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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样本采集 ...

  •   第二天清晨醒来,李奕已早早起身,准备早餐。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亮痕。厨房里有轻微的动静——水龙头的水声,碗碟碰撞的声音,烤箱开关的咔哒声。

      起床。穿上她昨晚熨好的衣服,走出卧室。

      早餐桌摆好了:全麦面包,炒蛋,切片黄瓜,奶酪,还有木槿花椰肉茶。一切简洁、营养均衡,像一份设计好的实验餐。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盘子上,泛着柔和的光。

      “你航班是下午两点?”她问,眼睛看着自己的盘子。

      “嗯,阿兰达机场,SK979。”

      我们安静地吃完。刀叉碰撞的声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窗外的街道开始有了声音——汽车经过的声音,偶尔有人说话的声音,远远的,隐隐约约的。

      用完早餐后,她站起来收拾餐具。厨房弥漫着烤面包和咖啡的余温。李奕收拾餐具的动作有着实验室特有的精准——盘子归位,刀具按大小排列,咖啡机滤网被取出冲洗。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这个场景像某种珍贵的标本,需要小心地封存在记忆的琥珀里。

      “护照。”她擦干手,转向我,“机票确认单。还有……瑞典的入境章需要核对离境日期。”

      我顺从地拿出所有证件,在餐桌上摊开。她俯身检查,一缕头发滑落,在晨光中泛着柔光。

      她的手指划过护照页上我的照片——那是四年前拍的,比现在年轻些,眼神里还没有这次北欧之行带来的某种……松动。

      “没问题。”她说。

      然后她直起身,走进书房。

      我一个人站在餐桌旁,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把窗框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那影子也在移动,和天亮时那条淡淡的亮痕一样,标注着时间的流逝。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出来,放进包里。那个信封是棕黄色的,不大,边缘整齐,像她惯用的那种实验室专用信封。我没有问她里面是什么。

      “时间还早,”她说,“我送你去机场。”

      我看着她。

      “好。”

      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重新扎了一下,随意地垂在肩后。扎头发的时候她对着门厅的镜子,我看到镜子里她的侧脸,下颌的线条。

      我们一起下楼,叫了车。

      她坐在我旁边,出租车穿过斯德哥尔摩的街道。我看着窗外,老城的尖顶,骑士岛的钟楼,那些散落在波罗的海上的岛屿,一一从车窗外掠过。

      出租车驶过瓦萨大桥时,

      她忽然开口。

      “谢谦。”

      我转过头。

      波罗的海的水光从车窗映进来,在她脸上晃动着。

      “瑞典的夏天,”她说,“快结束了。”

      我没说话。

      “再过两周,天黑就早了。九月一到,风就凉了。”

      她顿了顿。

      “你下次来,可以冬天看看。雪落在老城屋顶上,很美。”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还是没看我。

      “好。”我说。

      她点点头。

      窗外,老城的尖顶正慢慢后退。

      阿兰达机场。她陪我走到安检口。

      我停下来。她也停下来。

      “到了。”她说。

      “嗯。”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这个给你。”

      我收好信封,像接过一份机密实验协议,

      她走近一步,为我整理衣领,手指在我颈后停顿2-3秒,

      我说“最后一个协议补充条款:如果我在飞机上感到恐慌,我可以默念你的名字三次作为镇定剂吗?”

      她微微一颤,然后轻声回答:“批准。但需记录使用次数。超过十次……视为样本污染,必须返厂检修。”

      我笑了。她也笑了。这是重逢后第一次,我们同时笑。

      我们拥抱。她的手臂在我背上停留的时间——比社交礼仪允许的长两秒,但短于一个真正告别需要的五秒。我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

      她的胸口贴着我的胸口,隔着两层衣服,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或者说,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走了。”

      “嗯。”

      转身走向安检口。

      拿出护照,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核对,盖章,通过。我把随身行李放进安检托盘,脱下外套,解下皮带,一起放进去。传送带把托盘送进扫描仪。我走过金属探测门,等了几秒,取回托盘里的东西。

      穿好外套,系上皮带,把护照和登机牌收进口袋。

      做完这一切,我回过头。

      她还站在原地,隔着安检区的隔离带,看着我的方向。

      我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登机。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下。舷窗外,行李车还在往货舱里运送最后几件托运行李。廊桥还连接着舱门,地勤人员在机舱外走动。

      我取出信封里的东西,在膝上摊开。

      一张斯德哥尔摩到上海的航班时刻表(用红笔圈出可改签的日期)、一块她实验室用的地质样本收纳袋(空)、一张手写字条——:“样本编号:SE-2025-08-26。采集者:李李奕。建议分析周期:90天。

      手机响了。是助教江老师,理智告诉我该关机了,但鬼使神差地,我按了接听。

      谢教授,您今天回上海对吗?那边实验室刚刚发来邮件,问那批太平洋沉积物样本的分析进度……”

      “我知道了。”我一边回答,一边用指尖摩挲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感受着纸张边缘的硬度,“进度我落地后给。”

      “好的好的,那我不打扰您了,飞行顺利。”

      挂断。

      我迅速关闭手机,打开飞行模式。几乎是同时,头顶的行李架轻微震动了一下——发动机启动,飞机开始向后推出。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闭上眼。

      我闭眼默念三次李奕的名字。

      第一次,心率降至安全阈值。

      第二次,掌心重现她背部连绵曲线。

      第三次,看见雨夜她奔来时扬起的衣角。

      镇定剂生效的副作用:

      把引擎轰鸣听成烘干机震动。

      把安全带认作她浴袍的腰带。

      把每一次气流颠簸复刻为昨夜她颤抖的节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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