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过的池塘》冬时霁

23、甜甜的 周六一

　　周六一早，天刚彻底亮透，窗外的鸟叫声都比平时轻快几分。
　　池琰是被期待叫醒的。
　　一想到今天要和林风屿还有朋友们一起去湖边公园，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指尖卷着被角，嘴角就忍不住一点点往上弯。
　　房间里安安静静，和往常一样空旷。
　　池家很大，装修精致，每一处都透着家境优渥，可永远少点烟火气。父母常年在国外，电话寥寥，回来也多是谈工作、问规矩，很少问他开不开心、怕不怕黑。
　　他早就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不闹、不撒娇、不索取。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林风屿了。
　　手机屏幕轻轻一亮，是林风屿发来的消息。
　　【我出门了，十分钟到你楼下。】
　　池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心跳轻轻快了一截，飞快打字：【我马上好！】
　　他冲到衣柜前，翻出上次出门穿的白色卫衣，又对着镜子顺了顺头发。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见面，他却莫名想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又好看。
　　简单洗漱完，池琰抓过斜挎包，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刚要开门，又顿住脚步。
　　他悄悄退回玄关，对着墙上的镜子，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上一次在河边那个软软的、轻轻的吻，一下子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心跳“唰”地一下心跳“唰”地一下乱了，耳尖瞬间泛红。
　　池琰连忙捂住脸，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拉开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湿气，一抬头，他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林风屿。
　　少年没穿校服，一身浅灰色卫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干净。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看见池琰出来，原本清淡的眉眼立刻柔和下来，像春风化了冰。
　　“过来。”
　　池琰乖乖走过去，脚步轻轻的，像踩在棉花上。
　　“给你。”林风屿把纸袋递给他，里面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你喜欢的糯米糕，刚买的，还热。”
　　池琰接过，指尖一暖，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谢谢你……你怎么起这么早？”
　　“想早点见到你。”林风屿说得自然，语气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池琰的耳尖“唰”地又红了，低下头，小口咬了一口糯米糕。
　　软糯香甜，甜度刚好，是他最爱的味道。
　　林风屿看着他脸颊微微鼓起的样子，像只乖巧又满足的小猫，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池琰嘴角沾到的一点碎屑。
　　动作很轻，很自然，却让池琰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甜吗？”林风屿低声问。
　　“甜。”池琰小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比糖还甜。”
　　林风屿轻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没有你甜。”
　　池琰彻底说不出话了，只顾着低头吃糯米糕，把整张脸都藏了大半，只露出泛红的耳尖，在晨光里格外明显。
　　祁亦安的车准时停在路口，车窗一降下来，就是他挤眉弄眼的脸：“哟——小情侣一大早就在这儿甜呢？”
　　江婉在后面笑着拍他：“你小声点，别欺负池琰。”
　　林书白靠在窗边，淡淡扫了一眼：“再不走，位置都被占完了。”
　　顾清迟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见他们，轻轻点了点头。
　　池琰被说得更不好意思，林风屿伸手，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拉着他坐进后座。
　　车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祁亦安负责开车加嘴碎，江婉负责规划路线，林书白偶尔拆祁亦安的台，顾清迟负责递水递纸巾。
　　池琰靠在车窗边，手一直被林风屿握着。
　　不是刻意用力，也不是故意张扬，就是安安稳稳地握着，指尖偶尔轻轻摩挲一下他的手背，像无声的安抚，又像藏不住的喜欢。
　　池琰侧头，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睫毛长长的，鼻梁高挺，唇线干净。明明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可越看，越觉得心动。
　　林风屿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和他对视。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池琰连忙慌慌张张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心跳却快得藏不住。
　　林风屿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轻轻震动，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点。
　　湖边公园比想象中还要好看。
　　大片的草坪，清澈的湖水蜿蜒而过，岸边种着一排垂柳，风一吹，柔软的枝条轻轻晃动，偶尔拂过肩头，带着清凉的水汽。人不多，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和远处孩子的笑声。
　　“我们先在草坪上坐一会儿吧！”江婉一眼就看中了一片干净的草地。
