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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新皇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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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登基的第三天,清洗开始了。
第一个被抓的是方渐鸿。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一队禁军冲进了方渐鸿的宅子。他们从床上把方渐鸿拖起来,当着老婆孩子的面,给他戴上枷锁,押出府门。方渐鸿一路喊冤,喊到嗓子都哑了,没人理他。
罪名是“结党营私,贪墨渎职”。
和他一起被抓的,还有十几个吏部的官员。都是首辅的门生,都是首辅提拔起来的人。
当天下午,方渐鸿死在牢里。
说是畏罪自尽。
没人信。
可没人敢说。
九方渊站在东宫门口,看着那些被抓的官员从夹道里押过去。他们穿着囚服,戴着枷锁,低着头,走得很慢。有的还在哭,有的已经麻木了,有的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想起首辅。
首辅死了。他的人,也活不了。
第二个被抓的是刘参将。
刘参将是边将的老部下,跟着陈国柱在边关打了十几年仗。陈国柱死后,他一直留在京城,等着朝廷的旨意。旨意没等到,等来了一队禁军。
罪名是“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和他一起被抓的,还有三十几个边军的亲兵。就是那些跟着陈国柱进京、驻扎城外的人。
当天晚上,刘参将死在牢里。
也是畏罪自尽。
九方渊看着那些亲兵被押出驿馆,心里忽然想起陈国柱。
陈国柱死了。他的人,也活不了。
接下来,越来越多的人被抓。
兵部的、吏部的、都察院的、京营的。只要是和首辅有关系的,和边将有关系的,一个个被揪出来,一个个被送进大牢,一个个死在里头。
罪名五花八门,结局只有一个。
死。
京城人人自危。
每天都有官员被抄家,每天都有脑袋落地。街上的人少了,茶馆酒肆关了门,连卖菜的挑子都不出来了。家家户户关着门,大气都不敢出。
九方渊走在街上,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心里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首辅说的。
“我死了以后,那个人还会杀人。”
那个人,是林远吗?
他不知道。
那天夜里,他去御书房找林远。
林远坐在那间小屋里,正在看折子。桌上堆着一摞一摞的奏章,都是要批的。他抬起头,看见九方渊,笑了笑,说:“来了?”
九方渊点点头,坐下。
他看着林远,问:“那些人,是你杀的?”
林远说:“不是我杀的。是朝廷杀的。”
九方渊问:“有区别吗?”
林远说:“有。朝廷杀的是罪人。我杀的是仇人。”
他看着九方渊,说:“首辅和边将的人,都是罪人。他们贪墨,他们结党,他们拥兵自重。杀他们,不冤。”
九方渊说:“可他们是冤枉的。”
林远说:“冤枉?”
他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一个天真的孩子。
林远说:“这世上,有谁是不冤枉的?”
九方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远说:“你爹冤枉吗?他查了三年,查到了那个人,然后死了。他冤枉。”
他顿了顿,说:“我娘冤枉吗?她才三岁,全家就死了。她冤枉。”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谁替他们喊冤?”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林远,问:“那你现在高兴吗?”
林远说:“不高兴。”
九方渊问:“为什么?”
林远说:“因为死了这么多人,我还是不知道我是谁。”
他看着九方渊,眼睛里有东西。
那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迷茫,像是疲惫,像是终于走到了终点却发现什么都没有的那种空。
九方渊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他杀了那么多人,报了那么多仇,可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看着林远,说:“你是林远。”
林远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
九方渊说:“因为林怀安已经死了。”
他看着林远,说:“那天晚上,你杀了他。”
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林远说:“对。我杀了他。”
他低下头,继续看折子。
九方渊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林远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些折子。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很平静。
九方渊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黑暗里。
天很黑,没有月亮。风很大,吹得他衣裳猎猎作响。
他走在风里,心里只有林远那句话。
“我还是不知道我是谁。”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天。
天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看着那片黑,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他说:“谁知道呢?”
没人应他。
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他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外面走。
往那个不知道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