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有云》何葭烟

7、第 7 章

　　沈云驰处理好情绪后下了楼，但还是看得出有些许失落。
　　谢自凝温和地看向他，“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反正你爸也回来了，让他去处理。明天周末，你好好休息。”
　　沈云驰摇摇头，“不是公事，是我的私事。不过，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谢自凝拉住他的手，拍了拍，“云驰，你不用去管要不要尽快，一切要以你的感受为先。”她和沈云驰确实没办法多说话，总是说到一半就无话可说。但她知道，他是一个好孩子，比谁都关心他们。
　　又说了一会儿，谢自凝就先离开了。沈清晖收拾屋子能收拾出什么来，不捣乱就算谢天谢地了。
　　沈云驰独自一人在沙发上坐了许久，客厅外面是阳台，向来是他放松心情的地方。他迈步出去，看见月挂树梢，那像钩子一样的月亮，勾住了他的心。
　　他想，高乔现在在做什么呢？还会像在公司里那样无忧无虑，闪着一双眼睛吗？还是已经任由忧郁爬满了他的身躯，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他的错，从一开始就不该想到那样糟糕的主意。
　　虫鸣声声入耳，沈云驰的心却一点点沉静下来。他越来越确定，他就是喜欢高乔，就是想和他好好处一辈子。
　　突然，他背后传来脚步声，是高乔下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高乔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用十分平静的语气问他。
　　沈云驰转过身来，把高乔拉到他身边站定，“看月亮。”他说。
　　高乔微微抬头，也看到了月亮，说：“好像我家以前用过的蚊帐钩。”
　　沈云驰侧过头看他，在月光中，他的双眼闪出了更明亮的光彩，就连皮肤也变得晶莹诱人。
　　“你小时候过着怎样的生活？”
　　高乔想了想，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便想起什么说什么，“我哥哥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我就不一样，很调皮。小时候我撺掇他下水，我俩差点被淹死，后来爸妈都只骂他，说他做哥哥的没有带好头。那时候住在村里，夏天又热得很，遭不住的其实是我。后来，我学会了带着哥哥反抗那些既定习俗，尤其是什么‘哥哥姐姐要让着弟弟妹妹’和‘不要跟一个孩子计较’之类的。其实，我哥也就比我大两岁，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去了镇上以后，我和哥哥按部就班地读书，他学习成绩比我好，也比我认真。我是高考前才愿意花点心思努力，最后也读了个本科。我喜欢画画，也喜欢研究计算机，哥哥住院以后我也研究了医术。可能你觉得很平淡吧，但我很喜欢那样的生活，很幸福。”
　　沈云驰从见他第一面就知道，高乔一定是生活在幸福中的花，才会这么灿烂。不像他，早已在争夺中长成了食人花的模样。再怎么伪装，他也没办法掩盖身上的煞气。
　　“如果你真的是沈怀羽，你觉得你以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高乔其实还没有想过，他现在还在发现真相的震颤中没缓过来。要不然，他一定会自我调侃一番——虽然我赚钱赚得苦，但我家里其他人赚得多呀。
　　“我能想到的最大的变化，就是我跟你的关系。说实话，我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如果我只是高乔，——我会答应你。如果我是沈怀羽，我想把这一切交给我的爸爸妈妈来决定。”
　　不是他过分决绝，是沈氏集团太特殊了，要是被人知道养子和亲子搞在了一起，那就太令人咋舌了。把决定权交给沈父、沈母，也是在给沈云驰一次争取的机会。
　　沈云驰就知道会是这样，他突然揽过高乔的脖子，双手捧住他的脸，“那就让我今晚有个好梦吧。”阳台的暖光打下来，渲染出一个温馨、美好的梦境。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高乔，双唇轻轻贴近，触碰、撤离，啃咬、吮吸，直至完全侵入他的口腔，用灵巧的舌头感知内里的温度。他的手缓缓下移，揽住高乔的肩背，像揽住了满世界的太阳。
　　第二天，高乔在客房里醒过来，想到昨晚的亲吻，就开始暴躁地滚来滚去。
　　“啊！我怎么就没阻止他！”他只要一想到昨晚结束时自己红着脸跑了回来，就恨不能把沈云驰灭口。
　　“这个狗东西，欺负我什么都不知道！”高乔一想到沈云驰之前谈过两次恋爱，就有些不是滋味。果然是情场老手，接个吻都能让人神魂颠倒。
　　他拿出手机，当即给他的好朋友赵陶发了条信息：【把那方面的资料发我一些，我想练练。】
　　赵陶可能还没起床，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他：【什么资料？你该不会是想找男人了吧？乔乔，你变了……】
　　高乔半躺在床上，回他：【你别管那么多，我现在就要。】