　　祁亦安从车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野餐垫，往地上一铺，往上面一躺，舒服得叹了口气：“啊——这才是周末该有的样子！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还有帅哥美女看——”
　　林书白一脚轻轻踹过去：“少废话，东西拿出来。”
　　江婉和顾清迟把带来的零食、水果、饮料一一摆好，池琰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帮忙，动作轻轻的，像一只怕惊扰到别人的小猫。
　　林风屿一直跟在他身边，他递什么，他就接什么，不说话，却寸步不离。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林风屿的注意力，从头到尾，只在池琰一个人身上。
　　等人都坐好，祁亦安抱着薯片，忽然开口：“哎，我们来玩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
　　江婉立刻举手：“我同意！好久没玩了！”
　　林书白无所谓：“随便。”
　　顾清迟淡淡点头：“可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池琰和林风屿身上。
　　池琰愣了一下，有点紧张，下意识往林风屿身边靠了靠。
　　“玩吗？”林风屿低头问他，声音放得很柔，“不想玩我们就不玩。”
　　“没、没有……”池琰小声说，“可以玩。”
　　他其实有点怕真心话，怕被问到和林风屿有关的问题，一问就脸红。可只要林风屿在身边，他就好像什么都愿意试试。
　　祁亦安立刻兴奋地拿出一个空瓶子，放在野餐垫中间：“来！转瓶子！转到谁谁就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瓶子转了几圈，第一个就指向了祁亦安。
　　“我来！”祁亦安一拍胸脯，“真心话！”
　　江婉立刻坏笑：“第一次就狠一点——你有没有偷偷喜欢过我们中间的某个人？”
　　祁亦安瞬间僵住，一脸生无可恋：“不是吧婉婉！一上来就这么狠？”
　　众人哈哈大笑。
　　池琰也跟着弯起眼睛，笑得眉眼软软的。林风屿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笑的样子，比自己赢了还开心，手指悄悄在他腰侧轻轻碰了一下。
　　池琰身子微微一缩，侧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小小的疑惑。
　　林风屿朝他眨了眨眼，没说话，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游戏继续，瓶子转来转去，很快，指向了池琰。
　　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池琰瞬间紧张起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颊一点点泛红。
　　“池琰～”祁亦安拖长语调，笑得一脸八卦，“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池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真心话。”
　　他实在不敢选大冒险，怕被要求做什么害羞的事情。
　　江婉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那我问了哦——你和林风屿，是谁先心动的？”
　　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齐刷刷看着池琰。
　　池琰的脸颊“唰”地一下彻底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浅粉。他下意识看向林风屿，眼神慌乱，像只不知所措的小兔子。
　　林风屿立刻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替他解围，声音平静又温柔：“我。”
　　“是我先心动的。”
　　“比他早很多年。”
　　一句话，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祁亦安“哇”了一声，江婉捂住嘴笑，林书白嘴角压着一点浅弯，顾清迟眼底也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池琰的心跳彻底乱了，眼眶微微有点发热。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先偷偷喜欢上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是一个人的秘密。
　　直到林风屿告诉他，我喜欢你六年，直到他在所有人面前，坦然承认——是我先心动。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瓶子再次转动，这一次，稳稳停在林风屿面前。
　　“哦豁——”祁亦安兴奋地拍垫子，“林风屿，终于到你了！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风屿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身边脸红到耳尖的池琰身上，声音平静：“真心话。”
　　林书白难得主动开口，问得一针见血：“你最喜欢池琰哪一点？”
　　这个问题一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林风屿没有丝毫犹豫，微微侧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池琰脸上，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全部。”
　　“他安静，我喜欢。”
　　“他害羞，我喜欢。”
　　“他胆小，我喜欢。”
　　“他不擅长表达，我也喜欢。”
　　“只要是他，不管哪一点，我都喜欢。”
　　池琰坐在他身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林风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
　　没有人说喜欢他的全部，没有人说连他的胆小和安静都喜欢，没有人把他放在心尖上，这样明目张胆地偏爱。
　　眼泪毫无预兆地在眼眶里打转，不是难过，是太满太满的暖意，快要装不下了。
　　林风屿一看他红了眼眶，立刻慌了，连忙伸手，轻轻擦了擦他的眼角，声音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怎么了？是不是我吓到你了？我不说了，你别哭……”
　　“没、没有……”池琰连忙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就是……开心。”
　　开心被你喜欢，开心喜欢你的人是你，开心这么多年的孤单，终于被你全部填满。
