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青涩蟹

4、不对劲 无

　　翌日餐桌上，陈又知黑着脸坐在那儿，面前的粥一口没动。陈修齐坐在他对面，抱臂靠着椅背，脸色比他还难看。

　　“呵，你以为我没有脾气？不上学，你想干什么？哦，你是觉得去路边摆个摊卖东西就能发财？哼，目光短浅也总该也有个限度。”

　　昨晚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陈修齐看到了那张成绩单。

　　数学四十五分...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数字还是那个数字。

　　四十五。

　　高一。

　　满分一百五。

　　这跟当时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他记忆中十六岁的陈又知，哪怕再贪玩、再叛逆，也不至于考出这种分数来。

　　这个世界不对劲。

　　简回不见了，陈又知的成绩烂成这样，每一样都跟他活过的那个世界对不上。

　　他按了按眉心，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压下去了一些：“你那是用脚写的试卷吗？”

　　陈又知抬头瞪他，还没来得及回嘴，习姨端着煎蛋走过来，把盘子往两人中间一放，顺手拿走了陈又知面前的冷粥：“大早上的吵什么吵，年轻人火气这么大干什么。先吃饭，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

　　陈修齐接过习姨递来的筷子，点点头，然后他抬眼，在桌底下不轻不重地踢了陈又知一下。

　　陈又知正低头喝牛奶，被踹了一脚，牛奶直接灌进鼻子里，呛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咳了半天才缓过来。习姨在旁边看见了，嘴巴一抿，笑点低得藏不住，转身进了厨房，说是去洗手。

　　陈又知咳完了，气得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你他妈有病啊！我是没名字还是怎样？不会叫我吗？”

　　陈修齐等他骂完，放下筷子：“李娟住哪个医院？”

　　陈又知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问。”

　　陈又知捏紧杯子，低头沉默了几秒：“她被我气进医院了。”

　　陈修齐深吸一口气，从小到大，他一直是李娟的骄傲。奖状、奖杯、市排名，他给过她足够多的东西让她在街坊邻居面前挺直腰杆。结果到了这个世界，十六岁的自己不仅不是骄傲，反手把亲妈送进了医院。

　　“好得很，好得很。”陈修齐说，“哪个医院？”

　　“应天市中心医院。”

　　陈修齐的手顿了一下，又是这家医院。简回死在那家医院，李娟也死在那家医院。兜兜转转，还是逃不掉。

　　他捏了捏眉心，换了个话题：“你现在读高一？”

　　“嗯。”

　　“你是不是还有个发小叫简回？”陈修齐试探性开口。

　　陈又知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几秒：“……谁？”

　　陈修齐抬眼看他。

　　“不认识。”陈又知摇摇头。

　　陈修齐没有说话，明明在高一，简回就会转过来，他们会在同一个班，一起上课，一起传纸条，一起放学。他本来以为这一世可以拦下那场意外，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简回，或者说没遇到。

　　“先吃饭吧。”陈修齐垂下眼，“晚点再说。”

　　“哦。”

　　“等一下有人敲门你就开，态度好点，那是我给你请的家教。”

　　“我不要。”

　　“不要？考成那坨狗屎样你还想不要？你以为我钱多烧得慌？由着你挑？”

　　陈修齐说完就站起来，没吃几口便出了门。

　　大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陈又知坐在原地，盯着对面那个空掉的座位，然后站起来，对着陈修齐坐过的那把椅子狠狠踹了好几脚。椅子脚刮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又知踹完了，喘着气站在那儿，低头盯着那把椅子。椅子歪着，纹丝不动。他站了一会儿，又把它扶正了。然后坐回去，低头把那碗凉了的粥一口一口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