　　赵陶真是服了他，以前发给他，他说别给他看脏东西。现在倒好，不给就可能要被骂。
　　赵陶找了下自己的资源库，唰唰唰给高乔发过去一堆图文、视频，【不用谢，有进展记得通知我，我给你送装备。】
　　高乔懒得再理这个抽风的家伙，随机点开一个视频，打算探索新世界。结果他越看越觉得三观震裂，他的瞳孔在发出嘶吼，叫他把眼皮盖上。
　　他也确实闭上了眼睛，但耐不住好奇，又悄悄睁开眼睛，静静看了起来。只是他忘了，他现在是在沈云驰卧室隔壁，而且卧室与客房之间有一扇隐形门，对面的人可以直接推开。
　　沈云驰穿戴好，走到隐形门面前，不知按了一下哪里，经过瞳孔识别后，就推开了隐形门。他打算看看高乔起床没，要是没起来，他就先去做早餐。
　　一开门，他就看见高乔一脸怪异地看着手机，有点难以为情，又有点震惊。他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打算悄悄接近高乔，偷偷看一下他究竟在干什么。
　　高乔看到一片黑影从不远处闪过，一抬头就看见了沈云驰，连忙把手机息屏，反扣在床上。他脸上还有一抹飞红，眼睛湿漉漉的，可能是有点激动，“你怎么来了？”
　　高乔说完，看见房门根本没开，只有沙发侧后方突然出现了一扇门，立刻有了底气，便大声指着那扇门说：“你该不会是从那里过来的吧？你怎么没告诉我那里有扇门？”
　　沈云驰瞟了眼高乔按在床上的手机，一步步靠近他，弯下腰来，与他对视，“你这个胆小鬼肯定锁门了，我不想敲门，就只好从那里过来了。”
　　高乔冷哼一声，脑袋侧过去不看他，“都是借口，你就是想办法占我便宜。”他伸出左手打算揍一下沈云驰，结果被沈云驰给抓住了。
　　高乔挣脱不开，拿脚踹他。就在这时，高乔感觉腰后伸出一只手，他的手机被沈云驰拿到手了。
　　“哎，你还给我，你动我手机干什么？”
　　高乔真是慌了，他刚才看的东西简直没办法见天日。
　　沈云驰松开他，手机亮屏后，十分惬意地问他：“密码多少？”
　　高乔怎么可能说出来，就一个扑身，打算去抢。可沈云驰左右闪躲，就是不让他近身。他急得眼睛都冒火了，沈云驰还站在那儿笑。
　　“你把手机还给我，我就告诉你！”
　　沈云驰可不傻，把手机举起来，坏笑着说：“你是不是在看什么不好的东西？”都是男人，他能看不出来这小子在干嘛，逗他玩罢了。
　　高乔下了床，冲到沈云驰面前，跳起来去拿手机，嘴里还说着：“你快点还给我！”
　　沈云驰坏笑着把拿着手机的手往后，另一只手揽住高乔的腰，故意说：“投怀送抱？”
　　高乔气得脸都扭曲了，他就知道，沈云驰是那种蔫坏的东西。他狠狠地瞪了眼沈云驰，突然用头狠狠撞过去，两个人额头撞额头，当即发出痛呼声。
　　沈云驰真是哭笑不得，一只手按了按额头，另一只手把手机还给高乔，说：“行了，不逗你了。”
　　高乔仍不解气，一脚踹过去，沈云驰的腿都要冒出火星了，“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你别拿出这副样子对我！”
　　沈云驰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把玩着他的手，开始给他解释之前的两段恋情，“我之前是因为不清楚自己的取向，才答应跟他们谈一谈。不过在我弄明白以后，我很快就跟他们分手了。高乔，你是我第一个动心的人。”他拉着高乔的手放在胸口，“你知道吗？我的心跳因为你在加速，身体里也好像有岩浆在翻涌，仅仅只是因为你在我身边。”
　　高乔抽回手，不自在地动了动腿，“我去洗漱了。”他站起来，迈步去卫生间。
　　沈云驰看着他逃走，反而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身体里的热度消散了。他没有说谎，他只要一靠近高乔，就会体温骤升，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这种喜欢，真是折磨人。
　　他见高乔一时半会肯定不会出来，便下楼去准备早餐。他喜欢没有人打扰的生活，所以住处没有安排保姆和管家，都是他亲自动手。
　　等到高乔换好衣服下来，沈云驰端出他做好的早餐，放在餐桌上，说：“我没在公司见过你吃早餐，也就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吃些什么。不过你小时候喜欢吃面，我给你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先尝尝看。”
　　高乔有些尴尬地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他的眼睛里立刻放射出光来，“好吃！”接下来他没再说话，完全沉浸在吃面之中。
　　沈云驰给自己也端出一碗面，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吃起来。不过，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了。高乔吃得满足，就是他的快乐源泉。
　　吃完面后，沈云驰问：“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别的？”他担心高乔一碗面不够吃，长得这么高大，平时饭量肯定不小。
　　高乔主动收碗筷，站起来斜了他一眼，“你要不要看看吃面的碗有多大？拿我当猪啊！”
