她说,“你等的是那个还能为弟弟唱戏的自己。我等的是那个终于敢为自己唱戏的你。”
她的手碰到苏青的脸。
温的。真实的。
“戏演完了,”她说,“该谢幕了。谢完幕,就该唱自己的戏了。”
苏青的眼睛红了。
“我……”
“别说了。”那个自己说,“你来了,我就可以走了。”
她开始变淡。从脸开始,一点一点,变成透明。
“等等——”苏青伸手去抓。
抓空了。
那个自己消失了。只有一句唱词飘在空气里,是《贵妃醉酒》里的一句——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是苏青第一次登台时唱的。弟弟在台下看她,笑得比谁都开心。
苏青站在原地,眼泪掉下来。
林昭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你看见了?”
苏青点头。
“看见什么?”
“看见我在等我弟弟,”苏青说,“也看见他在等我。”
她转头看着林昭。
“我们都在等对方。等了五年,等的都是同一个东西——”
她顿了顿。
“等自己放下。”
林昭没说话。她在看自己的那个座位。
座位空了。
那个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有一张纸条,压在座位上。
她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昭昭,你回头了。现在,该往前走了。”
林昭的手在抖。
“写的什么?”陈玄英问。
林昭把纸条递给他。
陈玄英看了一眼,还给她。
“你姐留给你的?”
“是我自己。”
陈玄英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林昭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和指南针放在一起。
“因为那句话,”她说,“是我一直想对自己说的。”
列车停了。
车门打开,外面是一个新的站台。站台上没有红门,只有一个出口。
出口上面写着三个字——
出口处。
林昭第一个下车。
陈玄英跟着。苏青跟着。
他们站在出口前,回头看了一眼那趟列车。
列车还停在那里,车门还开着,车厢里的灯还亮着。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乘客都下车了。
那些等待都结束了。
“走吧。”林昭说。
她走进出口。
光刺进来,很亮,很暖。
她眯着眼睛,往前走。
走出出口,她站在一条街上。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亮着。
陈玄英站在她身边。苏青站在另一边。
他们回头看——身后是一堵墙。没有门,没有出口,什么都没有。
“我们怎么出来的?”苏青问。
林昭没回答。她在看手里的指南针。
指针停了。
不转了。
指向一个方向——她自己。
“找到答案了?”陈玄英问。
林昭摇头。
“没有。”
“那找到了什么?”
林昭想了想。
“找到了一个问题。”
她抬头看着天。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点点泛白。
“一个我问了很多年,一直不敢回答的问题。”
苏青看着她。
“什么问题?”
林昭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玄英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我在等什么?”
六
天亮的时候,他们在一家早餐店坐下来。
油条,豆浆,茶叶蛋。普通人的早餐。
苏青吃得很慢。她看筷子的眼神很专注,像看一件陌生东西。
“多少年没用过筷子了。”她说,“在戏台上,用的是水袖。”
陈玄英吃得更慢。他每吃一口,都停一下,好像在等什么。
林昭看着他们。
“你们接下来去哪?”
苏青摇头。
“不知道。”
陈玄英也摇头。
“不知道。”
林昭没说话。她把豆浆喝完,放下碗。
“我有个地方要去。”
“哪?”
“一个戏院。”林昭说,“我姐失踪前去过的地方。”
苏青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戏院?”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在城西,废弃很多年了。”林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姐姐,站在一扇门前。门上面有一块匾,匾上的字模糊了,但能看出来是三个字——
终剧场。
苏青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
“你认识?”
苏青点头。
“这是弟弟最后一场戏的地方。”她说,“五年前,他在那里唱了一出戏,再也没出来。”
林昭看着她。
“你去过?”
“去过。”苏青说,“进不去。门锁着,窗户封着,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时候去的?”
“五年前。他失踪之后。”
林昭想了想。
“我姐是三年前失踪的。她去过那里。”
陈玄英放下筷子。
“我师父也是三年前失踪的。他也去过那里。”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所以,”陈玄英说,“那个戏院是关键。”
林昭站起来。
“今晚去看看?”
