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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任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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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命是第三天送来的。
那天早上,九方渊正在东宫门口站岗。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墙上,照在门上,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那根柱子旁边,手按在刀柄上,脸朝着前方。和往常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已经没有太子可看了。东宫空着,门关着,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他站在这里,站给谁看?他不知道。可他还得站。这是规矩。
正站着,一个太监从夹道那头走过来。
他认得那个太监,是林远身边的人,姓王,三十来岁,不爱说话。王太监走到他面前,拿出一卷黄绫,说:“九方渊接旨。”
九方渊愣了一下,然后跪下。
王太监展开黄绫,念道:“奉天承运,太后懿旨:东宫侍卫九方渊,当差勤勉,忠心可嘉,即日起擢升为禁军副统领,领四品俸,钦此。”
九方渊跪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
禁军副统领?
四品?
他一个东宫侍卫,从六品,一下子跳到四品?
他看着那卷黄绫,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太监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问:“九方大人,还不谢恩?”
九方渊回过神来,磕了个头,说:“臣谢太后恩典。”
王太监把那卷黄绫递给他,笑了笑,说:“恭喜九方大人。”
九方渊接过来,站起来,问:“王公公,这是……”
王太监说:“是赵公公的意思。”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
王太监说:“赵公公说,您辛苦了。以后在禁军,好好干。”
说完,他转身走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那卷黄绫,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禁军副统领。
那是管着皇城禁军的官。副统领上头有统领,统领上头有都指挥使,都指挥使上头是兵部,兵部上头是内阁,内阁上头是太后和摄政。可禁军是管着宫里的兵,是离皇帝最近的人。
林远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
为什么?
保他?
还是监视他?
他不知道。
那天下午,他去禁军衙门报到。
禁军衙门在皇城东边,挨着东华门。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兵,腰里挎着刀,一脸的精干。他们看见九方渊,问:“找谁?”
九方渊拿出那卷黄绫,说:“新来的副统领。”
两个兵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行礼,说:“大人请。”
九方渊走进去。
院子里有人在操练,喊声震天。有人在校场上跑圈,跑得满头大汗。有人在角落里擦刀,擦得刀锋发亮。他们看见九方渊,都停下来,看着他。
九方渊没理他们,往里走。
走进正堂,看见一个人坐在那里。
那个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一脸的精明。他穿着统领的官服,腰里挎着刀,看见九方渊进来,站起来,拱手道:“九方大人?”
九方渊拱手回礼,说:“末将九方渊,见过统领。”
那人说:“免礼免礼。在下姓周,周淮安,禁军统领。”
他看着九方渊,上下打量了一眼,说:“九方大人年轻有为啊。”
九方渊说:“统领过奖。”
周淮安笑了笑,说:“赵公公的人,自然是好的。”
九方渊心里一动。
赵公公的人。
林远的人。
周淮安说:“九方大人放心,在禁军,没人敢欺负你。有事找我,没事多看着点。”
他看着九方渊,眼睛里有东西。九方渊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客气,又像是试探。
九方渊说:“多谢统领。”
周淮安挥挥手,说:“去吧。后院有你的屋子,自己去收拾。”
九方渊点点头,退出去。
走到后院,找到自己的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柜子。比他原来那间小屋大一点,也亮一点。
他坐下,看着这间屋子,心里忽然想起那间小屋。
那间小屋在夹道后头,又小又暗,可那是他的。他在那儿住了五年,藏了十年的信,等了一辈子的事。
现在他搬出来了。
升官了。
四品了。
可他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他去御书房找林远。
林远还是在那间小屋里,正在看折子。桌上堆得满满的,他低着头,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九方渊,笑了笑。
林远说:“来了?”
九方渊点点头,坐下。
他看着林远,问:“为什么?”
林远说:“什么为什么?”
九方渊说:“为什么让我当副统领?”
林远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
林远说:“因为我要保你。”
九方渊说:“保我?”
林远说:“对。保你。”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现在是禁军副统领,有兵,有权,有人。没人敢动你。”
九方渊问:“谁要动我?”
林远说:“很多人。”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查了那么多事,知道那么多秘密。那些人的余党,那些人的家人,那些人的朋友,都想杀你。”
九方渊说:“可我不知道那些秘密。”
林远说:“他们以为你知道。”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说:“在他们眼里,你是查那件事的人。你手里有那封信。你知道那个名字。你不死,他们睡不着。”
他看着九方渊,说:“所以你得活着。活着,他们才不敢动。”
九方渊问:“那你呢?”
林远说:“我?我也在保你。”
九方渊说:“可你也在监视我。”
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林远说:“对。我监视你。”
他看着九方渊,说:“因为我也怕。怕你是那个人。”
九方渊说:“我不是。”
林远说:“我知道。可我怕。”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杀了那么多人,报了我家的仇。可我还是不知道我是谁。我怕有一天,我发现我是另一个人。”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林远,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远说:“继续查。”
九方渊问:“查什么?”
林远说:“查我自己。”
他看着九方渊,说:“查我到底是谁。”
九方渊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远看着他,忽然问:“你信我吗?”
九方渊想了想,然后说:“不信。”
林远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林远说:“我也不信你。”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我们需要彼此。”
九方渊点点头。
那天之后,他成了禁军副统领。
每天去衙门,看那些兵操练,看那些官来往,看那些事发生。他坐在那间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喊声,看着外面的阳光,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想着林远那句话。
“查我到底是谁。”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说:“谁又知道我是谁呢?”
没人应他。
只有阳光,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坐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
走进阳光里。
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不知道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