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有云》何葭烟

9、第 9 章 冯修广挂了

　　冯修广挂了电话后就有些不安，直到来到高凛的病房门口，他竟然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
　　沈云驰可不惯着他，门一开，一脚就把人踹了进去。
　　高乔看见冯修广，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你们先出去，我等下来找你们。”
　　沈云驰只好把冯修广又带出去。
　　高乔重新坐下，拉着高凛的手，说：“哥，我把冯修广给你叫来了。等下他会进来，要是你不想见他，你就动动手指。”
　　高凛的手没有动，像是静止一般。
　　高乔知道他的意思了，便把他自己做的电子铃放在他的手掌下，“这个东西你一动中指就会出声，要是你不想听他说话了，就动一下中指。”
　　高乔看了看高凛，这才起身离开。开了门，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警告冯修广：“冯总，希望你说话注意一点，我哥能听到，他只是暂时醒不过来。”
　　冯修广此刻正是愧疚的时候，就没再反驳，低着头进去了。
　　再见高凛，他还是有些许恍惚，一年了，曾经亲密相处的日子似乎早已远去。他不太明白自己对于高凛到底是喜欢居多还是讨厌居多，只是那段在一起的日子还算快乐。若是真相没有被戳破，他跟高凛应该会在俩人都腻了才分开。
　　“高凛，你弟说你能听到我们说话，那我就直说了。和你分手，我并没有后悔过。我们本来就是意外之下才在一起的，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也许你喜欢我？但我是个不在意感情的人。当初进娱乐圈，我也只是想玩一玩，不想那么快接手我爸的公司。后来离开，也只是时机到了，再不接手家里人就要承受不住了。高凛，我今天才知道你昏迷不醒一年了。我居然才知道，你也许会怪我吧……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你当初是怀着怎样的目的接近我的了，娱乐圈的事在我这里早已是过眼云烟……”他娓娓道来，难得没有言辞激烈的地方。
　　但是，高凛的中指还是在此时动了动，响亮的铃声打断了冯修广的话语，也让高乔冲了进来。
　　“你出去！”高乔看都没看冯修广一眼，直接下了逐客令。
　　冯修广只好低着头出去，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到门外坐着的沈云驰，便也在他旁边坐下，说：“这里面怎么突然响了？是高凛出事了吗？”
　　沈云驰给他解释起来，“他没事，你可以放心。高乔给了高凛一个电子铃，不想听你废话了就动动手指，然后铃声就会响起来。”
　　冯修广立刻生气起来，恶狠狠地看向沈云驰，“合着他俩当我好玩，拿我当傻子哄啊？这你还不管，由着胡来？”
　　沈云驰看他那副气愤的样子，无可奈何地说：“咱们帮人就要有帮人的态度，高凛难道不是因为你昏迷不醒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就当日行一善，为你们家积善积福。”
　　冯修广双手一摊，站起身来，“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可别再叫我了，我可干不来。”说完他准备走去电梯处。可是，他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沈云驰说：“日后这俩兄弟的事，高家的事，可别再拉上我。”
　　沈云驰还巴不得呢，就冯修广这德性，还不知道当初高凛是怎么看上的。好好的人，瞎了眼。
　　到了中午，高乔得知高瑞庭要到医院了，便带着沈云驰先离开。只是他没看见，在他离开后，高凛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像山泉细流，像天挂银川。
　　高乔带着沈云驰找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饭店吃午饭，考虑到沈云驰的身份，他还专门选了包厢。
　　沈云驰看他在前面带路，跟饭店经理沟通，嘴巴呱呱呱个不停，真是越看越喜欢。这家伙真是样样都会一点儿，还都能拿得出手。
　　进了包厢，高乔才坐下，就问道：“沈总，今天冯总算是帮了我一个忙，我要不要请他吃顿饭或是送点儿什么？”
　　沈云驰想到冯修广离开时说的话，便说：“他啥也不要，就当是乐于助人了，你不用管他。”
　　高乔却有些担忧起来，迟疑着说：“那他会不会借机找你要好处？毕竟这是我的事情，我不想牵连了你。”
　　沈云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下移，落在他的嘴上，过了一会儿才说：“高乔，咱们已经领证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不然我会亲自教你。”
　　高乔只用一秒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了，顿时不敢再提起这件事，转而说道：“对了，等鉴定结果出来以后，我打算先跟我爸妈和哥哥说一说这件事，再在沈家公布身份，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沈云驰无所谓，他在意的只是高乔会不会跟他在一起，其余的，高乔想怎么办都行。
