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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九方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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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翠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冷白色的光里。她站在那儿，背对着他，像一尊石像。
九方渊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陌生。
九年了。他等了她九年。他以为她是来告诉他什么重要的事。他以为她是来和他相认的。他以为她是他的姐姐。
可现在，她站在窗边，看着月亮，一句话都不说。
他想问。可张了张嘴，问不出来。
翠儿先开口了。
“九年前，你问我，我是不是你姐姐。我没回答。”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因为我不是。”
九方渊愣住了。
翠儿继续说：“你问我，你父亲是不是林远山。我也没回答。因为他不是。”
“你问我，你母亲是不是太监。我还是没回答。因为她也不是。”
她转过身，看着九方渊。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很静，很深。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终于可以说了，又像是终于要结束了。
她说：“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是真的。”
九方渊问：“谁？”
翠儿说：“我。”
九方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着翠儿，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没有。她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该说的事。
翠儿继续说：“你看到的那六章，是我写的。”
九方渊的手开始发抖。
“你看到的六个人自欺，是我写的。”
翠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本书。
“你看到的师父、母亲、翠儿，全是我写的。”
“你看到的所有人，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九方渊的呼吸开始急促。
“你写的这九年的稿子，也是我让你写的。”
翠儿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柔。
“你的人生，是我写的一本书。”
九方渊的手抖得厉害。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稿子。那些他写了九年的字。那些他以为是真相的东西。那些他以为是自己的东西。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它们很陌生。
他问：“那我……”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是什么？”
翠儿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照得像一尊石像。
九方渊等着。
等着她回答。
等着那个他害怕听到的答案。
翠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九方渊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可她没有走。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
温柔得像在看自己最心爱的东西。
她说：“你是我写的最好的一章。”
九方渊呆呆地看着她。
他想说什么。想问她为什么。想问她怎么写的。想问她，那他这些年受的苦，查的案，走的路，都是什么。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翠儿走到门口。
她拉开门。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九方渊脚下。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没有回头。
只是说了一句话。
“下一章，该你写了。”
然后她走出去。
门关上。
九方渊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看着那扇门，很久。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翠儿。
没有月亮。
没有院子。
只有一堵墙。
他的小屋，没有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堵墙。
墙上什么也没有。没有窗户，没有门，没有光。只有灰扑扑的砖，一块一块，垒得整整齐齐。
他伸手摸了摸。
凉的。
硬的。
真的。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
身后是那间小屋。那间他住了九年的小屋。那张桌子，那堆稿子，那盏灯。灯还亮着，照在那堆稿子上。
他站在墙和屋子之间，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往前走，是墙。
往后走，是那间小屋。
他看着那堵墙，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说：“原来是这样。”
没人应他。
只有那盏灯，在屋里，静静地燃着。
他走回桌边，坐下。
拿起笔，看着那张纸。
纸上写着最后一句话。
他看着那句话，忽然想起翠儿刚才说的。
“你是我写的最好的一章。”
他看着那句话，忽然想起翠儿最后说的。
“下一章，该你写了。”
他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
他拿起笔，在那句话下面，又写了一行。
写完，放下笔。
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那堵墙。
可他知道，墙外面，有人在看。
他看着那堵墙，笑了。
他说：“你看完了？”
没人应他。
他说：“那我写完了。”
还是没人应。
他坐在那里，等着。
等那个敲门的人。
等那个看书的人。
等那个第七个人。
很久。
很久很久。
那盏灯灭了。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窗外那堵墙，还是那堵墙。
可他知道，墙外面，有人。
正在看这本书。
看到最后一句话。
看到这里。
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和那个人说话。
他说：“你好。”
他说：“第七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