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有云》何葭烟

8、第 8 章 车开到半路

　　车开到半路，沈云驰想起一件事，给冯修广去了个电话，“冯修广，现在出发去子午医院。”
　　冯修广莫名其妙，“去干嘛？你终于生病了？可别因为我昨晚请你吃了顿饭就赖我。”
　　沈云驰冷笑一声，好意提醒他：“去看看高凛。”
　　挂了电话，沈云驰对高乔说：“你要不要先跟你爸妈说一声？”
　　高乔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他激动起来，跟沈云驰道了谢，“沈总，谢谢。”
　　沈云驰脸上笑意满满，但还不忘损一下，“高兴了就是沈总，不高兴了就喊全名。高乔，你能不能叫我点别的？”
　　高乔白了沈云驰一眼，给他爸打了个电话，说等下就会去医院，让他先回家。
　　沈云驰很奇怪，“你去医院为什么让你爸先走？”
　　高乔放下手机，脑子里闪过的都是这一年来的慌乱生活。高凛进医院之前是娱乐圈里小有名气的明星，手里也有一些积蓄。但因为他一直没醒，又没了冯修广做靠山，公司就跟他解约了。不仅没有赔偿金，还倒贴了些钱出去。
　　高乔当时刚毕业几个月，做的账号才有点热度，而且很多内容都还是纯公益的。后来也没办法，他只能开始画一些让他脸红心跳的画，接一些商业合作。这样做虽然经常被人骂、骚扰，但他渐渐地也习惯了。
　　高瑞庭和陈常悦本来是有工作的，但不能只让高乔一个人照顾，所以高瑞庭最先辞职，和高乔轮流照顾他。后来高乔手头充裕了，加上需要去沈氏集团上班，他就让陈常悦也辞职了。只是老俩口总是闲不下来，有空的时候也喜欢做些吃的出去卖，一到周末就更喜欢出摊了。
　　“我爸妈还不知道我哥跟冯修广的事，我怕他们看出什么来。”这也是实情，高凛在娱乐圈，本就不能爆出恋情，他一直藏得很好。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非要让冯修广去见一见你哥？他对你哥的影响有那么大吗？”沈云驰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高乔苦笑一声，“其实我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我哥现在能听到我们说的话，也能有一些反应，但就是不愿意醒过来。我们试了太多次了，一直没有效果。不然，我也不会非要找上冯修广，我压根不愿意看到他。”
　　沈云驰的心又像被什么挠了一下，“所以，你当初就是为了这么一点不确定的东西，进了沈氏？也愿意为了这点不确定跟我结婚？”看来，高家对于高乔而言，确实意义非凡，他需要慎重考虑高乔回到沈家这件事。
　　高乔脸上扬起一抹快乐的笑，“不管怎么说，现在冯修广愿意去了。要是他也没办法唤醒我哥，我就只能每天给我哥念冯修广的恋爱八卦，看看能不能把他气醒过来了。”
　　进了医院后，高乔和沈云驰兵分两路，一个去高凛病房，一个带着高乔的身份证去安排亲子鉴定。
　　高乔进病房的时候，高瑞庭还在收拾东西，看见他是一个人进来的，便问他：“你那个同事怎样了？你不在的话他方不方便？”
　　高乔想起昨天撒的谎，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哦！他呀，没啥大碍，只要不上班，还是不麻烦的。”
　　高瑞庭点点头，“那就好，等下我先回去，吃过午饭我就过来，你早点回去陪陪人家。”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高乔一眼。他是过来人，照顾什么同事需要自己搬过去的，肯定是小情侣想整天在一块儿。
　　“爸！你说什么呢？真是同事！”高乔真是服了，他爸啥都能想歪。
　　高瑞庭不在意地敷衍他，“好好好，我知道了，是跟同事谈了，这也没什么。”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
　　高乔不想再多说，多说多错。加上他跟沈云驰现在确实有点不清不白的，以后的事还说不定。
　　高瑞庭离开后，沈云驰带着人过来了。因为高凛极有可能听到什么，高乔选择了在病房外采集血样。指尖采血速度很快，甚至没有什么痛感，但沈云驰还是紧张地盯着高乔的手指。
　　等到采血结束以后，沈云驰替他用棉签按压出血口，三分钟后才小心翼翼拿起棉签，看见没有继续出血，才松了口气。
　　“高乔，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沈云驰将棉签扔进医用垃圾桶以后，没忍住问道。
　　高乔侧头看向沈云驰，对方坚毅的脸上出现了茫然，这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在他的印象里，初见沈云驰是在进沈氏后的第三天。那时候的他正跟张司义聊天，听人说大Boss来了，赶紧闭嘴假装工作。
