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暴怒 ...

  •   “讨债鬼!赔钱货!!”
      池副市长此刻正站在池家的客厅中央,平日里总是熨帖笔挺的深色西装,此刻领口微敞,领带歪扭,全然没了在官场之上运筹帷幄、沉稳威严的模样。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扭曲的青蛇,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却又不得不强行掐灭。
      在外人面前,他是受人敬重的副市长,是池家的顶梁柱,哪怕联姻泡汤、家族蒙羞,也不能露出半分失态,只能关起家门,将所有的怨愤尽数发泄。
      目光扫过面前的梨花木茶桌,桌上摆放着的是他珍藏多年、视若性命的一整套霁蓝釉名贵茶具。这套茶具出自名家之手,质地细腻,釉色温润,平日里都是自己亲自擦拭,从不让人随意触碰半分,是他摆在客厅最显眼位置的心头好。可此刻,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池副市长,根本顾不上心疼,猛地抬起手臂,狠狠一扫!
      “哐当——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瞬间划破别墅的宁静,整套茶具重重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瓷片飞溅四方,划出刺耳的声响。
      温润的瓷器碎成一地残渣,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就像池副市长筹谋已久、板上钉钉的联姻,一夜之间化为泡影,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老池!你这是干什么?!”副市长夫人上前抓住池副市长的胳膊,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很是心疼的样子“过了这阵子总归还是会有机会的,何必急这一时呢?”
      “还有机会?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板上钉钉的事也能泡汤,他就是一个丧门星!!”
      躲在走廊拐角与楼梯阴影处的佣人,吓得浑身一哆嗦,纷纷缩紧了身子,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轻,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场联姻的破灭,带给池家的远不止一场怒火,更是灭顶般的流言与羞辱。
      不过短短几日,池家小儿子池嘉寒“克夫”的名头,就像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首都权贵圈,从顶级豪门的私宴,到街头巷尾的闲谈,无一人不在议论。
      池嘉寒的生母早逝本就是旧闻,如今刚定下的联姻对象,又在订婚宴前夕突然被爆出贪腐、违规交易等多项重罪,被联盟执法部门当场带走,一夜之间身败名裂,家族也随之倾覆。
      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恶意的揣测便铺天盖地而来,池家瞬间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了整个首都圈人人避之不及、又人人都在背后看戏的众矢之的。
      闲言碎语如同潮水,根本拦不住。
      首都圈内有头有脸的家族,全都心照不宣地与池家划清界限。聚会不再邀请池家人,见面绕道而行,原本谈好的合作纷纷找借口推脱,就连平日里交好的世家,也都刻意疏远,生怕沾染上池家的“晦气”。
      即便如此,那些刻薄的议论、嘲讽的嬉笑、隐晦的指点,还是总有零星几句,不可避免地传入池副市长的耳朵里。
      “池家那个Omega也太命硬了吧,刚定亲就把人克进去了,这谁敢娶啊?”
      “可不是嘛,克死亲妈又克未婚夫,池副市长这次算是栽大了!”
      “以后谁还敢跟池家联姻啊,这不是把自家孩子往火坑里推吗?”
      这些话语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池副市长的心上。他哪怕安安稳稳坐在家里,都能感觉到外界那些看戏般的嬉笑,仿佛整个首都圈的人,都在指着池家的脊梁骨嘲笑。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所有的不甘与愤怒,全都归结到了池嘉寒的身上。
      在他眼里,若不是这个儿子,池家根本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副市长夫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因为池嘉寒的事,圈内的夫人太太们都对自己避如蛇蝎,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就没停过,让她脸上特别没光。
      楼梯的转角处,池家长子池嘉寂,正轻轻扶着身形单薄的次子池嘉寒,安静地站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里歇斯底里、状若疯魔的父亲。
      池嘉寂是个Beta,在这个以Alpha为尊、Omega为贵的世界里,Beta天生就处于尴尬的弱势地位,在池副市长心中,他从来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甚至连利用价值都微乎其微。
      可此刻,池嘉寂看向父亲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淡然如水的平静。他早已看透了这个家的冰冷,看透了父亲眼里只有权力与利益,看透了他和弟弟,从来都不是亲人,只是父亲攀附权贵、稳固仕途的工具。
      日复一日的冷漠与伤害,早已让他的心变得麻木,眼前父亲的暴怒,不过是这场漫长囚笼里,又一次寻常的发泄罢了。
      被他扶着的池嘉寒,已经被这场联姻风波折腾了整整一个星期。
      本就清瘦的身形,此刻更显单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脸上堆满了挥之不去的疲倦。连日的失眠与精神重压,让他眼底生出一圈浓重到无法遮掩的黑眼圈,暗沉发黑,将他本就清冷的眉眼,衬得愈发疏离冷漠,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
      他对父亲的怒火、外界的流言、家族的羞辱,全都表现得毫不在意。
      可正是这副无所谓、云淡风轻的模样,再一次狠狠刺激到了本就怒火攻心的池副市长。
      池副市长抬眼,恰好撞上池嘉寒那双淡漠的眸子,那眼神里的不屑与漠视,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自尊上。
      “反了你了!”
      一声暴怒的嘶吼响彻客厅,池副市长猛地抓起手边仅剩的一只白瓷茶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池嘉寒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茶杯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少年的额头,眼看就要砸中他单薄的身体,池嘉寂眼疾手快,猛地抬手一挡!
