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有云》何葭烟

10、第 10 章 “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傻？就跪在那里由着他打？你不会跑吗？”高乔坐进了驾驶室，打算带沈云驰回去。
　　沈云驰本来就不怎么疼，但高乔这么真情实意地关心他，真是可爱极了。
　　“他是长辈，我做的事情本来也不厚道，还是跟你领了证。我先挨顿打，以后也能少点苦头。”
　　听了沈云驰的解释，高乔依旧不开心，他一边带着车子下山，一边说：“这件事我也有份，你一个人扛下来，算怎么回事？你别找借口，你就是没把我当自己人。”
　　沈云驰连忙求饶，“我怎么敢，我是回了老宅才知道，沈不辞把我俩的事告诉老爷子了。不过，她没透露你的名字，咱们目前还算安全。”
　　高乔却觉得有点奇怪，毕竟沈不辞是找过他的，“可是，沈副总来找过我，她是知道我是谁的。”
　　沈云驰嗤笑一声，“她呀，最喜欢看猎物作困兽斗的样子。她不是不知道你的名字，而是将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你的头顶，等你自乱阵脚。”
　　高乔来了兴致，问道：“那她下一步打算干什么？该不会就是把我的名字透露出去吧？”
　　沈云驰想了想，按照他对沈不辞的了解，如果她不知道高乔的真实身份，她说不定会反过来成全他，“如果她知道你是怀羽，她就可能杀了我拆散咱俩。”
　　高乔不以为然，瞪了一眼沈云驰。他可不相信沈不辞有那么凶残，就算她想争，她也巴不得沈云驰跟自己在一起。这样一来，二房就没有对手了。如果沈含弘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那沈家就是沈不辞说了算。谁不喜欢这种一人做主的生活，沈不辞又不是个傻的。
　　车子转了一个弯，驶进了地下停车库。高乔扶着沈云驰进了电梯，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他：“你还疼不疼？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沈云驰自己站好，脚步轻快地走出电梯，说：“老爷子下手并不重，都是皮外伤，你等下给我上药就好。”
　　高乔也走了出来，推着沈云驰回了卧室。这是他第一次进沈云驰的房间，还是黑白灰的配色，冷淡简约，浓浓的禁欲风。
　　沈云驰开始解衬衣扣子，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肌肉。高乔看得喉结上下滚动，最后亲自替他去解，还说：“你的胳膊肯定也受伤了吧，我帮你。”
　　沈云驰本来还担心高乔会避开，结果对方比他想象中要大胆多了。不仅敢解开扣子，也敢上手摸。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了高乔在他胸前乱动的手，利落地脱下了上衣。
　　高乔挣开束缚，去看沈云驰的后背，果然是好些道鞭痕，都已经红肿起来。下手重的地方更是破皮流血，逐渐发紫。他有些心疼，没忍住吹了吹。
　　“医药箱在哪里？我去拿，等会给你上药。”
　　沈云驰在凳子上坐好，指了指床头，“那里一直都有碘伏，你给我涂一下就好。”
　　高乔翻了翻，发现居然真的只有碘伏，莫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只有碘伏是不行的，没有医用敷贴，也没有防水贴，你这伤好起来要慢许多。我等会儿给你下单买点儿药，涂完碘伏以后先别穿衣服。”
　　沈云驰却觉得麻烦，“涂点碘伏就好，我是个皮糙肉厚的人，没必要那么精细。”
　　高乔在他肩上狠狠拍了一下，“你不在乎我在乎，要是留了疤怎么办？我还想给你下单去疤贴。”
　　“我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挨过多少次打了，爸妈都随我了，你就别担心了，很快就能好。”沈云驰拉住高乔的手，目光柔柔地看向他的眼睛。
　　高乔给他涂完碘伏，转到前面弯下腰，直视沈云驰，“沈云驰，站在你面前的是谁？”他拉着沈云驰的手，按在他的心口，“我说了，你不在乎，我在乎。”
　　沈云驰趁势把高乔拉近一点，抱住了他的腰，“阿乔，你今天站出来跟老爷子对着干，我就很高兴了。我最怕的是，你把咱们领证的事也顺带说了。”
　　高乔自然地抱住他的脑袋，“老爷子就是当老大当久了，看见谁都想武力解决。就算你跟我结婚了又能怎样？他能把我赶出沈家不成？”
　　沈云驰将头后仰，望着上方骄傲的高乔，说：“你还是喜欢跟他对着干，难怪他这么多年都还记着你这个‘小乖孙’。”
　　高乔好奇起来，他失去了那段记忆，其实真不知道他和老爷子是怎么相处的，“我以前和老爷子发生过什么事？”
