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过的池塘》冬时霁

24、好像……要下雨了 周一清

　　周一清晨的教室，总是被淡淡的困意和书本气息裹着。
　　池琰一进门，视线就习惯性地投向靠窗那排座位。林风屿已经到了，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份早餐，除了常规的温热豆浆和肉松面包，还多了一小盒切好的水果，是他昨天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草莓。
　　“来了。”
　　林风屿抬头看他，原本清淡的眉眼在看见他的瞬间，立刻漾开一层只有他能看懂的温柔。他伸手把早餐往池琰那边推了推，指尖在递过去时，极轻地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只是很细微的一下，池琰的耳尖还是悄悄热了。
　　“谢谢。”他小声开口，乖乖坐下，拿起草莓轻轻咬了一口，甜汁在舌尖散开，心里也跟着甜滋滋的。
　　官宣之后，他们在教室里依旧保持着分寸，不会做出太惹眼的举动，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偏爱，却怎么也掩不住。
　　林风屿做题时会刻意把字迹写得更清楚一点，方便池琰看不懂时直接对照；池琰犯困微微低头时，他会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轻轻碰他一下，提醒他别被老师看见；甚至在早读齐读时，他都会刻意放慢语速，配合着池琰的声音。
　　祁亦安趴在桌子上，对着林书白挤眉弄眼，用气音小声嘀咕：“你哥这哪是谈恋爱，这是把人揣在心尖上护着。”
　　林书白眼皮都没抬，淡定翻着英语书：“十几年都这样，只是以前藏得好。”
　　江婉坐在不远处，回头时刚好撞见池琰偷偷抬头看林风屿，而林风屿恰好侧头，两人目光轻轻一碰，池琰立刻慌慌张张低下头，耳朵红得明显。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顾清迟：“你看他们俩，是不是比偶像剧还甜？”
　　顾清迟抬眼扫了一眼，淡淡点头，声音很轻：“嗯，很明显。”
　　六个人的小圈子依旧热热闹闹，只是空气里永远飘着一层旁人插不进去的甜。
　　上午第二节下课是大课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祁亦安早就按捺不住，回头一拍桌子：“走不走？去小卖部！我请你们喝饮料！”
　　“我去！”江婉立刻举手。
　　林书白合上练习册：“顺便透气。”
　　顾清迟淡淡应了一声：“好。”
　　所有人都起身往外走，祁亦安故意冲林风屿挤了挤眼，拉着江婉、林书白和顾清迟快步走出去，临出门还不忘给他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池琰脸颊微微发烫，坐在座位上，手指轻轻卷着衣角。
　　林风屿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弯腰，伸手替他把掉在地上的橡皮捡起来，递到他手里。
　　“谢、谢谢。”池琰小声接过来，心跳有点快。
　　林风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伸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顶。发丝柔软，触感温顺，像在摸一只乖巧的小猫。
　　“紧张什么？”他低声问，声音放得极柔，“就我们两个人。”
　　“我没有……”池琰小声反驳，却一点底气都没有，越说声音越小，“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被这样明目张胆地偏爱，不习惯安安静静和他待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不习惯心跳动不动就为他乱掉。
　　林风屿低笑一声，胸腔轻轻震动，伸手，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指尖稳稳扣住。
　　“那慢慢习惯。”他说，“以后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池琰抬头看他，撞进他眼底满满的温柔，一瞬间，所有的紧张和害羞都变成了踏实的甜。他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池琰干净的侧脸，落在林风屿温柔的眉眼，安静又温暖。
　　“对了……”池琰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开口，“上周末在公园，你说的话，算不算数？”
　　林风屿微微一怔：“什么话？”
　　“就是……”池琰脸颊一红，声音轻轻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开我。”
　　林风屿的心猛地一软，收紧手指，把他的手握得更紧，语气认真又坚定：“算数。”
　　“一辈子都算数。”
　　池琰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像盛着星光：“……嗯。”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是那个安静孤单、不被期待的小孩。
　　可现在，他有了林风屿，有了真心祝福他的朋友，有了甜到心底的恋爱，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好像只要有林风屿在，他就什么都不用怕。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牵着手，坐在教室里，没有多说什么，却比任何热闹都让人安心。直到走廊里传来祁亦安他们回来的脚步声，才轻轻松开手，各自坐好，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池琰的耳尖，一直红到上课铃响。
　　中午在食堂，林风屿依旧习惯性地把池琰爱吃的菜全都夹到他碗里，把鱼刺挑干净，把汤吹到温度刚好，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成千上万次。
