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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向光而生 国庆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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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回来,校园里又回荡起哀嚎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又开学了啊,我tm还没玩够呢。”季亦扬一脸苦闷地趴在桌子上。
周围的同学纷纷附和,抱怨声此起彼伏。
宋怜寂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的位子上,没参与这种讨论。他把书包放好,倒头趴在桌子上。
他今天穿了长袖。
十月份的天气还不算凉,大部分人都穿着短袖校服或者T恤,只有他一个人裹着深色的长袖外套,领口拉到最上面,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没有人觉得奇怪,反正宋怜寂一直都不太正常。他夏天都穿过长袖,这算什么。
异类罢了。
“哟,宋怜寂来了。”
季亦扬从桌上爬起来,回头冲他打了个招呼,笑嘻嘻的。
宋怜寂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季亦扬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说:“你国庆干嘛了?我看群里你也不说话,江念宜发那么多照片也没见你冒泡。”
“没干嘛。”
“你是不是又在家打游戏?我跟你说,你那个手速真的太菜了,我都不想带你。”
宋怜寂没接话,从桌洞里摸出一本皱巴巴的英语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垫胳膊底下当枕头。
江沐阳也来了,后面跟着许多他的小弟和喜欢他的女生。
他走到座位上,把书包一扔。
“小瞎子。”他叫了一声。
宋怜寂抬起眼皮看他。
“你假期最后那天怎么没回我消息?”
宋怜寂想起来了,那条消息是他懒得回他了,直接关机了。
“睡了。”他说。
“你凌晨两点跟我说睡了?”
“倒时差。”
“你去哪了要倒时差?迪士尼也没出国啊。”江沐阳被他气笑了。
宋怜寂没再回他,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翻英语书。但英语书拿反了,他翻了两页才注意到,面无表情地把书转过来,动作自然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沐阳应该是看到了,因为他笑了一声,没拆穿。
上课铃响了。张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腋下夹着一沓厚厚的通知单。
“都坐好,安静。”张老师把通知单往讲台上一拍,推了推眼镜,“说个事。”
全班安静下来。
“下个月学校要搞艺术节,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学校的意思是要有新意,不要老一套的唱歌跳舞大合唱。我跟班委商量了一下,今年咱们班演个短剧。”
“啥!!!”
“短剧???”
“老班开智了?”
底下一片哗然。
“剧本还没定,班委会先出一个方案,到时候再通知大家。”张老师扫了一圈教室,“这次艺术节,咱们班有一个人必须参加。”
江沐阳举了举手:“老师,我能不能——”
“不能。”张老师斩钉截铁,“你往台上一站,咱们班至少赢一半。你那张脸不用白不用。”
全班哄堂大笑。
“还有——宋怜寂。”张老师望着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那个,“别睡了上课了,你必须参加,你那张脸也给我用起来。”
宋怜寂刚想嘲笑一下同桌,一听这里立刻不嘻嘻了。
班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向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角落,落在那个总是沉默寡言、成绩垫底、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的男生身上。
“宋怜寂?”季亦扬转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
“有意见?”宋怜寂终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季亦扬。
季亦扬立刻摆手:“没没没,没意见。”
这不是搞笑吗?
张老师敲了敲讲桌:“安静。这是我决定的,有什么意见来找我。
下课铃响的时候,宋怜寂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江沐阳座位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抽回手,动作大得差点把江沐阳的桌子带翻了。
江沐阳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我就想叫住你,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宋怜寂把手背在身后,往后退了半步。
“没看到。”他说,“叫我就用嘴叫。”
还没等他说话,宋怜寂就跑了出去。
江沐阳坐在位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慢慢收起了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握住宋怜寂手腕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长袖的布料下面,有什么东西是凸起的。不是骨头,是绷带,或者纱布。
季亦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江哥,你说张老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让宋怜寂参加艺术节?他平常可什么都不参与。”
江沐阳没回答,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站起来说:“我去趟厕所。”
他没去厕所。
刚才宋怜寂那个反应太大了,大得不正常。一个大男生被握一下手腕,不至于吓成那样。
除非那只手腕上有不想让人碰到的东西。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有几个路过的女生偷偷看他,低声讨论着什么,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最后他转身回了教室。
办公室里。
“我不参加。”宋怜寂冷着脸说。
“说说理由。”
“我做不到。”
“我知道你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但这个活动,正好可以锻炼锻炼你。”张老师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宋怜寂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睛看着旁边墙上贴的课程表。
“我不行。”他说。
“你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张老师语气坚定,“好的,这件事就这样定了,配合排练。”
“……”
宋怜寂一脸不情愿地回教室。
走廊上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往食堂走了,教室里空了大半。
他把桌上那本翻倒的英语书塞回桌洞,弯腰拿书包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回来了?”
