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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候机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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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机厅人声鼎沸,贺蔚始终将池嘉寒护在身侧,手臂虚揽着他,隔绝开拥挤的人流,自始至终没松开牵着他的手。
池嘉寒起初微微挣扎,不想被他这么挡着,生怕有谁挤到贺蔚,牵动他伤口,但见他固执的模样,便任由他挡着,只是留了个心眼注意周边的人,安静地听他低声絮叨。
不过是些小事,例如飞机上要盖好毛毯啦,困了就靠在他肩上睡啦,诸如此类。
登机后,贺蔚熟练地帮他放好行李,调直座椅靠背,将温热的毛毯递到他手里。
池嘉寒靠着窗户,看着跑道渐渐后退,飞机腾空而起,穿破云层,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澄澈蓝天。他侧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贺蔚,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只剩温和。
池嘉寒看得失神,直到贺蔚忽然睁眼,四目相对,他慌忙别开脸,耳尖瞬间红透,惹得贺蔚低低笑出声,指尖又悄悄收紧了几分。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转瞬即逝,飞机平稳降落在S市机场。
相比首都,S市的天气就显得温和许多,外面出了一点太阳,有一种暖烘烘的感觉。
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飞机,接机大厅里人潮汹涌,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举着接机牌的声音此起彼伏。
“明哲说在出口等,但这也太挤了。”池嘉寒拿着手机给明哲发信息,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的十分厌烦,一个没留神就被撞了一下。
“啧…”贺蔚皱着眉,将池嘉寒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目光在人群里仔细搜寻。
明哲本就是身形瘦小的Omega,在高大的行人堆里几乎被淹没,两人绕着出口找了好几圈,视线扫过无数面孔,终于在角落的柱子旁,看到了那个穿着浅灰色卫衣、戴着深色棒球帽的身影。
他正踮着脚,眼巴巴望着出口方向,手里攥着手机,时不时踮脚张望,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满是焦急。
“明哲。”池嘉寒轻声唤了一句,快步走了过去。
明哲猛地回头,看到他们的瞬间,眼里的焦急瞬间化作欣喜,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连忙小跑着上前,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嘴角弯着甜甜的笑,可嘴唇动了动,只发出啊啊声,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随后将手机递到两人面前。
【池医生,贺先生,你们终于来了,我一直不敢挪地方,就怕你们找不到我!】
池嘉寒看着他头上紧紧戴着的棒球帽,眉眼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关切,轻声问道:“明哲,你头上的伤怎么样了?之前为了护我,被砸到的地方,恢复得还好吗?跟你家人说过没有?”
当初那场意外,明哲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头部受了不轻的伤,一直让池嘉寒心怀愧疚。
明哲闻言,伸手轻轻摸了摸帽檐,又低头打字,递过来时,屏幕上的字透着乖巧的气息【头已经好得差不多啦,不疼了,就是医生说伤口还没完全长好,不能吹风,所以我一直戴着帽子,不敢摘下来,不敢和他们说,不然姐姐非要去和他们拼命,我只有爸爸,姐姐,弟弟和小侄女四个亲人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池嘉寒松了口气,叮嘱道:“那就好好戴着,别大意,头部的伤最是要养,平时多注意休息,别累着。”他没有深究明哲家里的事,那毕竟是明哲心里的一根刺,无论过去多久提起,都会叫人痛彻心扉。
明哲用力点头,又敲了一行字,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与不好意思【其实真的麻烦你们了,我知道贺先生和池医生平时工作都特别忙,还要特意抽时间来S市,跑这么一趟,我心里特别过意不去,可是姐姐一直念叨,我们家就真的垮了,说无论如何都要请你们过来,吃顿家常饭,好好谢谢你们,我拦都拦不住。】
他顿了顿,指尖又继续敲击,字里行间满是真诚的感激【我真的觉得自己特别幸运,当初遇到那么难的事,还好碰到了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救我,帮我们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我觉得人应该也不会一直倒霉下去吧。】