　　沈云驰回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说：“你做过的事情还挺多，你趁老爷子睡午觉给他脸上画过王八。大伯有次给你买了个奥特曼，你把奥特曼的脚丫子放进了老爷子嘴里。你在幼儿园表现不好被爸妈罚站，你居然拉着老爷子跟你一起去面壁思过，还说子不教父之过，你爸罚你是老爷子之过。”
　　高乔也捧腹大笑起来，他没想到以前的自己居然这么不知天高地厚，难怪今天这么说话也没人跟他翻脸，原来是有卷宗在案。
　　“你别说了，越说我越想笑。我以前这么混蛋的吗？就这样你们还找我？”
　　沈云驰趁他远了一点儿，赶紧穿上了衬衣，“你可是家里的开心果，谁不惦记你？就说沈含弘那个蠢货，他都想着你能回来跟他一起玩。”
　　高乔的注意力被沈含弘吸引走了，“怎么你每次提起沈含弘，都要说他是蠢货？”
　　沈云驰扣上扣子，“他跟沈不辞完全不同，你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高乔这才发现沈云驰偷偷穿好了衣服，怒视着他，说：“你就是这么不爱惜自己是吧？转移话题，你以为我会忘记你身上的伤？我这就给你买药！”
　　沈云驰站起身来，一只手捏住高乔的脸，“这件事就让我们忘掉吧。要不我们想一想，之后要怎么应对回家的事。”
　　高乔打掉他的手，白了他一眼，决定不再管他，祝他今晚洗澡痛到发抖！
　　“我今天看见妈，没忍住就叫了她。她居然连亲子鉴定都不做，就觉得我是她孩子，这难道就是亲子之间的感应？”
　　沈云驰却不这么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妈是觉得你都在我这儿了，肯定是验过了。再加上你叫她妈妈，所以她就直接认下了。”
　　“如果我不是呢？会怎么样？”高乔突然问道。
　　沈云驰高兴起来，狠狠嘬了他一口，“这样更好，那我就当着全家人的面介绍你是我伴侣。”
　　高乔推开他，准备回客房，他还要继续设计图稿，“我等会还有事，你自己玩。”
　　沈云驰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你去吧，公司也还有事等我处理。”
　　就在高乔离开之后，沈云驰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云驰，我今天送给你的大礼你可喜欢？”沈不辞幸灾乐祸地问道。
　　“我早料到是你惹出来的，你想干什么？”沈云驰不喜欢跟她绕来绕去，直接干脆更方便解决问题。
　　沈不辞躺在酒红色的沙发上，一身纯白的浴袍不紧不松地穿在她身上，她感受着智能沙发按摩身体带来的舒适，还有手机对面的人语气中的无可奈何，真是开心的一天！
　　“听说你还留着孟西流？你什么时候这么心善了？一个秘书长而已，换一个人也不难吧？”沈不辞转而说起这件事。
　　沈云驰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却又很愉悦，“你一个人机怎会懂人的感受？且不说孟西流本来就能力强悍，他只是一时被你迷了眼。再加上我伴侣不喜欢这种殃及池鱼的处理方式，所以我就小惩大诫一番咯。唉，你肯定还是不懂，你还是去谈一场恋爱吧，总是在夜店也不好。”
　　沈不辞哈哈大笑起来，觉得相当不可思议，“沈云驰，你可别说你真喜欢高乔，那我可就瞧不起你了。爱情是什么？智者不入爱河，入爱河的都是蠢货。我以为孟西流就够蠢了，没想到你比他病情更严重。这样的话，你还不如把沈总的位置给我好了，我可不会恋爱脑。”
　　沈云驰走向卧室外的阳台，那里正有一束阳光透过葱茏的树叶照在藤椅上，他走过去坐下，悠哉悠哉地说：“好呀，我心甘情愿让给你，你要不要？”
　　哪里知道沈不辞居然十分火大，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怒吼道：“沈云驰，你是不是有病？”接着，她突然笑起来，“你该不会是没招了吧？投降了？”
　　沈云驰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里空荡荡的，是时候种点花草，让阳台更有生机了。
　　“沈不辞，斗了这么多年，都年近而立了，你还没玩够啊？我说把位子给你，是真心的，因为我认可你。”
　　沈不辞缓缓坐下，她的心跳得如同密集的鼓点，每一下都在发出响亮的回声。此刻，似乎她只要答应下来，就可能碰到她前半生奋斗的终点。可是，这种好事背后都是有代价的吧。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其实是想让我帮你做点什么吧。你直说，这点道义我还是有的。”
　　沈云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眉毛一挑，就说：“我找到了怀羽。”
　　沈不辞嚯的一下站起来，“这边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我现在回国。”