　　但是他哪里是安分的人，眼睛一瞥，看见没人过来，便抬起脑袋四处张望。可不过五秒，就看见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眼神凌厉，裹着冷冰冰气息而来的人。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袭击了，不妙的感觉直冲头顶。
　　“沈总，我没有恋爱经验，并不知道该怎么去想。”高乔掠过了回忆，没有细想。若要说真话，对他而言，就是在一起挺好，不在一起也无所谓。他当初对那位学长那么在意，后来不也果断放弃了吗？
　　没有得到准确答复，沈云驰也没生气。他知道，对于高乔而言，生活的重心从来都不是恋爱，而是如何让一家人更好地活下去。不过他有的是时间，他可以等到高乔转变生活重心的那一刻。
　　没过多久，冯修广就来了。但他对来医院门口等他的沈云驰没有好脸色，“大周末的，一群人约我出去玩。我跟他们说我要来医院，他们笑我是来看男科的，问我是不是不行了，在那笑了我好半天。沈云驰，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沈云驰并不知道冯修广和高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看高乔就知道，高凛肯定是一个很好的人。而冯修广，他再清楚不过了，就是个喜欢挂脸的幼稚鬼，谁对谁错很分明。
　　“别废话了，先跟我上去。”看在冯修广来医院看人还记得带点东西的份上，他也不开口损人了。
　　进入电梯后，冯修广见里面没人，便说：“我可告诉你，我不会跟高凛在一起的，你别重色轻友。高凛就是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人，你可别害我。”
　　沈云驰几乎要深吸一口气，他很想撬开旁边人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又或者是什么也没装。
　　“我从来没说过要你和他在一起，我只是希望你们能见一面，看看能不能让他醒过来。”
　　到底是跟了自己一段时间的人，冯修广也不会完全不在意，他抓住了一个关键词，拉住沈云驰的胳膊，“什么醒过来？他怎么了？”
　　沈云驰很奇怪地看了一眼冯修广，“你是离开了娱乐圈，但不是离开了人间吧？高凛昏迷不醒的事你不知道？”
　　冯修广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他有些慌乱地打开手机搜索，果然看到了一条一年前的新闻，“我还以为——，原来是我想错了。”他一直以为高凛只是在装病，想要通过见他来换取资源。
　　他当即打了个电话给冯栖梧，“小妹，你知道高凛昏迷不醒，是不是？”
　　冯栖梧莫名其妙，她哥不是不愿意再提起高凛这个人吗？但她没有多问，只说：“是啊，已经一年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他冯修广再无情，这种情况还是会帮一把的。
　　冯栖梧心口发堵，“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当初这件事还上过热搜。”她这哥哥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当初那可是轰动性的事件。她还以为她哥是怕沾上什么官司，这才不愿意见高家人的，这一年来她还背负了不小的心理负担。
　　冯修广也知道自己不该怪别人，“对不起，小妹，是我的问题。”
　　冯栖梧挂了电话，对对面的人耸耸肩，“我大哥又发疯了，现在才知道高凛昏迷不醒的事。”
　　沈不辞一愣，满脑袋疑惑，问道：“高凛是谁？”
　　冯栖梧捂住眼睛，她就知道，她身边的人很多都是怪物。面前视频里的人，也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怪物。
　　沈不辞还是被送去了国外谈项目，此刻只能跟冯栖梧通过视频通话来聊聊天。
　　冯栖梧只好给沈不辞介绍起来，“他是一个唱跳俱佳的明星，尤其跳舞跳得极好。你还记得我给你分享过的那位某音博主吗？我一直怀疑他是高凛，那背影简直太像了。后来他去演过一些戏，戏份不算重，但都还挺有意思，所以粉丝数也挺庞大的。”
　　沈不辞默默打开搜索软件，搜到了高凛的照片。好一双如雾一般的眼睛，眉眼聚在一处简直像是一幅浓缩的山水画。
　　“我刚刚去搜了他的图片，确实挺帅的。那他跟你大哥又是怎么一回事？”沈不辞不忙的时候还是乐意听点八卦的。
　　冯栖梧撇撇嘴，“还不是恋爱那点儿小事，不过他俩已经闹掰了，我大哥也不愿意再见他。不过，听我大哥这意思，他居然不知道高凛之前煤气中毒昏迷不醒的事，说不定会上演追夫火葬场。”越往后说，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便越发藏不住了。
　　沈不辞哈哈笑起来，“看来咱俩的哥都是有点大病的人。”
　　冯栖梧却面露苦恼，“你那哥哥确实病得不一般。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你不在，我都没人拿主意了。我在秘书处工作也快一年了，我想转岗，但又怕公司里的人说我空降。”
