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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苏言却 ...

  •   苏言却没在意,转回去继续搅粥:“去洗把脸吧,水在院里。”

      赵寒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去院里。

      木盆摆在石台上,水还是温的,帕子叠着搭在盆沿。她胡乱洗了把脸,抬头时,看见自己的靴子并排摆在门廊下,鞋底干干净净,连泥印子都没了。

      她盯着那双靴子看了几秒,才转身回屋。

      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两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馒头。很简单,但热气腾腾,心中也不由得跟着升起一丝暖意。

      苏言端着一小碟酱菜出来,看见她站着不动,轻声说:“坐吧。”

      赵寒坐下,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粥。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她喝得急,三两口就下去半碗。

      苏言在她对面坐下,小口小口喝着自己的粥,没说话。

      屋里静得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赵寒几口喝完粥,抓起馒头咬了一大口,这才抬眼看向对面。

      苏言低着头,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个,”赵寒清了清嗓子,“你……昨晚睡得好吗?”

      苏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还好。”

      赵寒几口把馒头吃完,站起身:“我该去衙门了。”

      苏言也站起来:“等等。”

      他转身进了灶房,很快拿着一个油纸包出来:“带着,饿了吃。”

      赵寒接过来,隔着纸能摸出是馒头,还温热。她攥在手里,想说谢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是点点头。

      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苏言站在堂屋门口,目送她的背影。他看着她,没说话,也没挥手。

      赵寒转过身,大步走出院门。

      卯时正,县衙点卯。

      赵寒踏进衙门时,王大力和李捕快几个已经在了,正围在一起说笑。看见她进来,几个人挤眉弄眼。

      “赵头儿,起这么早?”王大力凑过来,笑得贼兮兮,“春宵苦短啊——”

      赵寒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滚去巡街。”

      众人哄笑着散了。

      点完卯,赵寒回到自己那间小值房。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一把椅,一个放卷宗的柜子。她在椅子上坐下,这才想起怀里还揣着那个油纸包。

      早晨尴尬,她只顾着赶紧走,确实没吃饱,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给看出来了。

      拿出油纸包打开,是两个白面馒头,还温热。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愣住了。

      馒头里夹了酱肉,咸香适口,肉切得很碎,和馒头一起嚼,满口生香。

      她盯着手里的馒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吃完。

      上午没什么大案,就是些邻里纠纷、小偷小摸。赵寒带着人巡了两趟街,晌午回衙吃饭时,厨娘张姨特意给她多盛了一勺肉。

      “赵捕头,听说昨儿成亲了?”张姨笑眯眯的,“新夫郎怎么样?俊不俊?”

      赵寒含糊地“嗯”了一声,端着碗就走。

      身后传来张姨的笑声:“平时大大咧咧的,还不好意思了!”

      赵寒端着碗蹲在衙门口的石阶上吃。午时的太阳有些晒,她眯着眼,一边扒饭一边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卖豆腐的王姨推着车路过,看见她,停下来:“赵寒,听说你娶亲了?是苏大夫那儿的小学徒?”

      赵寒点点头。

      “那孩子我见过,”王姨笑着说,“心细,脾气好。你可得对人家好点。”

      赵寒又点点头。

      王姨还想说什么,那边有人喊买豆腐,她应了一声,推着车走了。

      赵寒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筷送回厨房,洗了,正要回值房,就看见李捕快脚步匆匆跑过来。

      “赵头儿,出事了。”

      “说。”

      “城西刘记布庄,今早发现库房被盗,丢了十几匹上好绸缎。”

      赵寒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昨夜。掌柜说昨晚打烊时还好好的,今早开门就发现锁被撬了。”

      “走,去看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天黑。

      刘记布庄的库房在铺子后院,锁是被撬开的,但没坏,伙计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挂在上面,现场贼人也没留什么痕迹。赵寒带着人查了一圈,又去问了附近几家铺子,都说没听见动静。

      “是个老手,”李捕快说,“干净利落。”

      赵寒蹲在库房门口,盯着地上几个模糊的脚印看。脚印很浅,鞋底花纹寻常,看不出特别。

      “赵头儿,现在怎么办?”王大力问。

      赵寒站起身:“先去查查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在城西转悠。王大力,你带两个人去问问码头那帮脚妇,看昨晚有没有人运大件货物出城。李捕快,你去查查当铺,这么多绸缎,贼人肯定要出手。”

      众人领命散去。

      赵寒又在布庄里转了一圈,才走出铺子。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点起了灯笼。她这才想起,今天是她新婚第二天。

      家里……有人等着。

      这个念头让她脚步顿了一下。这么多年,她习惯了办完案回衙门值房,或者去街边小摊随便吃点。家里有没有人,炉灶是冷是热,她从来没在意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

      走到巷口时,她看见自家院门关着,窗纸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她推门进去,院里静悄悄的,堂屋的门开着,里头亮着灯。

      她走进去,看见桌上摆着饭菜,用碗扣着。菜是两菜一汤,一碗红烧肉,一碟炒青菜,还有一盆豆腐汤。饭在锅里温着。

      屋里没人。

      赵寒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才去灶房盛了饭,坐下吃。菜已经有些凉了,但味道很好。

      她埋头吃着,一碗饭很快见底。

      正要盛第二碗时,听见外间有动静。她放下碗走出去,看见苏言从西厢房出来,手里拿着件正在缝补的衣裳。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回来了?”