池嘉寒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却还是收敛了笑意,语气认真又郑重,带着过来人的恳切与劝诫:“明哲,人这一生,终究要靠自己,你可以感激别人的帮助,但不能把别人的救助当成依靠,更不能一直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
“一味接受别人的帮助,时间久了,帮助就会变成怜悯,你自己也会渐渐失去站起来的勇气。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护住你想护的人,才能好好照顾你姐姐和小侄女,永远要把自己当成自己的希望,而不是寄望于别人的援手。”
他的语气不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严苛,却是掏心窝的话。
明哲年龄还小,有些事情看不明白,但池嘉寒深知依靠旁人所获得的一切都是空的,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在这世间站稳脚跟,他是真心希望明哲能活得独立又坚韧。
明哲听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里泛起一丝慌乱,猛地摇着头,急切地想解释。他怕池嘉寒误会自己是好吃懒做、只想依附别人的菟丝花,懦弱无能的残废。
明哲下意识地抬起手,飞快地打起手语,手指急促地比划着,眼神里满是焦急,眼眶都微微泛红,恨不得把心里的话全都表达出来。
可比划了半天,看着池嘉寒和贺蔚茫然的眼神,才猛然想起,他们根本看不懂手语。
这一下,明哲更急了,鼻尖都泛起红,小手慌乱地抓起手机,指尖因为着急微微颤抖,连打字都变得磕磕绊绊,打错了好几个字,又急忙删掉重敲,好不容易才把一行字打完整,红着眼眶把手机递到两人面前,屏幕上的字带着哭腔般的急切:
【我没有想一直靠你们!我没有好吃懒做!贺先生帮我找了学校,我现在已经回归学院了,这个学期还拿了奖学金,你们别误会我好不好……】
贺蔚看着明哲急得快哭的模样,轻轻拍了拍池嘉寒的胳膊,对着明哲温和笑了笑,开口安抚:“我们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他没有误会你,他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不受委屈。”
池嘉寒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太过严厉,看着明哲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下来,微微颔首:“是我话说重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往后能自立自强,只有你自己强大了才能更好的护住你的家人。”
明哲见他们没有误会自己,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又用力点头,重新露出乖巧的笑容,对着他们摆手,表示没关系。
【我叫了车,我带你们过去。】
明哲走在前面,小小的身影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他们,生怕他们跟不上。
贺蔚牵着池嘉寒的手,缓步跟在身后,低声道:“小池医生怎么这么刀子嘴豆腐心?你看给人小孩吓得。”
池嘉寒没说话,却悄悄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明哲攥着手机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冲他们笑一笑,小小的身影在人潮里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韧劲。贺蔚始终牵着池嘉寒的手,步伐放缓迁就着身边人,指尖依旧勾着他的,不肯松开半分,还不忘用另一只手帮池嘉寒提着行李箱,避开路上来往的行人。
“我算是知道你科里那群人为什么不敢靠近你了。”贺蔚低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戏谑,呼吸拂过池嘉寒的耳畔,惹得他耳尖刚褪去的淡红又漫了上来。
池嘉寒轻瞥他一眼,眸底没有半分怒意,反倒藏着浅浅的柔光,低声辩解:“我只是实话实说,他年纪小,总要早点明白道理,往后才能少受些苦。”他太清楚弱者在这世上的艰难,只想让明哲少走弯路。
没走多久,明哲便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辆白色的轿车,转头对着他们晃了晃手机,屏幕上写着【车在这里,我们上车吧】。
明哲快步走到后备箱,踮着脚想帮忙放行李,小小的身子费力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微酸,贺蔚连忙上前拦住他,轻声道:“我来就好,你歇着。”
将行李箱妥善放好,两人坐进后排,明哲则坐进副驾驶,对着司机轻声比划了两下,又用手机打字告知地址,车子便缓缓驶离机场,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S市的街道两旁种着葱郁的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惬意又温暖。
池嘉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绪平静又安稳,身旁贺蔚的气息清浅萦绕,让他难得放下所有戒备,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贺蔚侧头看着他,见他眉眼舒展,便悄悄将手臂伸过去,轻轻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池嘉寒身子微僵,却没有推开,反而微微偏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动作温顺得不像话。