　　“那咱俩领证的事情，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高乔为难地笑了笑，给沈云驰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沈云驰也不着急，他的目的很明确，不像这个小鬼头，一点都不坚定。
　　两人正吃着，沈云驰接到了来自沈老爷子的电话，说是让他回老宅一趟，有事情要找他商量。沈云驰想要问个清楚，那边却含糊着不肯说。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老宅？”沈云驰不忘逗一下高乔。
　　高乔一想到去了就可能露馅，连忙拒绝：“我就不去了，我回你住的地方就行。你要是不方便，我自己打车就好。”
　　沈云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只手伸过去，揽住高乔的肩背，“你也有害怕的时候？答应跟我领证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吗？”
　　高乔：好好的人，长了张嘴！
　　高乔正好也吃饱了，气愤地把沈云驰的手抖了下去，“沈总，别动不动就提那些过去的事，没意思！”
　　沈云驰不想再听到“沈总”这个称呼了，一只手捏住高乔的嘴，命令他：“你必须想出一个别的称呼来，整天沈总沈总的叫，我不爱听。”
　　高乔挣开他，决定报复一番，故作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你不是逼我叫你哥来着？那行，以后我就叫你哥。哥，你满意了吗？”
　　沈云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脚。他那会儿让高乔叫他哥，纯粹是想通过这个称呼保持理智，否则他极有可能不管不顾地做出别的事情来。身处高位的他，向来都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何曾在意过别人的感受。高乔是头一个，说不定还是唯一一个。
　　但是，这不代表他喜欢高乔的挑衅，他把高乔拉到他怀里，威胁道：“你是明知这样会惹我生气才做的吧？阿乔，你真的做好准备迎接后果了吗？”
　　他的手在高乔腰侧捏了一下，引来高乔怕痒的躲避。
　　高乔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姿势，推开沈云驰，在离他远一点的地方站好，“你别想威胁我！”说完，他立刻冲到包厢门口，“我先走了，你回你的老宅吧。”
　　沈云驰本想按下智能设备将门锁死，但一瞬的迟疑就让高乔跑了出去。他不是稳操胜券的那个，他只是等待结果自然降临。已经领证了，他一点也不担心猎物过分的蹦跶。
　　高乔回到沈云驰的住处，按照习惯上了三楼，打算开始画设计稿。可他才坐下不过五分钟，就有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充满疑惑地问道：“云驰不在吗？你是谁？”
　　谢自凝是来看沈云驰的，听说老爷子今天在老宅发了一通火，跟沈云驰有关。他们夫妻两个，因为不确定沈云驰还在不在老宅，便一个去老宅帮忙降火，一个来这里问问情况。
　　高乔停下打开设备的手，抬头看向谢自凝。他有一刹那的失神，接着才回道：“沈哥他回老宅了，您是——？”以往从未有过的称呼，这次突然就叫出来了。
　　谢自凝却没有回答，而是歪着头打量高乔，左看右看好半晌。她一步步向高乔走过去，满是确定的脸上有一丝麻木，她情不自禁地抚摸他的脸，任由泪水在眼眶里堆积起来，“孩子，你叫什么？”
　　高乔心里有一个预感，眼前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他的亲生母亲，“我叫高乔，高大的高，乔木的乔。”
　　谢自凝喃喃道：“高乔……高乔……”她似乎想把这个名字刻进心里。这个孩子，有着和她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有和她丈夫一样的高鼻梁和有唇珠的嘴唇，还有那眉宇间与老爷子相似的肃穆神情。毫无疑问，他应该是沈怀羽。她的孩子，还活着！
　　高乔愣怔着，伸出手替她擦去溢出眼眶流至脸颊的泪，肌肤相触的时候，血脉的联系翻涌起来，他忍不住喊道：“妈妈。”
　　谢自凝的鼻子一酸，眼泪更是汹涌而下，她连忙应声，“怀羽，你就是怀羽，你就是我的怀羽啊！”
　　高乔抱住了谢自凝，眼泪也悄然落下，心里有一个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暖让他沉浸其中，不愿意再失去。
　　谢自凝也紧紧抱住他，抚摸着他的肩胛骨。她不知道她的孩子是吃了多少苦，才得以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她好怕这只是一场迷离的梦。
　　许久以后，谢自凝才松开手，退后一步，拉着高乔去沙发上坐好，问他：“你怎么在这里的？是你大哥找到你了是吗？”
　　高乔的脑子里天人交战，最终他笑了笑，准备把实情说出来：“妈妈，其实……”
　　谢自凝的手机响起，是沈清晖打来的，她担心是老宅那边出了事，便表示要先接电话。