      “嗯,”赵寒说,“你吃了?”

      “吃过了。”

      又是沉默。

      赵寒看着他手里的衣裳——是她常穿的那件深蓝色外袍,袖口磨破了,他正拿着针线补。针脚细密,补得平整。

      “那个,”赵寒说,“今天衙门有事,回来晚了。”

      苏言点点头:“案子要紧。”

      他说完,低头继续缝补。烛光下,他的侧脸很安静,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赵寒站了一会儿,才说:“我还没吃饱。”

      苏言抬起头:“饭在锅里,还热着。”

      “嗯。”

      赵寒转身,盛了第二碗饭。吃的时候,她透过敞开的门,能看见苏言坐在外间的小凳上,就着烛光缝衣裳。

      他的手看起来很稳,专注认真,动作流畅,似乎很擅长做这样的事。

      她忽然想起媒人说过,苏言学医四年,最擅长的是针灸。那双能稳稳扎准穴位的手,现在在给她补衣裳。

      吃完第二碗饭,赵寒把碗筷收了,拿到院里井边洗。水很凉,她三下五除二洗完,甩甩手上的水,回屋时看见苏言已经补好了衣裳,正在收针线。

      “补好了,”他把衣裳递过来,“你看看。”

      赵寒接过来,看了看袖口,不仔细看都看不出破过。

      “谢谢。”她说。

      苏言摇摇头,把针线收进一个小布包:“我去打水,你洗漱吧。”

      “我自己来。”

      “水已经烧好了。”

      他说着,转身去灶房。赵寒跟过去,看见锅里果然温着一大锅水。苏言拿木瓢舀进桶里,她赶紧接过:“我来提。”

      水桶很沉,她提起来,走到院里。苏言跟出来,递给她布巾和皂角。

      赵寒蹲在井边,就着月光洗漱。水是温的,不烫不冷,正好。她洗了脸,又擦了擦身上,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散了些。

      洗漱完回屋,苏言已经铺好了床。

      赵寒站在床边,看着那床崭新的红缎面被子,忽然有些局促。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苏言轻声问。

      “都行。”

      “那你睡里面吧,我夜里有时要起夜,怕吵醒你。”

      赵寒点点头,脱了外衣躺进去。被子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苏言吹了灯,在她外侧躺下。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赵寒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她睁着眼,看着帐顶。

      从昨天到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成亲,醉酒,早起,办案,现在躺在这里,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人。

      她想起昨晚醉倒前,好像往靴筒里塞了什么东西。是了,是那块碎银。前几天发俸禄时特意留的,想给他买点什么。可买什么呢?她不知道,就想着,反正成亲了,钱该给他管。

      那块银子上哪去了?

      隐约觉得是给了他了,可当时醉的糊涂,是不是给了,她也说不上来。

      她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苏言。他侧躺着,背对着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赵寒轻轻翻了个身,面朝里。

      算了,明天再说吧。

      她闭上眼,很快沉入睡梦。

      夜半,赵寒被一阵轻微的声音惊醒。

      她睁开眼,屋里很黑,月光已经偏移,窗纸上只有模糊的光影。声音是从外间传来的,很轻,像是有人走动。

      她轻轻坐起身,掀开帐子。

      透过门缝,能看见外间亮着一点微弱的光。她下床,趿拉着布鞋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苏言站在堂屋的桌边,就着一盏小油灯的光,正在数钱。

      桌上摊着几个钱袋,有她今天早上留给他的那个,也有别的。他低着头,手指灵活地数着铜板,一枚一枚,数得很仔细。

      数完一堆,他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下一笔。然后继续数下一堆。

      赵寒站在门后,看着他。

      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穿着单薄的寝衣,肩上披了件外衫,头发松散地垂在背后。数钱时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专注。

      她看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回去,苏言忽然抬起头。

      两人视线对上。

      苏言愣了一下,手里的铜板哗啦一声掉在桌上。

      “我……我吵醒你了?”他有些慌乱。

      赵寒摇摇头:“起夜。你在做什么?”

      “数钱,”苏言轻声说,“今天收的礼金,还有你给的俸禄。我实在睡不着,干躺着难受的慌。我想着,记个账,以后家里开销……”

      他没说下去。

      赵寒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桌上摊着的钱不多,加起来也就十几两银子,还有一些铜板。那个小本子很新,封皮空白,里头已经记了几页。

      “你会记账?”她问。

      苏言点点头:“在医馆时,师父让我管过一阵药材进出。”

      赵寒拿起那个本子翻了翻。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画,清清楚楚。今天收的礼金,谁家给了多少,都记着。她的俸禄,也记了一笔。

      “以后家里的钱你管,”她说,“不用问我。”

      苏言看着她,烛光在他眼里跳动:“都给我管?”

      “嗯。”

      “那你平时用钱怎么办?”

      “你看着给。”

      苏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

      他把桌上的铜板收拢,装回钱袋,然后拿起那个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在上头工工整整写下四个字:

      妻主俸禄

      赵寒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落下来,落在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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