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逼婚 ...

  •   从观景平台离开后,池嘉寒沿着山间的廊道往下走,青灰色的石板路蜿蜒向下,两侧是密不透风的林木,枝桠交错着遮住大半天光,四下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进树林翻卷叶片的“沙沙”声,冷清得像是被世界彻底遗忘的角落。
      冷冽的风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息,钻进他宽松的衣领,贴着后颈敏感的腺体扫过,稍稍压下了那股隐隐的燥热,心跳莫名急促,情绪也比往常更易烦躁,这也是他宁愿躲去山上耗上大半天的原因之一——至少在这里,没有推不掉的应酬,没有眼底藏着算计的笑脸,更不用面对那个把他当作筹码的家。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彻底下了山,偏僻的山路边连个人影都没有,口袋里的手机一直不安分地“滴滴”震动,消息提示音和未接来电弹窗密密麻麻堆在屏幕上,他垂着眼,一个也没有接。走到稍宽的马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指尖无意识划过屏幕顶端跳动的“父亲”二字,嫌恶地皱紧了眉,干脆直接将手机调成彻底静音,狠狠塞进裤兜深处,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一头所有令人窒息的束缚。
      出租车停在别墅大门前,池嘉寒付了钱下车,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门把手,心底就先沉了一截。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凝滞的气压扑面而来。
      池副市长端坐在主沙发上,抬眼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耐,语气冷硬“回来了?怎么这么晚?你今天不是白班吗?”
      池副市长手中捏着几份用回形针固定、交叠整齐的A4纸,纸张边缘泛着冷白的光,副市长夫人则坐在侧边单人沙发上,一见池嘉寒进来,眼底原本闪烁的算计立刻敛起,飞快换上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对他扯出一个标准却毫无温度的假笑。
      “嘉寒回来啦,快,过来坐。”她抬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指尖刻意往茶几上的一份烫金封面文件上划了一下,声音甜得发腻“你回来得可真是时候,阿姨和你爸爸正在给你仔细挑选联姻对象呢,都是市里顶尖的家族,全是经过严格匹配的优质Alpha,信息素契合度全都在85%以上,你看看,喜欢哪一个,咱们家尽快定下来。”
      池嘉寒懒懒倚在玄关冰凉的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眉梢轻轻往上一挑,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字字锋利“联姻对象?还是你们池家往上爬、稳固权力的垫脚石?直说吧,这次又想把我卖个什么价钱,换多少人脉利益?”
      副市长夫人脸上的假笑瞬间僵在嘴角,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堆起一脸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弱了下去:“嘉寒,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什么叫我们池家?你不也是池家人吗?我们辛辛苦苦为你挑选,也是为了你好啊,Alpha强大稳重,家世匹配,你以后才能过得安稳……”
      “为了我好?”池嘉寒短促地嗤笑一声,脚步没动,目光冷冽地扫过茶几上那一叠刺眼的文件“是为了让我给你换个更稳固的副市长位置,还是为了让你这个半路进门的后妈,在池家彻底站稳脚跟、没人敢说半句闲话?别拿‘为我好’三个字当遮羞布,我看着只觉得恶心。”
      “放肆!”
      池副市长猛地一拍茶几,实木桌面震得哐当作响,杯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上“我看你就是被我惯坏了,反了天了!”
      “我反了天?”池嘉寒缓缓抬步,一步一步走进客厅,每一步都带着压抑许久的压迫感,身形挺拔却周身冷意“比起池副市长拿亲生儿子的婚姻当交易往上爬,我这点‘放肆’,算得了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池副市长手中的文件上,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棱,一字一顿“联盟法第三十七条,婚姻必须双方自愿、无胁迫才算合法有效。我是你儿子,不是你池家用来攀附权贵、交换利益的棋子。”
      池嘉寒希望于用“亲情”挽回池副市长最厚一点为人父的良知,但还显然池副市长早已壕无人性,欲望这种东西无边无际,如同黑洞般无限扩大。
      权利的感觉,金钱的魅力,地位所带来的优越感让人欲罢不能。
      欲望牵动着池副市长的一切行动和想法。
      池副市长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你这个逆子!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我告诉你池嘉寒,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永远是你老子,你一样是我儿子……”
      “逆子?”池嘉寒挑眉,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恶意,“我要是逆子,你就是为了权力连亲生儿子都能毫不犹豫卖掉的畜生。怎么,只许你做那些肮脏交易,不许我说实话?”
      “你——!”
      副市长夫人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伸手按住池副市长的胳膊,柔声劝道:“老池,你别气坏了身体,嘉寒就是一时想不通。”她又转头看向池嘉寒,语气带着劝诱,“嘉寒,别跟你爸爸置气,他真的是为你打算。唐董家的公子,家世雄厚,王中尉家的公子,前途无量,哪一个不是门当户对、配得上你的?”
      “门当户对?”池嘉寒冷笑出声,眼神里满是讥讽,“我看是对你的仕途、对池家的地位有用,才叫门当户对吧。”
      一个酒囊饭袋,花花公子。
      一个争强好胜,兵痞流氓。
      门的什么当,户的什么对?
      因为相亲联姻的事,池嘉寒再一次和池副市长彻底闹掰。
      这一次,池副市长是真的被彻底激怒,积攒了许久的怒火尽数爆发,指着池嘉寒的鼻子,字字都带着淬了冰的刻薄与羞辱,丝毫不顾半点父子情分“唐董家的公子你也看不上,王中尉家的公子你也说不行,你以为你自己是多值钱的货色?!高中就不知廉耻和Alpha搞在一起,还搞出个临时标记,问你是谁你也死咬着不说!之前让你洁身自爱,你偏偏跑去和Alpha鬼混;现在让你正正经经结婚、给池家争脸面,你在这里装什么贞洁烈O?!”
