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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当我三岁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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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是整部短剧的高潮。
男主角要走到舞台中央,亲手点亮那盏台灯,象征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而在点亮台灯的那一瞬间,“影子”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伸出双手,做出拥抱光的姿态,最后消失在灯光里。
这是一段没有台词的表演,全靠肢体和情绪。
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舞台中央一束追光,照着那盏还没亮起的台灯。江沐阳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大礼堂里格外清晰。
宋怜寂蹲在暗处,等着他的信号。
就在这个时候——
“砰!”
一声巨响从舞台上方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紧接着,舞台左侧的一排灯光架毫无征兆地倾斜下来,砸向了地面。碎片四溅,电线裸露,火花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台下响起一片尖叫。
事故发生的瞬间,宋怜寂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看见江沐阳正站在舞台中央,离那排倒下的灯光架不到两米——如果架子继续倾倒,会直接砸中他。
宋怜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
他只知道自己的腿在跑,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冲到江沐阳面前,猛地推了他一把,两个人一起摔倒在舞台的另一侧。宋怜寂的后背撞上了道具桌子的棱角,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停,翻身把江沐阳挡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
江沐阳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地上,而宋怜寂半跪在他面前,斗篷垂下来罩住了两个人的上半身,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头顶那排摇摇欲坠的灯光架。
灯光架没有再动。它的连接处已经完全断裂,歪歪斜斜地挂在半空中。
“小瞎子。”江沐阳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宋怜寂低下头看他。
“你没事吧?”宋怜寂问,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从铁架子下面滚出来的人。
“我没事。你……”
“那就起来。”宋怜寂说完就站起来了,手在斗篷上拍了拍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后台的老师已经冲上来了。张老师的脸色白得像纸,一边指挥学生疏散一边查看有没有人受伤。
有人恶意搞乱。
那排灯光架的固定螺丝被人拧松了,不是意外,是人为。张老师当场报了警,学校领导的脸一个比一个黑。
所有参加演出的学生都被带到了后台休息室。
宋怜寂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把面具摘下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斗篷还没脱,但系带松了一根,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
江沐阳拨开围着他嘘寒问暖的人群,径直走到宋怜寂面前,蹲了下来。
“小瞎子,你后背刚才撞到桌子了,让我看看。”
宋怜寂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去:“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起来!”江沐阳的语气强硬起来,伸手去拉他的斗篷。
宋怜寂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
休息室里还有别的同学,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老师在门口和赶来的民警交谈,没有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
江沐阳见他实在不想,也只好收回手来。
“小瞎子,你刚才为什么要冲过来?”他问,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顺手。”
“你差点被砸到。”
“没有。”
“你是没有,但如果你有呢?”江沐阳的声音有一点点发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情绪在翻涌,“你知不知道那个架子有多重?砸下来会死人的,宋怜寂!”
宋怜寂沉默了几秒。
“没想那么多。”他说。
像刀,割在江沐阳的心口上。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江念宜和宋予安站在门口。
江念宜跑过来,看到江沐阳蹲在地上没事,长出了一口气,揪着他的袖子,声音又气又抖:“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没事没事,真没事。”江沐阳站起来拍了拍妹妹的头顶。
宋予安蹲在宋怜寂前面,脸上的表情都吓僵了。
“没事。”宋怜寂摸了摸她的头。
民警在这呆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查出啥,最后提醒学校注意安全就走了。
艺术节被迫中断。
节目被迫暂停,经校领导商量,直接到了颁奖环节。
《向阳而生》没演完,自然没法领奖,闹得现在谁的心情都不好。
颁奖环节结束后,张老师把全班同学带回了教室。
班里死气沉沉,带着一股被搞砸的委屈。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环顾了一圈,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准备了半个多月,每天放学留下来排练,道具自己做,台词自己改,连周末都没休息。我知道你们付出了多少。”
“但今天我们班有个人,做了一件比拿奖更重要的事。”张老师的目光越过一片低垂的脑袋,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宋怜寂。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如果你刚才没有冲上去,灯架砸下来,后果不堪设想。”张老师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是事后看了监控回放才真正意识到那几秒钟有多凶险。
后排忽然传来江沐阳的声音。
“张老师,你别这样,他不好意思。”
“行,那大家多向他学习学习。”张老师笑了笑。
向我学习?
行。
放学了,风轻轻拂过脸颊,温柔,舒适。
江沐阳在校门口等着。
他没有先走,背着书包靠在墙上,手里转着钥匙扣。
宋怜寂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他。
他想装作没看见,绕路走。但他还没迈出第一步,江沐阳就像装了雷达一样抬起头,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他的位置,抬手挥了挥。
“小瞎子,这边。”
宋怜寂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干什么?”
“等你去医务室。”
“不去。”
“你的后背撞了,你以为我没听到你那声闷哼?”江沐阳收起钥匙扣,双手插兜看着他,“你是觉得我耳朵不好使,还是觉得我傻?”
宋怜寂皱了皱眉:“不疼。”
“那你今天上课为什么没靠椅背?”
宋怜寂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往医务室的方向走了。
医务室的老师已经下班了,但门没锁。江沐阳熟门熟路地找到医药箱,翻出一瓶红花油和一卷纱布,放在桌上,然后看着宋怜寂。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自己来。”
“你会吗?”
“你当我三岁?”
江沐阳笑了一下,退到门口,背过身去。
“我不看,你自己擦。擦完了叫我。”
宋怜寂看着他背过去的背影,愣了一秒。
然后他解开校服扣子,把衣服脱到一半,露出后背。他左侧肩胛骨下方被撞出了一块巴掌大的淤青,青紫色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皮肤下面还有几道浅浅的擦伤,渗出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咬住了嘴唇,将红花油倒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揉着,把药油揉进皮肤里。
“好了没?”江沐阳在外面问。
“快了。”
“你不会是在里面偷偷哭吧?”
“你有病。”
宋怜寂迅速把衣服穿好,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然后把红花油和纱布放回医药箱里。
他对着医务室角落里那面小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色有点白,嘴唇上咬出了浅浅的牙印,但整体看起来还算正常。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沐阳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擦完了?”
“嗯。”
“真的?给我看看。”
“你有病。”宋怜寂绕过他往外走。
天快黑了,西边的云烧成了一片浓郁的橘红色,像有人把一整瓶颜料倒在了天幕上。
“宋怜寂。”
“嗯。”
“你周末有空吗?”
“没空。”
“我还没说什么时候你就没空?”
“什么时候都没空。”
“那行,”江沐阳点点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下下周日我生日,晚上请朋友吃饭,你来。”
不是询问,是通知。
宋怜寂:“……”
你tm还有将近一个月你现在跟我说干嘛。
“我不去。” 他说。
“为什么?”
“我不参加那种场合。”
“哪种?吃饭的场合?”
“你的朋友。”
“老妹也来。”江沐阳补了一句,“她说要带上宋予安。”
这句话击中了宋怜寂的死穴。
沉默了一会,他说:“再说。”
“好吧”
江沐阳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倒着走,面对着宋怜寂。
“对了,你今天那个斗篷,跑起来还挺帅的。”
然后他转过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步子大而随意,吹着口哨走了。
那口哨的旋律模模糊糊的,像是某首流行歌的副歌部分,被风吹散了一半,只剩下几个欢快的音阶在空中飘荡。
宋怜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校道上空了,只剩他一个人。
他低下头,摊开手心。那枚从面具上掉下来的塑料铆钉还在,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把铆钉塞进口袋里,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出校门没走几步,后面传来响声。
“呦,小杂种啊,一个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