　　“林风屿，你干脆直接喂他算了。”祁亦安叼着筷子调侃，“我都看不下去了。”
　　林书白淡淡补刀：“他要是不害羞，你以为他不想？”
　　池琰脸颊通红，低头小口吃饭，却偷偷往林风屿身边靠了靠，小声说：“你也吃，别总给我夹。”
　　“我不喜欢吃甜的。”林风屿随口找了个理由，又把一块嫩豆腐放进他碗里，“你多吃点，太瘦了。”
　　江婉笑着打圆场：“好啦，别调侃他们了，让池琰好好吃饭。”
　　顾清迟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顿午饭吃得热热闹闹，甜甜蜜蜜，池琰碗里的菜一直堆得满满的，心里也被填得满满当当。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师不在，教室里相对自由。
　　池琰写完作业，拿出手机，悄悄给林风屿发消息。
　　【晚上放学，你还送我回家吗？】
　　林风屿几乎是秒回：
　　【送。一直送。】
　　池琰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小声在心里念了一句：林风屿……
　　他不知道，此刻在距离这座城市几千公里之外的异国，一场关于“回国”的对话，正在安静进行。
　　国外，顶层私人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室内灯光柔和，却透着一股严肃冷硬的商业气息。
　　池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西装革履，神情沉稳，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上一叠厚厚的竞标文件。
　　池母坐在一旁，气质优雅，妆容得体，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正在安睡的婴儿，眉眼间难得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柔和。
　　站在办公桌前的，是跟着池家多年的助理，态度恭敬，手里拿着一份行程表。
　　“先生，夫人，国内那边的竞标方案，已经最后确认完毕。”助理轻声汇报，“对方几家公司实力都很强，这次竞争格外激烈，必须您亲自回去坐镇，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池父抬眼，目光锐利，语气平静：“机票订好了？”
　　“订好了，三天后直飞国内。”助理立刻回答，“国内的公司、住处、安保全都安排妥当，不会有任何疏漏。”
　　池母轻轻拍着怀里的婴儿，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工作的不耐，却又无法推脱：“这次回去，大概要待多久？孩子还小，我不能在外面待太长时间。”
　　“夫人放心。”助理连忙道，“只要竞标顺利结束，签下合同，您和先生就可以立刻返回。保守估计，一个月以内，一定能处理完所有事情。”
　　池父沉默片刻，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语气淡漠：“回去之后，一切以竞标为重。这段时间，池家不能出任何负面新闻，不能有任何影响名声的事情，更不能被对手抓住把柄。”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尤其是小琰那边，你提前安排人留意一下。他性格安静，我不在国内这么久，别让他在外面惹出什么不该有的麻烦，影响整个大局。”
　　助理立刻躬身：“是，先生。我会安排好，确保小琰少爷安安稳稳，不会出任何问题。”
　　池母轻轻皱眉，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关心：“他一向安分，应该不会惹事。这次回去，顺便看看他，也让他知道……家里以后重心不在他身上了，让他安分一点，别给我们添乱。”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婴儿，眼底的温柔真切了几分：“等这边结束，我们就带着弟弟在国外定居，国内的事情，处理完这次竞标，就不用再操心了。”
　　“是。”助理恭敬应下，“我明白。”
　　池父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遥远的东方，语气冷定：
　　“三天后，准时回国。”
　　“这次竞标，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灯光落在三人身上，安静得只剩下婴儿浅浅的呼吸声。
　　没有人提起，要提前给远在国内的儿子打一个电话，说一句“我们要回来了”。
　　也没有人问过，那个安静沉默、从小缺乏关爱的少年，最近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有没有……藏起一段不能被他们知道的恋爱。
　　远方的风声，悄悄越过山海，朝着那座温暖的城市吹来。
　　而此刻的教室里，池琰正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地写着习题，身边坐着眉眼温柔的少年，桌下的手被悄悄握着，心里全是甜。
　　他还不知道，三天后，那对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父母，即将带着一场风暴，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更不知道，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甜蜜，即将被推到最冰冷、最尖锐的风口浪尖。
　　晚风轻轻吹过窗户，带来一丝凉意。
　　林风屿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身边乖巧认真的池琰，眼底的温柔愈发深沉。
　　他握紧了桌下那只微凉的手。
　　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开。
　　这一次，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