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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去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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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睡吧,”她说,“明天再弄。”
苏言点点头,吹灭油灯。
两人摸黑回屋,重新躺下。这一次,赵寒没有立刻睡着。她听着身边苏言均匀的呼吸声,忽然开口:
“言言。”
旁边的人身体僵了一下。
“嗯?”
“那块碎银,”赵寒说,“是给你的。你想买什么就买。”
黑暗中,苏言很久没说话。
久到赵寒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轻声说:
“我买了枣泥糕。”
赵寒一愣。
然后她听见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很甜。”
…………
县衙的梆子敲过三更,城门早就落了锁。
赵寒站在城外破庙的横梁上,屏着呼吸,盯着底下那点微弱的火光。火光旁蹲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往火堆里添柴。破庙外拴着三匹马,皮毛油亮,一看就是好马。
盗马案已经查了三天。
城东王员外家丢了两匹西域良驹,说是花了大价钱从关外买来的,准备开春赛马会用。马是在半夜丢的,马厩的锁被撬了,守夜的老仆被打晕,醒来时马已经不见踪影。
赵寒带着人查了一天,在城外官道旁发现了马蹄印。印子新,蹄铁特殊——是王员外家特制的,为了防滑,蹄铁边缘有锯齿状凹槽。
顺着蹄印一路追,追到这座荒废多年的城隍庙。
贼人很狡猾,专挑荒僻小路走,还在岔路口故意留下假痕迹。赵寒分了人手去追假痕迹,自己带着李捕快和王大力沿着真线索追到这里。
“赵头儿,”旁边传来压低的声音,“看清楚了,就一个人。”
赵寒点点头,没出声。三匹马,不是两匹。
看来这伙贼不止偷了王员外一家。
她打了个手势,示意李捕快绕到前门,王大力守后窗。自己从横梁上轻轻跃下,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庙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赵寒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
那人僵住,手里的柴火啪嗒掉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李捕快和王大力冲进来,三两下把贼人捆了个结实。赵寒蹲下身,检查那三匹马。王员外家的两匹都在,另外一匹,是城南孙家的标记。
“孙家也丢马了?”她问。
贼人梗着脖子不说话。
赵寒也不急,站起身环顾破庙。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她走过去踢开一个,里面露出崭新的马鞍和缰绳。
“挺会挑,”她冷笑,“专偷值钱的。”
李捕快搜了贼人的身,搜出一把特制的撬锁工具,还有几块碎银。
“就你一个?”赵寒问。
贼人还是不说话。
赵寒也不多问,示意把人带走。王大力牵着三匹马,李捕快押着贼人,一行人趁着夜色往城里赶。
走到城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守城的兵卒认得赵寒,开了侧门放他们进去。
“赵捕头,又是一夜没睡?”兵卒打着哈欠问。
赵寒点点头,牵过孙家的那匹马:“这马先寄放在你这儿,天亮后通知孙家来领。另外两匹我带回衙门,等王员外来认领。”
交代完,她带着人和马往衙门走。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卖豆腐的王姨推着车过来,看见她,愣了一下:“赵寒?你这是……又熬了一宿?”
“办案。”赵寒简短地说。
王姨看着她眼底的青黑,摇摇头:“这才成亲几天,就三天不着家。你家那位不得急坏了?”
赵寒脚步一顿。
三天了。
那天早上从家里出来,说好晚上回去吃饭。结果追查到线索,一路追到城外,再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她托衙门的杂役往家里捎了口信,说案子急,不回去了。
然后就是第二天、第三天。
她不是没想过回家看看,可盗马案线索断了又续,贼人狡猾得很,稍一松懈就可能前功尽弃。她是捕头,案子的主责,不能撤。
现在案子破了,贼人抓了,马找回来了。
天也亮了。
她忽然觉得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赵头儿,直接回衙门?”李捕快问。
赵寒回过神,点点头:“先把人和马押回去,等县丞大人来了再审。”
衙门里静悄悄的,值夜的衙役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惊醒,看见是赵寒,松了口气。
“赵捕头,您可算回来了。”
“县丞大人来了吗?”
