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入隙》凌棠洱

16、祝你一路走好 “

　　“你tm的能不能别和鬼一样呀”宋怜寂僵硬地回过头去，对上他的眼睛。

　　江沐阳逼近了一点：“你们两个……”

　　“滚滚滚，想什么呢。”宋怜寂莫名咽了口唾沫。

　　江沐阳：“哦，那你说说，我在想什么？”

　　宋怜寂：“……”

　　想你个大头。

　　”哎，你仨干啥呢，快过来拍照。”季亦扬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自己的高—端—相机，招呼他们。

　　江沐阳这才离宋怜寂远了一点，挥了挥手：“哎，来了来了。”

　　三个女生早已摆好姿势，宋予安站中间，沈惜薇江念宜左右各一个，裙子在阳光下像翩翩起舞的蝴蝶。

　　江沐阳和宋怜寂站在她们后面。

　　季亦扬摆好机架，小跑插到他们中间：“ok，3—2—1—”

　　“耶——！”除了宋怜寂其他人一起喊。

　　只有宋怜寂漫不经心说了句“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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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咋了，我就爱吃茄子！

　　“回去啦！”

　　两天的路程圆满结束。

　　落日余晖漫过街巷，蝉鸣喧闹，晚风温柔。

　　刚回到家，宋怜寂手机里就不停响。

　　群里被江念宜发的照片霸占，导致宋怜寂的手机没完没了的“叮”“叮”“叮”，

　　他烦躁嘟囔一声：“有病。”，静音关闭音量扔到一旁。

　　可过了几秒，他还是打开，指尖不断向下划，保存了几张宋予安的照片，还有他们的大合照。

　　“小瞎子，到家了吗？”

　　是江沐阳发了条语音。

　　宋怜寂：到了。

　　江沐阳秒回：作业别忘了写。

　　宋怜寂看了看堆满灰的书包：哦。

　　江沐阳：有不会的问我。

　　宋怜寂：都会。

　　江沐阳：那你还是倒一？扮猪吃老虎？

　　宋怜寂：……

　　大概吧。

　　但最后还是不情愿的打开作业。

　　然后……

　　打开游戏。

　　玩了几把后臭着脸将游戏关掉，打开季亦扬的微信聊天框。

　　宋怜寂：作业答案发给我。

　　季亦扬：兄弟你怎么知道我才要过来答案。

　　宋怜寂：少废话，快给我。

　　季亦扬发过来了几张照片。

　　不一会，抄完作业的宋怜寂一脸淡然地看手机。

　　手机又“叮”了一下，是江沐阳私聊发来的。

　　“你刚才在群里保存照片了？”

　　宋怜寂手指顿住，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打字：“手滑。”

　　“手滑能滑五张？还全是同一个人的。”

　　宋怜寂没回。

　　明明只有四张是同一个人。

　　他点进群聊，重新看了一遍那些照片。江念宜拍照技术不错，每一张都把宋予安拍得很好看。

　　下方不断弹出新的消息。江念宜在问有没有人想拼单买奶茶，季亦扬发了一串游戏截图，还有几个人在讨论数学作业最后一道大题。

　　宋怜寂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正打算退出微信，顶部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江沐阳：“作业写完了？”

　　宋怜寂：“嗯。”

　　江沐阳：“这么快？你是不是又抄答案了。”

　　宋怜寂：“你说呢。”

　　江沐阳发了个“服了”的表情包，过了一会儿又跟了一条：“那你现在干嘛？”

　　宋怜寂没回这条消息，反而点进了朋友圈。

　　江念宜发了一组九宫格。前三张是城堡和烟花，中间三张是她和江沐阳的兄妹合照，最后三张是所有人的大合照。

　　宋怜寂放大最后一张大合照看了一眼——宋予安站在最边上，还是有些胆怯但眼睛看着镜头，难得没有躲。

　　江念宜配文：???????????????? ??????

　　不愧是学霸，又整这些洋文。

　　底下已经有十几条评论。

　　宋怜寂没有点赞，退出了朋友圈。

　　江沐阳又发消息了：“你怎么不回我？小瞎子？”

　　宋怜寂面无表情地打字：“在看朋友圈。”

　　“看什么？老妹发的？你是不是又保存照片了。”

　　宋怜寂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你妹拍得不错。”

　　“那是，我妹嘛。”

　　自恋。

　　宋怜寂正要关掉手机，江沐阳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江沐阳”三个字，犹豫了两秒，接了。

　　“喂。”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刚抄完作业后的懒散。

　　“宋怜寂，你嗓子怎么了？”江沐阳那边有点吵，好像在外面，风呼呼地吹。

　　“没怎么。”

　　停了一下，他又说：“……你打电话干嘛？”

　　“哦，我刚从超市出来，买了好多零食，老妹非要吃薯片，我说她再吃脸就圆了，她现在正在追着我打。”江沐阳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里果然传来江念宜气急败坏的“你站住！”，还有呼呼的风声和隐约的车流声。