　　高乔理解地点点头，但那股勇气倏忽散了，他想说他跟沈云驰领了证，后来才发现自己有可能就是当年走丢的沈怀羽。跟自己的大哥领了证，这可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
　　谢自凝接完电话走进来，看见高乔在走神，便说：“你大哥在老宅被罚了，说是背着大家跟一个男人领了证。你爸在那边劝不住，让我过去看看。怀羽，你跟妈一块儿去好不好？”
　　高乔：去干嘛？一起接受祖宗的惩罚吗？
　　不过，事情也不是沈云驰一个人造出来的，他确实该去承担一二。高乔想了想，答应了这件事。
　　谢自凝高兴起来，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他感受着手心的柔软，心像被一团棉花包裹住了，有了久违的安全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只要有谢自凝在，他就是无忧无虑的。
　　到了老宅，里面真是安静得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穿过室内假山石，高乔跟着谢自凝向左转了个弯，来到了一个偌大的客厅，客厅正中间跪着的人就是沈云驰。
　　高乔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人，最年长的那个应该就是沈老爷子，听说年轻的时候立过功，不少人都挺佩服他。面色焦急的那个应该就是他的亲生父亲沈清晖，满是书生的儒雅气息。不过，沈灵波呢？按理来说他应该也在才对。
　　谢自凝一进去就说：“爸，何必大动肝火。云驰是什么人？就算领了证，那对象也是数一数二的，您老完全可以放心。”
　　沈老爷子没说话，打眼就看到了高乔，眯着眼睛没看太清，瞪了眼谢自凝，“你怎么还把人带过来了？你是不是嫌我气得还不够？”
　　沈云驰悄悄回头，看见高乔也在，暗叫不好。谢自凝要是知道高乔就是他的结婚对象，肯定不会带他过来。那么，谢自凝是发现高乔就是沈怀羽了。可是沈老爷子没想到高乔就是沈怀羽，只以为高乔是他的结婚对象。要是高乔应下了，那他今天肯定死得更惨。
　　高乔看见沈云驰看他，冲他眨眨眼，接着就发现沈云驰穿着白衬衫的背上有鞭痕。他没来得及思考，直接冲到了沈云驰身边，想要扶他起来。
　　沈老爷子气得眼睛要冒火光了，拿拐杖敲了敲地板，“不知礼数，我没让他起来，你一边儿去！”
　　高乔也生气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动不动就让人跪，生活在现代，脑子在大清。按理来说我是客人，你居然说我不知礼数，我还没说你为老不尊呢！”他说完就开始拉沈云驰，还说：“你站起来，今天有我在，谁都别想让你跪！”
　　沈清晖在一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看向谢自凝，好像在说：老婆，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个活宝？
　　谢自凝却只差没捂着脸离开，她真没想到，怀羽还是小时候的脾气，一点儿也不饶人，尤其在对上老爷子的时候。
　　沈云驰是真没想到高乔会来这么一出，虽然有点尴尬，但心里却又甜甜的。这么维护他的高乔，他怎么能不爱呢？不过，老爷子不发话，他还真不好站起来。
　　沈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吹胡子瞪眼，要是目光可以变作激光炮，高乔早就原地消失了。他把目标对准谢自凝，“这就是你说的数一数二？连我都骂起来了……”
　　高乔打断他说话，挡在谢自凝面前，“说不过我就说别人，你怎么这么小气！连你都敢骂，我还不是数一数二吗？这家里有几个人敢骂你啊？”
　　沈清晖这下可就笑不出来了，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那似曾相识的面孔，这不就是他家混老二吗？他慌忙看向谢自凝，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她对着他点了点头。
　　“怀羽？你是怀羽？”沈清晖定定看向母鸡护崽般的高乔。
　　高乔看向沈清晖，不太情愿地喊道：“爸爸。”
　　沈清晖赶紧应了，下一秒他的眼睛里流出了滚烫的泪珠，他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了。要不是抱着沈怀羽还活着的决心，他跟谢自凝早就去另一个世界了。
　　沈老爷子连生气都忘了，愣了愣，往前凑了些去看高乔，“你是爷爷的小乖孙？”
　　高乔却不看他，只盯着跪在地上的沈云驰，阴阳怪气地说：“我可不是你的小乖孙，我是不知礼数的人。”
　　沈老爷子立刻走过去，踢了一脚沈云驰，示意他起来。然后笑着拉住高乔，说：“刚才是爷爷没看清，乖孙，跟爷爷坐着去。”
　　高乔却不惯着他，扶着沈云驰坐到了另一边，问：“被打了几鞭子？让我看看。”
　　沈云驰压住他的手，不是不痛，是怕真让高乔看了，被人看出端倪，他今天会死得更透。
　　“我没事，回去再说。”
　　高乔点点头，拉着沈云驰准备往外走，“我先带他回去了，有事等他伤好了再说。”说完，他丢下一群肚子里有几千斤话要说的人，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