“还没,估摸着还得半个时辰。”
赵寒把贼人关进牢里,马拴在后院,交代李捕快和王大力轮流看着。然后她走进值房,在椅子上坐下,想歇一会儿。
眼皮沉得厉害,她闭上眼,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苏言在做什么?
应该还在睡吧。寅时三刻,天刚蒙蒙亮,他大概还没起。昨天托人捎的口信,他收到了吗?会不会担心?
她忽然坐直身子。
不对。
按照规矩,夫郎要早起给妻主做早膳。他肯定起了,发现她没回来,会怎么想?
赵寒站起身,在值房里踱了两步。桌上摆着昨夜的冷茶,她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冰凉苦涩的茶水让她清醒了些。
再等等吧,等县丞来了,交代完案子就回去。
她重新坐下,强迫自己闭眼休息。
可睡不着。
眼前总是晃着苏言的样子。脑海中的画面,总幻想着,他一个人守在窗边,神色黯然,有些可怜……
赵寒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卯时初,县丞大人来了。
赵寒汇报完案情,交了差,正要告退,被县丞叫住。
“赵寒啊,”县丞道,“你这新婚燕尔的,连着三天不回家,不像话。”
赵寒低头:“案子要紧。布匹案……”
“布匹案用不着你操心。案子要紧,家里也紧要,”县丞摇摇头,“我得提醒你,成了家,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家里有人等着,你得心里有数。”
赵寒没说话。
“回去吧,”县丞挥挥手,“今天准你半天假,好好歇歇。”
“谢大人。”
赵寒抱拳,转身出了衙门。
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赶早市的人来来往往。她穿过人群,脚步越来越快。
走到巷口时,她停下脚步。
院门关着,门上的红双喜还在,被风吹得卷起一角。她站了一会儿,才伸手推门。
门没闩,一推就开。
院子里静悄悄的。桂花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石阶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没有。堂屋的门开着,里头没人。
赵寒走进去,看见桌上摆着一副碗筷。
粥在锅里,已经凉透了。一碟酱菜,两个馒头,用纱布盖着。
她掀开纱布,拿起一个馒头。馒头也是冷的,硬邦邦的。
他做了早饭,等她回来吃。
可她没回来。
赵寒放下馒头,在桌边坐下。屋子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朝西厢房走去。
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褥子铺得平整,枕头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没睡在这儿。
赵寒愣了一下,转身在屋里找了一圈。柜子开着,里面少了一床被褥,还有他常穿的几件衣裳也不见了。
走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沉。
她快步走出屋子,在院里转了一圈。灶房、柴房、甚至茅厕都看了,都没有。
最后她推开东厢房的门——那是她娘生前住的屋子,一直空着。
屋里也没人。
赵寒站在院子中间,忽然有些慌。三天没回来,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回医馆了?还是……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想去医馆找他。可走到院门口,又停住了。
万一他不在医馆呢?万一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回衙门,托人打听打听。对,回衙门。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匆匆,差点被门槛绊倒。
辰时,赵寒又回到衙门。
李捕快和王大力正在院子里吃早饭,看见她,都愣住了。
“赵头儿,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放假了吗?”
赵寒没理会,径直走进值房,抓起桌上的凉茶壶灌了几口,然后坐下,盯着墙壁发呆。
李捕快跟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头儿,出什么事了?”
“没事。”
“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李捕快在她对面坐下,“跟夫郎吵架了?”
赵寒抬眼看他。
李捕快摸摸鼻子:“我瞎猜的。不过赵头儿,不是我说你,成亲才几天,你就三天不着家,换谁都得有意见。”
赵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托人捎了口信。”
“捎口信管什么用?”王大力也凑进来,“新婚夫郎,一个人守着空屋子,天天做早饭等你回来,结果天天等不到人。换我我也委屈。”
赵寒不说话了。
她想起桌上那副冷掉的碗筷,想起空荡荡的床铺,想起院子里过分干净的青石板。
他是不是真走了?
“要不,”李捕快试探着说,“你去医馆看看?苏大夫是他师父,说不定回那儿了。”
赵寒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问:“医馆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