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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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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从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它总爱看人在它面前狼狈,苟延残喘的模样。
谢失那天打工出了意外,从高处摔了下来,腿摔的血肉模糊,再也站不稳,而工头一分钱没赔,直接将人轰了出去。
于是,我们断了收入,断了后路,房租也欠了三个月,刘姨把锁都换了。
我轻轻抚摸着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的锈,一触就碎。
锈片掉在脚边,无声无息。
只有我知道,它像是人皮被活生生撕下来,无声,但够痛。
我们抱着唯一的一床薄被子,坐在冷冰冰的巷口。
冷风是无色无体的观众。
天完全黑了,像我初遇谢失时,他眼底的死水,风刮在脸上,疼得刺骨。
谢失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嘶哑的声音传入我耳朵:
“我们……像不像是被一切抛弃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巷口尽头,走出来一个人。
不是邻居,不是房东,不是我们认识的任何人。
穿着简简单单,安安静静,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电脑的女孩。
她就那样站在灯光与阴影交界处,看着我们。
我瞬间僵住。
是她。
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现实里,她清晰的不像话。
我莫名其妙的喊了句:
“Anivia?”
她笑了,缓缓走向我们。
蹲下,放了几张钞票,抬眼看向我:
“我对你们,问心有愧。”
她视线扫过谢失受伤的腿,扫过我们单薄的被子,扫过这满地狼藉的人生。
她的眼神很空,像看着一片虚无,可眼底深处,又压着极浓极浓的怜悯。
像个怜悯众生,却又不能为之的神。
说完,她不再说话。
转过身,就站在巷口,手里拿着笔记本,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
像看着一场早已注定的、镜花水月的沉沦。
睁开眼,晨雾裹着微凉的风,漫了满身。
谢失的腿没好利索,走路依旧一瘸一拐的。
那棵我以为的常青树,还是倒了。
他看着那双“可恨”的腿啊,
他没有了亲人,没有了属于二十一的年少轻狂,没有了那双腿。
他开始变得沉默。
他的眼底又多了一份遗书和一滩死水。
“如果我护不了你了,让我一人堕落。”
我们都在想,为什么我们如尘埃般渺小,
为什么面对世界不公,反抗不了,
为什么我们只能与它一同坠落,
跌入谷底。
或许,我们的血液会像瀑布般奔腾。
我怕他难受,不敢多问;
他怕我担心,不愿多说。
沉默,成了第一道裂痕。
我怕他劳累,默默分担;
他怕我心疼,深深自责。
心疼,成了第二道裂痕。
这是意外,
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在无限的时间河流里,人生仅仅是个微小又微小的波浪。”
——郭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