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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皇帝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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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驾崩的第十七天,新皇登基。
那一天,天很冷。雪已经停了,可风很大,吹得那些白布猎猎作响。乾清宫外头,站满了文武百官,一个个穿着孝服,低着头,脸色铁青。
九方渊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孩子被人从轿子里抱出来,抱进乾清宫。那孩子很小,穿着一身小小的龙袍,戴着小小的皇冠,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乖乖地被人抱着,被人摆弄着,被人放在那把龙椅上。
那是皇帝的龙椅。
那是他爹坐过的龙椅。
那是太子想坐、二皇子想坐、无数人想坐的龙椅。
现在,一个八岁的孩子坐在上面。
九方渊看着那个孩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叫什么。只知道他是先帝最小的儿子,是皇后生的,今年八岁。太子死了,二皇子死了,剩下的皇子死的死、病的病,就剩下这么一个。
所以是他。
新皇登基,太后垂帘听政。
太后就坐在龙椅后面,隔着一道帘子。看不见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她穿着素服,戴着凤冠,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九方渊看着那个影子,心里忽然想起很多事。
太后是太子的生母,是二皇子的嫡母,是先帝的皇后。她在这宫里待了三十年,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人没见过。她安静得像一潭水,可谁知道那水下有什么?
他不知道。
太监成了摄政。
那个太监,叫林远。
三朝元老,先帝最信任的人,御书房总管。小皇帝叫他“爷爷”。
九方渊看着林远站在龙椅旁边,穿着崭新的太监服,手里拿着拂尘,脸上带着笑。那笑很轻,很淡,和平时一样。可九方渊知道,不一样了。
他见过林远在假山后的样子。
他见过林远眼睛里的泪。
他见过林远说“我不知道我是谁”。
现在,林远站在这里,站在龙椅旁边,站在所有人面前,成了摄政。
他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想,林远现在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登基大典进行了很久。有礼部的人念诏书,有太监们喊口号,有文武百官跪拜。那个孩子坐在龙椅上,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一会儿打哈欠,一会儿想睡觉。太后在帘子后面,一动不动。林远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看着这一切。
九方渊跪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听着那些声音。
他听见有人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听见那个孩子奶声奶气地说“平身”。
他听见林远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听见风从殿外吹进来,吹得那些白布沙沙响。
他跪在那里,心里忽然想起那些死人。
太子、二皇子、边将、首辅、皇帝。
他们都死了。
他们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最后什么也没争到,什么也没斗到。
一个小孩子坐在那把椅子上。
一个太监站在旁边。
一个太后躲在帘子后面。
他看着那些,心里忽然想,这盘棋,下到最后,到底谁赢了?
没人赢。
都输了。
登基大典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百官散去,乾清宫里又安静下来。那个孩子被抱走了,太后也走了,只剩下林远一个人站在龙椅旁边。
九方渊没有走。
他站在殿外,等着。
过了一会儿,林远出来了。
他穿着那身崭新的太监服,手里拿着拂尘,脸上带着笑。看见九方渊,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和平时一样。
他说:“你还没走?”
九方渊说:“等你。”
林远说:“等我干什么?”
九方渊说:“问你一件事。”
林远说:“问。”
九方渊说:“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林远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
然后他说:“不知道。”
九方渊问:“不知道?”
林远说:“真的不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等了二十年,等这一天。现在这一天来了,我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九方渊说:“都不该。”
林远问:“那该什么?”
九方渊说:“该活着。”
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说:“对。该活着。”
他看着九方渊,问:“你呢?你以后怎么办?”
九方渊说:“不知道。”
林远说:“留下来吧。我保你。”
九方渊说:“不用。”
林远问:“为什么?”
九方渊说:“因为我不想再查了。”
他看着林远,说:“查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够了。”
林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他说:“那封信,还在翠儿手里?”
九方渊点点头。
林远说:“告诉她,烧了吧。”
九方渊问:“为什么?”
林远说:“因为没用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那个人已经死了。”
九方渊问:“谁?”
林远说:“林怀安。”
他看着九方渊,说:“那天晚上,我杀了他。”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林远,说:“那你呢?”
林远说:“我是林远。”
他看着九方渊,说:“从头到尾,都是林远。”
九方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说:“好。”
林远笑了。
他转过身,走进乾清宫,走进黑暗里。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道门,看着那片黑暗。
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乾清宫,走出夹道,走出宫门。
站在宫门外,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皇城。
红墙黄瓦,在月光下,静静的,旧旧的,像是从来没什么事发生过。
他看着那片红墙,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说:“结束了。”
没人应他。
只有月亮,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
走进夜色里。
走进风里。
走进那个不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