车程不算短,明哲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偶尔回头看一眼两人,眼里带着感激的笑意,也不多打扰。
等到车子驶入一片老旧却整洁的小区,停在一栋居民楼下,明哲率先下车,蹦蹦跳跳地跑到后排,帮他们拉开车门,又忙着去开后备箱拿行李。
这是很普通的居民楼,没有奢华的装修,却处处透着烟火气,楼道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能听见邻里间温和的寒暄,和首都的快节奏截然不同,多了几分踏实的温暖。
明哲领着两人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刚推开门,一个穿着素色连衣裙、眉眼温柔的女人便迎了上来,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笑得真诚,看到贺蔚和池嘉寒,连忙上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一直等着你们呢。”
她是明哲的姐姐明璟,身后的小推车里,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睡得正安稳,小嘴巴微微嘟着,模样十分可爱。
明璟轻轻拍了拍婴儿的被子,看向两人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之前一直听明哲提起你们,多亏了你们,我们几个才能撑过来,家里简陋,你们别嫌弃,就是一顿家常便饭,略表我们的心意。”
池嘉寒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不必客气,我们也是叨扰了。”
贺蔚也跟着点头,语气友善:“举手之劳,不用挂在心上。”
明哲换了鞋,跑到姐姐身边,拉了拉明璟的衣角,打手语给姐姐看,说着路上找到两人的经过。
明璟看完,笑了笑,转身对池嘉寒说:“无论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了,不然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轻轻摸了摸明哲的头,眼底满是心疼,又说起家里的事:“出了那事,家里就剩我、明哲、还有上学的弟弟明樟,我身子不好,当时还怀着小满没法去工作,家里没了人,经济直接就断了,差点就撑不下去了,是你们救了我们,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都是小事,明哲也帮了我们很多,” 池嘉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小推车,轻声问道:“孩子小名是小满?”
“对,大名程念,盼着她一辈子圆圆满满,无灾无难。”明璟望着熟睡的女儿,眉眼间满是温柔的母爱,语气里满是期许。
明璟小心翼翼地抱起受惊哭泣的小满,轻声安抚,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明哲对着两人露出甜甜的笑,用手机打字【小满特别乖,平时很少哭,应该是心疼妈妈】
好不容易将小满重新哄睡,明璟将小孩重新放进小推车里。
池嘉寒看着推车中软乎乎的小婴儿,清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平日里拿着手术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有些无措,只敢远远看着,不敢轻易触碰,只是轻声叮嘱:“孩子还小,细心照看就好,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贺蔚站在他身侧,看着他难得柔和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始终不散,悄悄伸手,从背后轻轻揽住他的腰,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眼前的温馨。
池嘉寒身子微僵,翻过手推了推他,目光落在熟睡的小满身上,又看向一旁乖巧的明哲,心头那块尘封多年的冰冷角落,被这满室的温暖彻底融化。
明璟很快转身去厨房端菜,小小的厨房飘出浓郁的饭香,都是很家常的菜品,清炒时蔬、炖得软烂的排骨汤、鲜嫩的蒸蛋,卖相不算精致,却每一道都透着用心。
明哲帮着姐姐端菜摆碗,手脚麻利,丝毫没有之前池嘉寒担心的懒散模样,反倒格外懂事能干。
四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明璟不住地给两人夹菜,嘴里不停说着感激的话,明哲也捧着手机,时不时打字插话,说自己在学校的近况,说弟弟明樟学习很用功,说小满最近会咿咿呀呀地回应人,语气里满是对生活的热忱。
池嘉寒吃着温热的饭菜,听着身边温和的寒暄。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么热闹的氛围,但这一次他并没有特别反抗的感觉,反而十分享受吵吵闹闹中的温情。
贺蔚低头,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看,好好生活,总会有圆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