　　冯栖梧和沈不辞的相识其实是在一次饭局上。
　　沈不辞向来不愿意参加，但那次沈云驰要去国外洽谈合作，她只好顶上去。而冯栖梧呢，她二哥出了事，大哥得亲自去处理，她也就只能顶上。于是，两个在年龄上差了好几岁的人相遇了。
　　沈不辞在所有人落座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说：“今天是我在这儿，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不喜欢烟味，也不喜欢劝酒，爱喝什么喝什么。希望大家玩得开心，不要过度。”第二天还要继续上班的她，是一点儿也不想过一个糟糕的夜晚的。
　　可惜，就算她这么说了，还是有人要挑战她的底线。吃饭过程中，有人瞄准了冯栖梧，她看起来脸嫩，冯家手里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企业，很适合拿来做靶子。
　　于是，冯栖梧正认真吃着饭，就有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男子拿着倒酒器，端着酒杯站在了她的右侧，开始劝酒。可怜冯栖梧那时也才大学毕业，以往根本没有参加过这种饭局，又不好拒绝，只好一脸为难又隐忍地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沈不辞拍掌三声，说：“赵总，你这么喜欢喝酒，我给你再点十瓶，喝完再走。若是出了事，我让医院亲自来接你，如何？”
　　顿时，整个包厢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冯栖梧更是不知所措。沈不辞笑着看向冯栖梧，对她说：“你还愣着干什么？去外面叫人来上酒，咱们赵总爱喝，喝不够。”
　　其实包厢里有智能呼叫设备，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知道，沈不辞是要支开冯栖梧，准备发火了。
　　于是，一堆人开始起哄，挤出笑脸对冯栖梧说：“是啊，这里属你年轻，辛苦你跑一趟！”这一次，都学会笑着好好说话了。
　　冯栖梧才出去，即使包厢里隔音再好，她都听到了一阵哐啷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摔了一地。但她来不及细想，也不能停留。
　　等到她再回来的时候，那位赵总已经服服帖帖地坐着，看见她后立刻站起来，九十度鞠躬跟她道歉。
　　从那以后，冯栖梧跟沈不辞就认识了。她终于知道，世人眼中冰冷没有人性的沈不辞，其实是一个好玩又热心肠的人。
　　眼下，沈不辞听到冯栖梧的疑惑，便问她：“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吧？你家里人从来没把你当做待出手的资源。冯栖梧，凤栖梧，你应该是翱翔于九天的凤凰，而不是游玩于浅水的鱼虾。大胆一点，转岗空降，你有这个实力的。再不济，凡事还有你大哥给你顶着，有我陪着，你怕什么？”
　　冯栖梧心里其实明白，但她没办法按照他哥那套来，她更希望有一个跟她一样性别的人能作为她的引路人。她一直都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不确定沈不辞愿不愿意在事业上帮助她。此刻，得了她的承诺，她高兴极了。
　　“是啊，我怎么忘了，你可是我最强大的帮手。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沈不辞看见她终于肯迈出那一步，也为她高兴，“你好好去做就是，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冯栖梧立刻举手，表示有问题。冯栖梧看得直乐，说：“好好好，今天可以再给你答疑解惑一次，你问吧。”
　　“你一路走来，有讨厌过这种生活吗？”冯栖梧虽然也有学业和工作上的压力，但冯家父母并不会强求孩子一定要样样超过别人，凡事只求尽力，来日不后悔。但沈不辞不一样，她妈妈近乎苛刻地要求她，什么都希望她争第一。
　　沈不辞沉思了一会儿，回道：“最开始可能因为不适应讨厌过，但是后来我没办法再讨厌了，因为我没有那个时间去讨厌。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现在能如此自在不受拘束，靠的就是当初从炼狱般的日子里挺过来的自己。自从我做了沈副总，你看还有人敢在饭局上劝我酒吗？弱者即使对规则不满也只能服从规则，唯有强者才能重塑规则。栖梧，我等待着你的那一天的到来。”
　　沈不辞自认是一个恶名在外的人。那天的酒局上，她把那位赵总揍了一顿，最后拍了拍他的脸，警告他别在太岁头上动土。她有脾气、有手段、有力量，这些人只能屈辱地低头。
　　前人的矫枉过正，应该能等来后人的按部就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