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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得安平，方得圆满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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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启十年，夏。
那一年，御花园里的茉莉开得特别好。
景安平批完折子，被景文柏拉着去赏花。
两人沿着石子路慢慢走，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清冽又温柔。
走到一丛茉莉前，景文柏忽然停下来，“安平，你等着。”
景安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钻进花丛里，小心翼翼地摘了一小捧茉莉，然后他走回来，站在景安平面前，认真地开始编。
景安平看着他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还会这个？”
“现学的。”景文柏头也不抬，“昨天让宫女教了一下午。”
景安平愣了一下，“为什么？”
景文柏没说话，继续低头编，编了好久，终于编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花环。
他抬起头，看着景安平，眼睛亮亮的。
“低头。”
景安平低头。
景文柏把花环戴在他头上，然后退后一步，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不愧是朕亲手编的。”
景安平伸手摸了摸那个花环，茉莉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看着景文柏，等他解释。
景文柏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认真，“安平，你知道茉莉的花语是什么吗？”
景安平摇头。
景文柏走近一步，握住他的手。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景安平怔住，他看着景文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深情，还有一点点忐忑。
笑了。
“傻子，我不是一直在吗？”
景文柏也笑了，“嗯，所以这是补送的。”
景安平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手，把他拉过来，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收下了，莫离。”
两人站在茉莉花丛边，手牵着手。
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清冽又温柔。
像这一辈子。
承启十五年，秋。
那一年，大晏朝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持续了十年的边患，终于彻底平定。
北狄遣使来朝，献上降表，愿世代称臣。
第二件，是贯穿了十五年的黄河水患，终于根治。
最后一处决口合龙的那天，两岸百姓跪在河堤上，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
这两件事，都和两个人有关。
边患平定，是因为景文柏亲自坐镇朔方，运筹帷幄。
黄河根治，是因为景安平亲自督造堤坝，三下河洛。
一个在边疆，一个在河道。
一个写信说“安平，我想你了”，一个回信说“知道了，好好打仗”。
一个写信说“朕打完仗就回来，你等着”，一个回信说“嗯，等你”。
半年后，两人在京城重逢。
景文柏瘦了一圈，晒黑了不少。景安平也瘦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两人站在宫门口，对视了很久，然后景文柏走上前，把他抱进怀里。
“安平。”
“嗯。”
“好想你。”
景安平没说话，可他抱他的手，收得很紧。
承启二十年，冬。
那一年的除夕，京城下了很大的雪。
街上张灯结彩，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孩子们在雪地里堆雪人、放鞭炮。
皇宫里，景安平和景文柏站在城楼上，看着这座他们共同守护的都城。
灯火万家，连绵不绝，偶尔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
景文柏忽然开口：“安平，你看。”
景安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城中最大的一片坊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那里以前可不像这般热闹。”景文柏说，“你记得吗？”
景安平点头。
他当然记得。
二十年前，那里是京城最穷的地方，棚户连片，乞丐成群。
后来，景文柏下令减免赋税，景安平主持修建民居，开设善堂。
如今那里已经成了京城最热闹的坊市之一，商铺林立，百姓安居。
“安平。”景文柏转过头，看着他，“你说，我们这十多年来，做得怎么样？”
景安平想了想，“还行。”
景文柏笑了，“只是还行？”
“嗯。”景安平看着那片灯火，“不过，百姓觉得好就行。”
景文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灯火万家，安宁祥和。
景文柏握住景安平的手。
“安平。”
“嗯？”
“谢谢你。”
景安平转头看他。
景文柏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灯火，有烟花，还有，他。
“谢谢你陪了我二十年。”
景安平看着这个从小就跟在自己身后的人，看着这个为了自己背了所有骂名的人，看着这个陪了自己二十年的人。
他忽然笑了。
“傻子，都说过了，还有下一个二十年。”
景文柏眼睛一亮，“嗯！”
景安平看着他，没说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两人笑了。
城楼下，万家灯火，安宁祥和。
城楼上，两个人并肩而立，手牵着手。
烟花一次次升起，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两张脸。
一张笑着，一张也笑着。
承启三十年，春。
那一年，景安平五十六岁，景文柏五十四岁。
两人都已经有了白发，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那天是个寻常的春日午后，两人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喝茶。
景文柏忽然说：“安平，你还记得吗？三十年前，我们在这里放灯。”
景安平想了想，“嗯。淑妃忌日。”
“那时候我想，要是每年都能和你一起放灯，该多好。”
景安平看着他，“现在呢？”
景文柏笑了。
“现在每年都放。”顿了顿，又说：“放了三十年。”
景安平没说话，伸出手握住他。
三十年了，真的，好快。
承启四十年，冬。
那一年，景安平六十六岁，景文柏六十四岁。
两人的头发都白了，可还是每天一起批折子，一起用膳，一起在御花园散步。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紫宸殿里，围着火盆。
窗外飘着雪，屋里暖融融的。
景文柏靠在景安平肩上，手里捧着一只暖炉。
三十多年前那只。
“安平。”
“嗯。”
“你说，我们这一辈子，长不长？”
景安平想了想，“长。”
“够不够？”
景安平低头看他。
景文柏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和六十年前那个攥着暖炉的孩子一模一样。
他笑着说，“不够。”
景文柏也笑了，“那怎么办啊？”
景安平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说，“下辈子。”
景文柏眼睛一亮。
“下辈子，我还来找你。”
“嗯。”
“说定了？”
“说定了。”
景文柏笑了，环住他的腰。
窗外，雪还在下。
窗内，两个人相拥而坐。
一辈子。
太短了，根本不够。
但没事，还有下辈子。
《大晏史·本纪第九·承启帝》
承启帝讳文柏，永宁五年生，少聪颖，善骑射。
永宁二十三年即皇帝位，改元承启。
在位四十年，励精图治，北定狄戎，南抚百越，黄河安澜，百姓乐业。
史称“承启之治”。
帝与兄安王，幼即亲厚。
即位后，以安王监国，同御天下。
安王者，讳安平，永宁三年生，先太子也。
仁厚明达，善治水患。
兄弟同心，共理朝政，四十年如一日。
帝尝谓左右曰：“朕得天下，不过半壁。得安平，方得圆满。”
安王亦曰：“此生无憾，惟愿来世复遇。”
帝崩，安王恸绝，次日亦崩。
遗命同葬，棺椁相依。
民间传其故事，谓之“双圣”。
后世史家评曰：承启之治，非独帝之功，亦安王之德。兄弟同心，古今罕见。然观其生平，非独兄弟，实为知己，亦为……
史笔至此，搁而不书。
然野史相传，二人曾于御花园植茉莉一丛，花开时节，常携手同赏。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