　　沈云驰赶紧按下她的念头，“你先别回来，我已经安排他去做了亲子鉴定。如果确定是他，你再回来也不迟。”等到沈不辞那边呼吸稳定下来，他卖了个关子，“你就不好奇他是谁？你已经在公司见过他。”
　　沈不辞想来想去，终于在公司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一个人来，“难道是张司义？他那无忧无虑的样子确实和怀羽挺像的。”她早就注意到张司义了，那家伙就像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一样，看起来就甜甜的。
　　沈云驰按了按自己的眉头，感叹这个妹妹还真是会联想，接着才揭露真相，说：“是高乔。”
　　沈不辞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当然知道公司确实有一个叫高乔的人，还是孟西流告诉她的，说是沈云驰的结婚对象。可是，那个茶里茶气、会装无辜的人是沈怀羽？完了，比她亲弟弟沈含弘还可恶的人出现了。
　　“你确定是他？怀羽小时候可不这样。”
　　沈云驰哪里知道高乔曾经故意恶心过沈不辞，有些疑惑地问她：“你接触过他了？”
　　沈不辞这会已经冷静了几分，结合他之前所说的，突然意味深长地问：“你是不是已经跟他领证了？你怕自己被收拾，所以拉我入伙，分担火力？”如果他的伴侣就是高乔，她还是挺喜闻乐见的，还能因为避嫌减少接触。
　　沈云驰笑了，说：“我只是来跟你分享喜悦。”
　　沈不辞可算是明白了，“我原本想着找吴旷叶去捣乱，但你既然已经跟怀羽领了证，那我就不让人恶心你了，你也别让人来恶心我。至于我知道这件事，却不上报，我会说我是被威胁了。这样说，你满意吗？”
　　沈云驰想到吴旷叶就有点来气，“你别再提她，免得高乔知道了生气。”
　　沈不辞听着溢出手机传到她耳边的酸臭话语，受不了地“啧”了一声，把手机挪远了一点，“你可别这样了，老房子着火似的，听得我胃里冒酸水。”
　　沈云驰想着事情已经说清楚了，便直截了当地说：“那就说好了，你帮我瞒着，我到时候推你上去，你自己做好准备。”
　　沈不辞还想说点什么，结果沈云驰已经挂了电话。她把手机砸在沙发上，不屑地冷笑一声，“没想到啊没想到，沈云驰居然有主动认输的一天。好没意思，整个沈家都没意思。”
　　她自小就在母亲吴臻的严格要求下长大，什么都要争个第一，哪怕是年龄都得争第一。她在外人面前总是云淡风轻，可闲下来了以后，还是会觉得有些难过。她知道，是过去的自己披荆斩棘才带着现在的自己走上高位。可每当她回首往事时，她看到的都是当初小小的自己苦苦挣扎的身影，她属实有些心疼。
　　如果成为一段空心的槁木叫做成功，那当她仰望绿意盎然的大树时，又该是何种神情？她想往自己的身体里安装一个感情机器，可是感情又怎么会是机器呢？
　　“回国吧，说不定高乔会有点意思。”沈不辞自言自语道。
　　因为之前就已经有了构思，所以这次高乔很快就画完了设计稿，黄宝石作为设计主体的饰品透出温润澄明的光来，他已经很满意了。
　　他迫不及待地发给了phoenix，还说：【有任何建议都可以发给我，我可以改。】后面跟着一张小猫咪攥着一把小花花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都没等来phoenix的回复，便放下手头的东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在考虑以后还要不要继续接单，其实他更喜欢画漫画，画设计稿只是为了多赚钱。可他现在已经结婚，哥哥那边大概也稳定下来，他有必要把在沈氏的工作当做重心了。
　　正想着，赵陶给他发来信息，他看了看，直接捂住了眼睛。
　　【我在网上给你选了些装备，你看看你喜欢哪些？】赵陶发完这条信息后，紧接着就把各种玩具的图片发了过来。
　　高乔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这才把盖住眼睛的手挪开。他确实喜欢行动派，但赵陶这种行动派还是算了吧。
　　他的脸上已经开始滚烫，他几乎是强忍着好奇与不适在看图片，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雀跃、兴奋，但又有一种奇怪的羞耻感。好不容易看完了，他感觉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他没玩过，所以并不知道那些东西怎么玩。
　　【这些就算了吧，我不了解，以后再说。】高乔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不想再看赵陶给他回了些什么。
　　虽然他跟沈云驰已经领了证，但他真没想好要跟对方发生关系。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有些敏感，真做了那种事，以后绝对回不到兄弟的位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