      那些话像一根根尖针,一根一根狠狠扎进池嘉寒心底最隐秘、最痛的地方,连带着后颈的腺体都不受控制地发紧、发烫,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每一口都带着钝重的疼痛。
      池副市长气得双眼发红,抓起桌上那一叠厚厚的联姻资料,狠狠朝着池嘉寒的方向砸过去。纸张哗啦啦四散飞开,轻飘飘落在地上,凌乱一片,像池嘉寒早已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尊严。
      “我告诉你池嘉寒,这个婚,你结也要结,不结,也得结!”
      他猛地转头,眼神阴鸷得吓人,扫向一旁垂手待命的保镖,厉声下令:“把少爷带去阁楼禁闭室,给我把人看好!少一根头发,或者跑了……你们知道下场!”
      保镖不敢多言,一左一右立刻上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池嘉寒没有挣扎,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凸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禁闭室在阁楼最深处,是池家专门用来“管教”他的地方,阴暗、逼仄、潮湿,墙壁泛着冷意,安静得可怕,连一丝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除了一扇只能勉强送餐的狭小铁门,就只剩靠近天花板的一扇小窗,在白天勉强漏进一点稀薄得可怜的天光,像施舍一般。
      池嘉寒被保镖粗暴地扔进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紧接着,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被狠狠关上,厚重的落锁声沉闷刺耳,像一道最终的宣判,将他彻底困死在这座华丽又冰冷的囚笼里。
      他缓缓滑落在地,最后瘫坐在硬板床上,不是有些疲惫,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生无可恋。
      为了掐断他所有求救与联系外界的可能,池副市长不仅收走了他的手机,还在禁闭室外加派了两倍保镖,二十四小时严防死守,铁了心要把他困到订婚宴那天,逼他低头认命。
      池嘉寒本就睡眠浅,如今在这压抑窒息的空间里,更是彻夜无眠。
      坐累了就僵硬地躺下,躺得浑身发麻发僵再撑着坐起来,偶尔扶着斑驳的墙壁挪两步,就这样麻木地从半夜熬到清晨,再从清晨熬到漆黑的深夜。
      小窗透进来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彻底被浓稠的夜色吞没,房间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
      烦躁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将他淹没,越是拼命想忘掉的事,那些画面反而越是清晰地在脑海里翻涌,挥之不去。
      池副市长那些尖锐刺耳、字字诛心的羞辱。
      素未谋面、即将被强行绑在一起的“未婚夫”。
      还有……
      那天盛大的烟花下,紧紧抱着他、声音哽咽、眼眶通红的贺蔚。
      “真是疯了……”
      池嘉寒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发颤,带着浓浓的苦涩“疯得有够彻底的。”
      不过是一个年少无知的临时标记,不过是一场不该开始、更不该动心的心动。
      贺蔚是什么人?是自由的,是耀眼的,是贺家捧在手心长大、
      干干净净的小少爷,不该被拖进池家这摊烂泥里,更不该成为他父亲往上爬的牺牲品、垫脚石。
      所以他只能推开,只能冷着脸,只能狠下心说——仅此一次,再也不见。
      禁闭室的小门每天会被推开两次,送来三餐,温热的饭菜摆在门口,他一口未动。
      只是裹着薄薄的一床被子,面朝冰冷的墙壁,睁着空洞的眼睛,整日整夜地发呆。
      饿到胃里一阵阵抽痛痉挛,渴到喉咙发干发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都无动于衷,像是彻底放弃了自己。
      第三天中午,池副市长终于沉不住气。
      总不能真让他饿死在禁闭室,到时候别说联姻,池家的名声都会彻底烂透,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
      在池兄苦苦哀求、近乎下跪的第三天,池副市长终于松了口,同意让他进去探望。
      “吱呀——”
      老旧的门锁转动,狭小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道微弱的光斜斜照进黑暗里。
      池嘉寒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床上,像一尊没有生气、苍白易碎的瓷娃娃。
      池兄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弟弟苍白憔悴、毫无血色的脸,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心口瞬间一阵发酸发疼。他伸手,动作极轻地抚摸池嘉寒凌乱干枯的头顶,声音放得柔得不能再柔,带着哽咽。
      “嘉寒?寒寒?
      你理理哥哥好不好?
      哥都知道,哥全都看在眼里……哥给你想法子,一定救你出去,行吗?”
      良久,死寂的房间里,才响起池嘉寒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
      “……没用的……他铁了心,谁都拦不住。”
      池兄的手猛地一顿,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揪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早知道,在这个权贵圈子里,包办婚姻从来由不得自己,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可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舍不得从小护到大的弟弟,就这样被毁掉一生。
      “哥有办法。”池兄压下喉咙里的涩意,眼眶通红,却固执地重复,一遍又一遍“没事的,嘉寒,相信哥,哥一定给你想办法,一定让这门婚事黄掉。”
      他连哄带骗,小心翼翼地扶起池嘉寒虚弱的身体,拿起一旁温热的白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池嘉寒没有力气反抗,只是机械地吞咽着,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神采,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没人知道,池兄在这中间到底动了多少关系,付出了多大代价,赔上了多少自己的前途与资源,又托了多少层人脉、走了多少险路。
      只知道没过多久,原本铁板钉钉、所有人都以为稳成的订婚对象家里,突然爆出惊天丑闻,商业犯罪、私下违纪,证据确凿,一夜之间身败名裂,家族倾覆,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这门池副市长费尽心机促成的婚事,竟然真的,彻底泡汤了。
      禁闭室的铁门再次被打开时,池嘉寒看着池兄疲惫却松了口气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只有眼底深处,那片死寂的黑暗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微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