苏青站起来。
“现在就去。”
陈玄英站起来。
“走吧。”
他们走出早餐店。太阳升起来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卖菜的,遛狗的,赶公交的。普通人的早晨。
林昭走在前面。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用回头了。
因为她要找的,一直都在前面。
在她自己心里。
---
七
城西,废弃戏院。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但戏院门口一片阴凉。
门锁着。铁链,大锁,锈死了。
苏青看着那扇门。
“五年前就是这样。”
林昭走到门前,伸手摸那把锁。
锁很凉。不是铁的凉,是另一种凉。像冰,又不像。像什么东西一直在冷库里放着,放了很久。
她在数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数到十七的时候,她看见了。
锁上面浮着一行字——
规则:入此门者,需以戏入。
“什么意思?”陈玄英问。
林昭没回答。她在看那行字。字在动,在变,像活的一样。
她伸出手,在空中写了一个字——
“开”。
锁开了。
铁链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开了。
门后面是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
苏青第一个走进去。
陈玄英第二个。
林昭最后。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很好,街上很热闹。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经过,吆喝声远远传来。
她没多看。
转身,走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黑暗里,有一个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终剧场。”
“这里的每一出戏,都是一个人的一生。”
“演完了,就能出去。”
“演不完——”
那个声音笑了。
“就永远留在这里。”
黑暗中,一盏灯亮了。
舞台上,一个穿着戏服的人站在那里。
画着戏妆,看不清脸。
但苏青认得那个身影。
是弟弟。
“姐,”他说,“你终于来了。”
“这出戏,”他指着苏青,“等你唱了五年。”
苏青往前走。
林昭伸手拉住她。
“别去。”
苏青回头看着她。
“那是我弟弟。”
“那是戏里的弟弟。”林昭说,“真正的他,早就走了。”
苏青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
“我知道。”
“那你还去?”
苏青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因为我欠他一出戏。”
她挣开林昭的手,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很亮,很暖。
她开口唱了——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弟弟接上——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他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
林昭站在台下,看着他们。
陈玄英站在她身边。
“她能唱完吗?”他问。
林昭没回答。
她在看舞台上方。
那里有一行字,悬浮在空中——
规则:此戏需两人同唱。一人唱完,另一人必留。
她的手攥紧了。
“怎么了?”陈玄英问。
林昭指着那行字。
“苏青不知道,”她说,“她唱完,弟弟就能走。但唱完的那一瞬间——”
她顿了顿。
“她会留下。”
陈玄英的脸色变了。
“怎么阻止她?”
林昭没说话。
她在看那行字。
字在动,在变。每一笔每一划,都在跳动,像活的一样。
她伸出手。
血从指尖渗出来,滴在空中,凝成一滴红色的墨。
她握住那滴墨。
在那行字上写——
“改。”
---
【第二章完】
---
第三章预告:《戏中戏》
林昭用血改写规则,将“一人留下”改成“两人同出”。但改写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规则背后的东西——
那行字不是别人写的。
是她姐姐写的。
三年前,姐姐来过这里。她在这里留下一行字,一扇门,一个等待。
林昭站在舞台上,看着那行正在变化的字。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姐姐不是在等她来救。
姐姐是在等她来写。
写自己的规则。
写自己的路。
写自己的结局。
舞台上的戏还在唱。苏青和弟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越唱越高,越唱越亮。
林昭收回手,看着指尖上的血。
那血还在渗,止不住。
她没在意。
她在等。
等这出戏唱完。
等下一个规则出现。
等她终于敢问自己那个问题——
“我在等什么?”
---
第二章的核心是“看见自己”。
林昭在末班车上看见了自己,陈玄英看见了自己,苏青看见了自己。他们都明白了——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是别人,是自己放下自己的那一刻。
但明白和放下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路。
第三章,他们将进入“终剧场”。那里有真正的考验——不是面对别人,是面对自己写下的规则。
苏青的弟弟为什么留在戏里?
姐姐三年前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林昭的改写能力,到底来自哪里?
所有的答案,都在戏里。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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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末班车的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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