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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口腔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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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黑色轿车平稳驶入陆军第195军医院地下车库。
池嘉寒推开车门,冬日的冷空气裹挟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几分从家里带出来的滞闷与压抑。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后颈腺体的酸胀感还在隐隐作祟,连日失眠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眼底,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慢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来到医生休息室,换上一身干净的白大褂,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浅淡无华,那圈浓重的黑眼圈,哪怕用遮瑕膏遮盖,也依旧清晰可见,整个人憔悴得仿佛一碰就碎。
池嘉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委屈、疲惫与冷漠,整理好白大褂,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推门走进了自己的口腔科诊室。
他刚在诊疗椅旁坐下,翻开病历本,年轻的护士就笑着领着一位病人走了进来,声音轻快地通报“池医生,下一位病人到了。”
池嘉寒头也没抬,指尖轻轻敲了敲病历本的封面,声音淡得没有半分起伏,如同冰冷的机器“坐,哪里不舒服?”
他等了片刻,没有听到病人的回答,反而听到了一道熟悉得让他心头微微一顿的笑声。
池嘉寒缓缓抬眼,目光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贺蔚坐在诊疗椅上,一身简单的深色常服,肩背挺直如松,身姿挺拔,自带一股吊儿郎当的气质。
仅仅一眼,贺蔚眼底原本的笑容,就瞬间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焦灼。
池嘉寒眼窝深陷,脸色差得吓人,那双向来清亮冷淡、如同寒星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疲惫,连唇瓣都失去了往日的血色,苍白得让人心疼。
明明是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人,此刻却像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满身孤冷,满眼倦意,看得贺蔚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贺蔚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刻意放轻了声音,带了点撒娇的感觉“池医生,我牙疼。”
池嘉寒指尖猛地一顿,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甚至带着惯有的疏离与尖锐,毫不留情地开口:“联盟最高警察局每天都这么闲吗?高级警监居然还有空来口腔科挂号看病。”
他拿起桌上的口镜与探针,弯腰凑近贺蔚,动作标准专业,却没有半分温度,连声音都轻飘飘的,带着刺“早知道联盟高级警察局清闲成这样,我当年就该直接报考警校,何必在这里累死累活,看尽人情冷暖。”
贺蔚的目光始终黏在他眼下浓重的青黑上,心疼得发紧,却不敢直接表露,只能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又纵容,带着无限的宠溺“再忙,也要抽空来看你。”
池嘉寒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接话,只是将冰冷的器械轻轻抵在贺蔚的牙床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诊室里很安静,只剩下器械轻微碰撞的细碎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氛围安静又微妙。
池嘉寒嘴上毒舌得不留情面,每一个字都在刻意划清两人的界限,可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惫、身形间流露的脆弱,却早被贺蔚一眼看穿。这个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的少年,从来都不像表面那样无坚不摧。
贺蔚安安静静地坐在诊疗椅上,任由池嘉寒为自己检查牙齿,目光却始终落在他的脸上,一寸都舍不得移开。他心疼这个少年所承受的一切,却又无力立刻将他从池家的囚笼里解救出来,只能这般默默看着,满心都是无力与怜惜。
池嘉寒垂着眼,专注地调整着手里的牙科器械,微凉的金属指尖刚稳稳抵上贺蔚的牙床,下一秒,一只带着薄茧、温热宽厚的手掌,毫无预兆地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
那温度滚烫得惊人,瞬间透过皮肤,传到四肢百骸。
池嘉寒浑身猛地一僵,握着器械的手骤然顿住,身体反射性地往后一缩,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色,冷意立刻爬上眉骨,刚要开口厉声呵斥,贺蔚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已经先一步砸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得震耳欲聋,在狭小的诊室里久久回荡。
“小池医生,你那位泡汤的订婚对象,是我亲手抓进去的。”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不见,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不等池嘉寒反应,贺蔚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护短“以后也是,你订一个,我抓一个,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家权势多大,我都照抓不误。”
池嘉寒维持着后退半步的姿势,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脸上那点因为受惊而泛起的浅淡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得如同一张纸。
池嘉寒盯着贺蔚,眸色沉沉,原本的冷漠、毒舌、疏离,在这一刻尽数被难以言喻的错愕取代。喉间发紧,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半晌才扯出一抹冷峭又尖锐的笑,声音又轻又毒,带着被人肆意摆布的烦躁与冷意“贺警监好大的手笔,一手毁了我的婚约,让我成了整个首都圈的笑柄,现在还特意挂个口腔科的号,来我面前耀武扬威?”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狠狠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白大褂的衣角划过冰冷的操作台,带起一阵凉意。眼底没有半分感激,只有被人操控的愤怒“我是不是还得跪下来谢谢你,帮我‘摆脱’了一个烂人?”
贺蔚看着他瞬间竖起全身尖刺、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防备的模样,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上强撑出来的冷漠,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指腹还残留着池嘉寒脸颊微凉的柔软触感,声音沉而认真,没有半分虚假“我不是来耀武扬威的,我只是不想看你嫁给那种卑劣的人,更不想看你被池家,当成随意交易的筹码送出去。”
我只是想让你嫁给我,你只能嫁给我,你唯一终身伴侣只能是我。
他抬眼,目光牢牢锁住池嘉寒,没有半分闪躲,字字铿锵“他不配,任何把你当工具、不珍惜你的人,都不配。”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池嘉寒的心底轰然炸开。
池嘉寒的声音下意识放软,隔着办公桌盯着贺蔚,张了半天的嘴才说出话来“既然这件事泥插手了,那……我‘克夫’的传闻……是你放出来的吗?”
“我干嘛要这样咒自己?”贺蔚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不纯纯自虐吗?我肯定不能走的,你还没和我在一起呢,这个传闻对我有什么好处吗?还是宝宝你回心转意?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痴人说梦……”
池嘉寒飞快别开眼,侧过脸,掩去眸底瞬间翻涌的情绪,耳朵微微发红,鼻尖微微发酸。语气强行恢复成最初的冷淡,却少了几分尖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牙看完了,贺警监的牙齿很健康,你可以走了,贺警监日理万机,应该没闲到,在口腔科耗一整天吧。”
“那走之前,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