　　祁亦安立刻识趣地转过头，假装看风景：“哎呀，这太阳有点刺眼，我不看了我不看了。”
　　江婉拉着林书白和顾清迟，也默契地移开视线，给两人留一点空间。
　　林风屿轻轻把池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不哭，我心疼。”
　　池琰把脸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心里软成一片。
　　“林风屿。”
　　“我在。”
　　“我也喜欢你。”
　　“全部都喜欢。”
　　林风屿的心猛地一暖，反手，轻轻搂住他的腰，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人安心。
　　“我知道。”
　　风轻轻吹过草坪，带着湖水的清凉和青草的香气。
　　零食摆了满满一垫，笑声落在风里，阳光暖得刚刚好，喜欢的人就在身边，靠得很近很近。
　　池琰靠在林风屿肩上，悄悄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林风屿立刻反手，十指紧扣，稳稳握住。
　　戒指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像一句无声的承诺。
　　玩累了，祁亦安和江婉去湖边散步，林书白和顾清迟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书，把整片安静的草坪，彻底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林风屿拉着池琰，走到一棵大树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轻轻靠在怀里。
　　没有人打扰，没有目光注视，只有他们两个。
　　“还害羞吗？”林风屿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
　　池琰摇摇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小声说：“不害羞了。”
　　只要在你怀里，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林风屿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轻轻交缠。
　　池琰的眼睛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只乖巧温顺的小动物。
　　林风屿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唇上，呼吸微微一滞。
　　“阿琰。”
　　“嗯？”
　　“我能不能……再吻你一次？”
　　池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再次发烫，却没有躲开，也没有点头，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垂下，透着一丝紧张，又藏着一丝期待。
　　林风屿的心彻底软了。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靠近。
　　风停了，树叶不晃了，远处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柔软的、温柔的、带着糯米糕甜味的吻，轻轻落在池琰的唇上。
　　不是上次那个试探性的轻触，而是更安稳、更温柔、更认真的一个吻。
　　轻轻的，暖暖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气息，和藏不住的喜欢。
　　池琰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却一点都不害怕。
　　原来被喜欢的人亲吻，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林风屿才轻轻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微有些乱，眼底却盛满了温柔。
　　“甜。”他低声说，“比糯米糕还甜。”
　　池琰睁开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眶又有点发热，却笑着，轻轻点头：“……嗯。”
　　你比糖还甜。
　　你是全世界，最软最甜的那颗糖。
　　林风屿再次把他抱紧，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认真：
　　“池琰，我不会离开你。”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
　　“一辈子都不会。”
　　池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清晰有力的心跳，把脸埋得更深，用力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却无比坚定：
　　“我也是。”
　　“一辈子，都不放开你。”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碎成一片温柔的星光。
　　交握的手上，一对素圈戒指静静依偎，简单，却无比般配。
　　风又轻轻吹了起来，带着少年人心底藏不住的甜，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池琰闭着眼睛，嘴角一直扬着，心里满满当当，全是安稳和欢喜。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孤单下去，会一直做那个被父母忽略、安静沉默的小孩。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偏爱，可以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可以拥有这样甜到心底的恋爱。
　　有林风屿在，他什么都不怕。
　　远处传来祁亦安喊他们回去吃水果的声音，池琰才慢慢从林风屿怀里直起身，脸颊依旧红红的，却敢主动伸手，拉住林风屿的手。
　　“我们回去吧。”
　　“好。”
　　林风屿牵着他，一步步走回野餐垫旁。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身边是最喜欢的人，不远处是等着他们的朋友。
　　池琰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眉眼温柔的少年，嘴角忍不住又弯了弯。
　　原来最好的时光，就是这样——
　　有风，有光，有你，有甜。
　　有明目张胆的偏爱，和一辈子都不会放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