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流荡人间 ...
-
他带我来到了一个老破的出租房，纱窗的网被老鼠啃的不堪入目，连电线都是裸露的，像他一样。
他沉默的走向墙角，倚在墙漆已经掉的墙上，点燃一支烟：
“可以现在走，我尊重你。”
“别抽烟，难闻。”
我自顾自坐下，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世界归于寂静时，天也是这样的吗？
他嗤笑，掐灭了烟，声音很轻，像春日里的微风：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港湾，我就是你的哥哥。”
“哥哥”
这声哥哥，我唤了三年。
他早早辍学，一天打五份工，但不论如何，他都不肯放下肩上的担子。
他曾为个一口饭跪过，求过，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却从未哭过。
他说：
“如果我哭了，那我的灵魂会恨透我，等同于我彻彻底底的向世界宣告我的失败无能。”
他抽着三无的烟，却给我买他能买到的最好的东西。
“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你要带着我的灵魂，走向世界的光亮处。”
日子没有像小说剧情一样发展，跟从前一样心狠手辣。
老破小区里的人眼尖嘴也毒，我们这样无依无靠的两个少年，天生就被放弃被欺负，房租涨了又涨，60平方米的房子，房租已经到了1000。
房东催租的砸门声像是在催命：
“两个小白脸天天拖什么租金啊？交不起就滚啊，占着地方晦不晦气啊？”
我缩在门后发抖：
“刘姨，我们本来……就交了七年的房租……您突然涨..价让我们补，不租了押金不退还要倒给您违约金……”
谢失就站在我前面，我就像个躲在镜子里的孤魂。
等到砸门停止，张姨骂骂咧咧的走了，他才如释重负的回头。
此刻，
我们是黑暗里长出来的两棵草，风一吹就倒，却还要拼命护着对方。
他从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那天巷口有几个混混抢我手里刚买的本子，是他攒了很久的钱给我买的。
我吓得僵在原地，谢失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
他不是打架的料，只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血从他额角滑下来，滴在破旧的衣领上，像一朵开得惨烈的花。
回家的路上，他捂着伤口，还在强装轻松：
“没事，哥护得住你。”
我伸手去碰那道伤口，他才终于泄了一点力气，声音发颤：
“惜败，别离开我。”
“你疯了？没苦硬受什么？”
“我不怕活着苦，我怕的是——我走了，没人再给你挡风。”
我有阵子总做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是一片荒芜，毫无生气。
荒芜中站着一个女孩，身形模糊，看不清脸。可她却莫名其妙的让我感到安静，遥远，亲切，又有一股说不清的怜悯。
我看不清她，却知道，她在看我。
她的声音像跨越千山万水的风，带着花与溪的温柔：
“愿你们，我亲爱的赤子。”
“拥抱一束阳光吧，为破烂的人生加点光亮。”
“Your eyes are beautiful, let them be full of sunshine, my children!”
（“孩子们，你们的眼睛很美，让它们充满阳光吧！”）
醒来后，我就会夜里抱着膝盖，轻声问谢失：
“哥，你说……我们的人生，是不是早就被写好了？注定是破烂，归零。”
谢失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出租屋的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是要融进黑暗里。
他摸了摸我的头，指腹带着厚厚的茧，动作却轻得不像话。
“就算是写好的，我也会护你到最后一笔，因为你是我永不熄灭的灵魂。”
他说得认真，像在承诺一个连神明都无法更改的约定。
可我心底却莫名一凉。
这年我十九，他二十一。
可我心总感觉，
会有光照亮我们，
但不是命运的馈赠或补偿，
而提前的光亮，
待到阳光正好时，
连它来过的证明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流荡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