　　面碗的直径已经二十厘米左右了，更别说比寻常碗更深的深度，他就算是再饿也吃够了。
　　沈云驰跟在高乔身后进了厨房，看他洗碗很利落，问他：“你平时也干家务活？”
　　高乔把碗放进消毒柜，转过身来说：“不掌握这些基本的生活技能，跟傻子有什么区别。不过，你一个沈氏继承人，也需要会厨艺吗？”
　　按理来说，这些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人不该等着人来伺候吗？这个沈云驰倒还挺离经叛道的。
　　沈云驰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以后就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高乔坐过去。可惜，高乔并不会如他的意，故意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沈云驰的眼睛极具威胁性地看向高乔，高乔直接回瞪过去，抬起头颅，像个骄傲的小老虎。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实在可爱，没忍住笑了出来。
　　高乔拿过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你笑什么！”
　　沈云驰面对横空而来的抱枕丝毫不躲避，直接拿手接住。很好，只是发丝微乱，没有砸中他的脸。不过，他又起了个坏心思，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某人一大早看的东西，这才笑了。”
　　高乔闭上了眼睛，十分难为情地侧过头，用极微弱的声音抗议着：“这件事咱们能不能过了？”
　　沈云驰继续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你过来！”
　　高乔十分屈辱地走过去，在沈云驰身边坐下，约法三章似的说：“不准动手动脚，不准靠过来，不准有亲密行为！”
　　沈云驰可不管那么多，一把就将高乔捞进怀里，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至于手，早按在高乔胳膊上捏来捏去。
　　“我跟沈不辞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你越跟我谈规则，我越喜欢破坏规则。丑话说在前面，那是对别人的警告，可不是对自己的。”
　　高乔再次被占了便宜，摆烂的心就上来了。反正玩套路是玩不过的，还不如不挣扎，免得自己的挣扎落在别人眼里都是可爱的撒娇行为。
　　高乔想了想，有点冷冷地出声：“我今天要去医院。”
　　沈云驰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可能做得过分了，主动放开高乔，还把人扶着坐好，“我送你去吧，顺便做一下亲子鉴定。”
　　高乔有些犹豫，“不用了，我自己去。至于亲子鉴定，晚些再说吧。”他想先认清自己对沈云驰的感情。
　　沈云驰却不给他拖延的机会，“相关的材料和手续我这边一直都有准备，去了医院，只用采集你的血液样本，就可以了，不会惊动到其他人的。”
　　高乔追问：“结果出来以后，是要直接告知他们吗？还是可以缓一缓？”
　　沈云驰原本以为高乔是怕结果和猜测不符，现在却品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你是不是担心爸妈不愿意让我们在一起？”
　　高乔言不由衷地喊道：“谁要跟你在一起！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沈云驰笑起来，摸了摸高乔的脑袋，“你放心，爸妈都是很开明的人。他们在你走丢以后，再也不愿意掺和这狗屁的继承人争夺，他们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健康快乐地过一辈子。”
　　高乔有些疑惑，“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跟沈不辞争来争去呢？”
　　沈云驰却难得说了实话，“她弟弟是个绝顶的蠢货，我要是不配合着她升级打怪，她该怎么活？她能走到如今，靠的都是真本事。我其实很佩服她，若不是老爷子思想传统，我的位置早该是她的了。”
　　高乔眼珠子转了转，故意问：“如果，我也想争一争呢？”
　　沈云驰挑挑眉，“乐意之至！我和她都会很欢迎你的加入的。”三足鼎立，好过楚河汉界。
　　高乔摆摆手，十分嫌弃地说：“没兴趣，就你俩那冰窟一样的办公室，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吃不了这种苦。”
　　沈云驰一点儿也不介意，拍拍他的肩膀，“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高乔听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真不是浪漫过敏，纯粹是觉得这像是在说大话，不太可信。他站起来，“我要去医院了，你走不走？”
　　沈云驰跟着高乔，亲自送他去子午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