　　“嗯……祝你一路走好。”

　　江沐阳：“……”

　　大概挨打完了，江沐阳又问：“你在家干嘛？”

　　“没干嘛。”

　　“没干嘛是干嘛？”

　　“发呆。”

　　“……”

　　江沐阳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很闲？闲的话出来玩，学校附近新开了家甜品店，老妹说她家芋圆好吃，你要不要来？”

　　宋怜寂看了看在一旁睡着的妹妹。

　　“不去。”他说。

　　“为什么？你不是没事吗？”

　　“懒。”

　　江沐阳“啧”了一声：“行吧，那我自己去吃，回头给你带一份，放你家楼下？”

　　宋怜寂本来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不一定在家。”

　　“那你什么时候在家？”

　　“……再说吧。”

　　挂了电话，宋怜寂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灯的吊灯发呆。

　　脑子浮现出那天拆盲盒的情景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宋怜寂猛地坐直了身体。

　　是酒瓶摔碎的声音，从门外里传出来的。

　　紧接着是他爸含混不清的骂声，听不清在骂什么，但那个语气他太熟悉了——又喝上了。

　　他爸来了！

　　宋怜寂赶紧从杂物室出去，将杂物室锁好门，确保妹妹安全来到客厅迎接爸爸。

　　门被砸了一下。

　　“小杂种！你tm给你老子开门！”

　　他没出声。

　　“你聋了？！老子叫你开门！”又是一拳砸在门上，门板震了震，锁扣发出轻微的声响。

　　宋怜寂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男人的轮廓。

　　走廊灯没开，但能闻到浓烈的酒气，像是整个人的毛孔都在往外渗酒精。

　　“小杂种。”宋国栋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含着砂砾，“你过来。”

　　宋怜寂没动。

　　“聋了？”

　　他爸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单手把他从床上拎了起来。宋怜寂后脑勺撞上了墙壁，咚的一声闷响，眼前黑了一瞬。

　　“我问你话呢。”他爸凑得很近，浑浊的呼吸喷在他脸上，酒臭味浓得呛人，“你是不是把我酒拿了？”

　　“……没拿。”

　　后脑勺再次撞上墙壁。

　　“没拿？那我那酒呢！啊！还会tm撒谎了！”

　　宋怜寂知道他爸在说什么。那瓶酒是昨天喝空的，他亲手把空瓶子扔进了垃圾袋。但他爸一喝多就断片，断片了就忘，忘了他就开始找人算账，翻来覆去地找茬。

　　“没拿。”他想跟爸爸解释，“你昨天喝完了，瓶子我扔了。”

　　“你放屁！”

　　一记耳光扇过来，宋怜寂偏过头去，嘴里立刻弥漫开铁锈味。

　　然后就是一拳又一拳，打在任何地方，宋怜寂没有发出别的声音。不喊，不求饶，不哭。

　　“妈的，老子问你话呢！是不是你拿的！”

　　又是一脚踹在他腰侧，他被踢得整个人往旁边滚了半圈，后腰撞上了沙发的棱角，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宋予安的房门一直关着。宋怜寂在模糊的意识里感到庆幸，这是今晚唯一的好事。

　　他爸喘着粗气站在床边，像是打累了。他摇晃了一下，扶住墙壁，嘴里还在含混地骂着什么，但声音渐渐低了，变成含混的嘟囔，然后倒头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宋怜寂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扶着墙，小心翼翼地走到杂物间。

　　妹妹还在睡梦中，睡得很熟。

　　宋怜寂松了口气，靠着墙坐下，盯着外面的月亮发呆。

　　他拿起手机，有一条新消息。

　　又是江沐阳。

　　他发了一张蛋糕的照片，故意挑衅他。

　　宋怜寂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他的脸肿了半边，舌尖抵着嘴角裂开的那道口子，咸腥味慢慢渗开。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在江沐阳的聊天框里打了两个字，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过去。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过了十几秒，江沐阳竟然回了：“？你没睡？”

　　宋怜寂回了一个“嗯”。

　　“你在玩游戏？”

　　宋怜寂撒了个谎：“嗯。”

　　“但我没看见你上线。”

　　宋怜寂：“……”

　　但一想又觉得不太对付：“你tm有我好友？”

　　“季亦扬给的。”

　　“……”

　　“那你来打游戏？带你飞。”

　　宋怜寂的嘴角动了一下，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他打了一行字：“手机太卡，打不了。”

　　“那你换个手机啊。”

　　宋怜寂没回。换手机。说得真轻松。他的手机是三年前别人不要的旧款，屏幕右上角有一道裂痕，电池撑不了一天。

　　家里最值钱的，是二年前给妹妹买的新机。

　　江沐阳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了一句：“额……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

　　宋怜寂和他聊完几句就草草结束了。

　　他望着外面的月亮，好大，好冷。

　　明天，又是怎样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