      “啪——”
      茶杯重重砸在池嘉寂的手臂上,随即摔落在地,碎成两半,瓷渣溅在两人的脚边,冰凉刺骨。
      池副市长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铁青得吓人,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他伸手指着池嘉寒的鼻子,破口大骂,话语恶毒得不堪入耳“你生来就是池家的讨债鬼!现在好了,身子不清白,名声也烂透了!这几天‘克夫’的话传遍了整个首都,以后还有哪个Alpha敢娶你?真是个丧门星!克死你妈还不够,现在还要克死你未来的丈夫,我看明天你就要把我这个当爹的也克死!”
      恶毒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刀子,一遍遍砸在池嘉寒的身上。
      可他只是默默站着,没有丝毫反应,眼神依旧淡漠,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伤人的话,说一次是刀,割破血肉;说两次是针,刺痛心扉;说三次、四次、无数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听着呢?
      久而久之,心上便会长出一层厚厚的茧,刀子再锋利,也割不透血肉,只会擦着茧壳滑过。
      那些恶毒的辱骂,在池嘉寒听来,不过是狗吠猪嚎,嘈杂刺耳,扰人清闲罢了,再也伤不到他分毫。
      一旁的池嘉寂却猛地一惊,扶着池嘉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纵然早已看透父亲的凉薄,纵然这些年听惯了难听的话,可听到父亲如此辱骂自己的亲弟弟,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一个受尽委屈无辜之人身上,他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池嘉寂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开口反驳“爸……这么多年,牺牲我一个还不够吗?在您的心里,我和嘉寒,难道从来都只是您攀附权贵、换取利益的工……”
      “你给我闭嘴!”
      池副市长猛地打断他,怒火瞬间转移到池景然身上,眼神鄙夷又刻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一个没用的Beta,不能给池家带来一丝半点的利益价值的废物,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在我面前,你有什么资格叫嚣?真是个低头吃肉、抬头骂爹的白眼狼!”
      池嘉寂还想说些什么,被池嘉寒轻轻拉了拉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别再争辩。
      池嘉寒太清楚池副市长是什么德性了,跟一个被权力冲昏头脑的疯子讲道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徒增羞辱罢了。
      池副市长被兄弟俩的态度噎得胸口发闷,一口气上不来,脸色涨得紫红。他猛地抓起旁边案几上的青瓷笔筒,高高举起,就要朝着两人砸过去!
      “老池!别冲动!”
      副市长夫人快步冲了过来,死死抱住池副市长的手臂,拼命将他拉住,嘴里还不忘对着池嘉寒和池嘉寂呵斥“你们两个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能这么跟爸爸说话?快给爸爸道歉!”
      池嘉寒冷冷瞥了一眼眼前这幅“慈母劝夫”的戏码,懒得看他们演戏,心底只觉得无比可笑。
      他看得通透,眼前这对夫妻,一个把他当作换取权力的筹码,一个借着出谋划策,煽风点火在池家站稳脚跟、攀附富贵,两个人都把他当成往上爬的工具,却偏偏要披着一层“亲情”的外衣,演得比谁都深情,比谁都在乎他,虚伪得令人作呕。
      池副市长被拉住,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又无力。他恶狠狠地喘着气,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稳稳指向七点半。
      池嘉寒在市中心医院担任口腔科医生,上班的时间越来越近。
      池副市长再清楚不过,他已经关了池嘉寒一周,若是继续闹下去,耽误了池嘉寒的工作,必定会被外人抓住话柄,说他身为副市长,不顾儿子的前途,肆意迁怒,到时候只会让池家的处境更加难堪。
      权衡利弊之下,池副市长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实木矮柜,柜子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厉声嘶吼“滚!都给我滚去上班!别在我眼前碍眼,看着就心烦!”
      池嘉寒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料到父亲会突然收手。他没有多余的话,弯腰拿起玄关柜上的黑色通勤包,指尖刚触碰到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身后就传来池振国冷硬如冰的声音。
      “手机留下。”池副市长的眼神阴鸷得可怕,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下班也有司机接你,必须准时回来,敢在外面乱跑,你清楚后果。”
      这不是关心,是彻头彻尾的囚禁。
      池嘉寒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他抬手将手机狠狠扔在玄关的大理石台面上,金属外壳与冰冷的石材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他没有回头,没有看身后任何人一眼,任由池嘉寂扶着自己,径直拉开别墅大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池副市长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门板,副市长夫人则站在一旁,眼神闪烁,若有所思,没人知道她在盘算着什么。
      别墅门口,黑色的商务轿车早已等候多时,司机恭敬地为两人打开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离池家别墅,汇入清晨的车流。
      池嘉寒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后颈的Omega腺体突然开始隐隐发烫,带着一丝酸胀的不适感,那是长期被压抑、情绪紧绷带来的反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父亲放他去上班,根本不是心软,更不是体谅他的工作,而是另一种更隐蔽的控制,用医院的工作困住他的人身自由,用“准时回家”的规矩束缚他的一举一动,让他永远逃不出这座名为“池家”的金丝囚笼。
      但至少此刻,他暂时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暂时摆脱了父亲的辱骂与虚伪的亲情,呼吸到了一口稍显自由的空气。
      等离池家有一段距离后,池嘉寂将车内挡板升起,从衣服内袋里摸出一部手机递给池嘉寒,压低声音“装了电话卡,你先拿着用,他就是疯狗乱咬人,你……”
      池嘉寒接过手机藏好,打断池嘉寂的话“哥,我知道,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