江沐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了位子上,正侧着身子,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
宋怜寂没应声,把书包带子甩上肩头,抬脚就往后门走。
“哎——”江沐阳长腿一伸,椅子一转,整个人横过来挡住了过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让开。”
“不让。”江沐阳仰着脸看他,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笑,“张老师跟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说你不参加?然后张老师没同意?”
宋怜寂垂下眼睛看了他两秒,侧身从椅背和桌子之间的缝隙挤了过去。
江沐阳也不拦了,撑着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笑了一声。
食堂——
季亦扬端着三份食堂的饭回来,一份递给江沐阳:“江哥,宋怜寂又怎么了?脸臭得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没什么。”江沐阳接过餐盒,扒了两口饭,忽然问,“季亦扬,你说一个人大热天穿长袖,是为什么?”
季亦扬嘴里塞满了饭,含混不清地说:“怕晒?”
“他坐最后一排靠窗,太阳又晒不到。
“那……耍酷?”
“……”
艺术节定在十月底。
筹备的这半个多月里,宋怜寂几乎每天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张老师点名的时候当场拒绝。
好在他也不需要做什么——班委会把剧本定下来了,是个叫《向光而生》的短剧,讲的是一个少年在黑暗中寻找光的故事,最后发现光其实在自己心里。
江沐阳演男主角。
宋怜寂本来什么角色都没有,但张老师非要他也上台,最后给他安排了一个“影子”——全程穿黑色斗篷,戴面具,在舞台角落里用肢体动作表现男主角内心的挣扎和阴影。不用说话,不用露脸,正合宋怜寂的意。
“你这面具太丑了,我给你画个好看点的?”“不用。”“你斗篷拖地了,小心绊倒。”“摔不死。”“宋怜寂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能。不用。摔不死。”
江沐阳被他这三连怼气得笑了好半天。
十月二十八号,艺术节。
也不知道校长怎么想的,将月考和艺术节放一块了,昨天才考完了试今天艺术节。
学校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高二年级的节目排在下半场,宋怜寂他们班的《向光而生》是倒数第三个出场。
“老妹说她们特地选了前排的位子,说要给咱们班加油,哎,沈惜薇什么时候溜一班去了。”江沐阳看着下面的观众说。
宋怜寂没说话,低着头检查斗篷上的系带。
江沐阳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他面具上画的那只眼睛:“你这面具谁画的?跟独眼龙似的。”
宋怜寂偏头躲开他的手:“别碰。”
“小气。”
前一个节目结束了,掌声雷动。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从前台传来:“接下来请欣赏高二三班带来的短剧——《向光而生》。”
幕布缓缓拉开。
灯光亮起来,舞台上的布景很简单:一块灰色的背景板,上面画着交错纵横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网。舞台中央放着一把椅子和一盏没点亮的老式台灯。
江沐阳从舞台左侧走出来。
下面发出尖叫。
他站在那盏熄灭的台灯旁边,开始了独白。声音清脆而有力,在安静的大礼堂里回荡开来。
“我常常觉得,自己活在一个没有颜色的世界里。”
台下安静了。
宋怜寂在舞台最右侧的暗处,贴着幕布站好。他的戏份很简单——在男主角每一次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像影子一样出现在舞台边缘,做出挣扎、蜷缩、拉扯的动作,代表内心的阴影和恐惧。
灯光转暗,一束冷白色的光打在舞台右侧。宋怜寂动了,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斗篷的黑色布料在地上铺开。
江沐阳的声音继续着:“所有人都告诉我,往前跑,前面就是光。可没有人告诉我,我脚下全是碎玻璃。”
宋怜寂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剧情在推进。男主角开始挣扎,开始反抗,开始尝试从阴影里走出来。江沐阳的表演很有张力,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台下的观众完全被他带进去了。
宋怜寂配合着他的节奏,在阴影里移动、伸展、收缩,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起伏。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第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