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有云》何葭烟

29、第 29 章 “你那天说

　　“你那天说有你小弟的消息了，那你找到他了吗？”高乔随意问道。
　　这一天是周末，两个人约着出去逛一逛，打算看看电影，吃顿晚饭就回家。
　　沈云驰手里拿着接地气的奶茶，听到高乔这么问，脑内警钟顿时响了起来。要是有机会，他会让小弟这辈子都不出现在高乔面前。这两个人之间的账，估计是怎么也算不清的了。
　　“那天得了消息，去找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见了。他脾气古怪，也不知藏到了哪里。”他回答得十分镇定，一点儿也不像在撒谎。但在高乔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睛里满是心虚的情绪。
　　高乔本就是想起来了就随口一问，也没有穷根究底的打算。而且，事涉机密，他也不方便过问太多。
　　“那公司里的事你解决得如何了？我听他们说，最近上层动荡不安，股东们怕是要不满了，你打算怎么把不辞姐推上去？”
　　沈云驰已经递交了重选总裁的提案，所以上层的反应很大。让一个女人来掌舵，他们并不乐意。好比狼群里出现了一只萨摩耶，狼王临终前让萨摩耶担任下一任狼王，这样只会引起众怒。可是，这只萨摩耶，只是披着皮，皮下是可怖的虎王。
　　“时代在发展，可总有人揣着旧思想当宝，觉得她一个女人，根本没办法掌握沈氏这艘大船。不过，震荡也只是一时的。按照她的能力，只要能上去，很快就能平定一切。”沈云驰十分信任沈不辞。
　　高乔想起沈清晖偷偷告诉他的事，问道：“你确定不需要帮助吗？我能帮你哦。”要是让沈清晖这个实际控股人出面，问题应该能解决得更快。
　　沈云驰很诧异，开玩笑似的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帮我？用你的漫画家身份，送几个上层管理岗的人上热搜？”
　　意识到自己的马甲已经暴露在沈云驰面前，高乔顿时红了脸和脖子。他画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真让家里人看到了，还不知会引起多恐怖的腥风血雨。不过，这个家伙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的？
　　“你怎么知道的？你查我信息了？”高乔面露怀疑地看向身边人，打算来个先发制人。
　　沈云驰不小心说漏了嘴，只好解释道：“沈不辞前些天有点事找我，跟我说起了你的微博账号，我就去看了看。”
　　高乔依旧狐疑地打量着，满眼都是不相信，哪里会有这么凑巧的事，“你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不然你别想好过。”
　　涉及到沈不辞的心事，沈云驰只好拉着高乔去了一家有包厢的酒吧，“外面不方便，咱们先进去，到了里面再聊。”
　　可这个酒吧不是别的地方，正是Night-shining。
　　高乔一进去就看见了舞台正中央的高凛。他穿着一身亮蓝色的汉服，正在舞台上翩然起舞，一举一动，都是古风。不过，因为他带着面具，常人也只当他就是楚修林，没有往别的方面想过。
　　想到高凛平时不让他进Night-shining，高乔拉着沈云驰的手退后了一步，背对着高凛的方向说：“我哥在这里面，咱们换个地方说。要是让他看见我了，他改天能揍死我。”
　　沈云驰难得看见高乔这么惧怕什么，不由得想使个坏，“既然你哥也在，咱们进去也无妨。就算他要揍你，也得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你。”
　　高乔本来还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可一抬头就看见他笑得不怀好意的样子，顿时明白了，一只手扯着人往外走，“你这是打算看戏吧？就这么想让我挨揍？”
　　眼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穿，沈云驰还不得赶紧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眼尖的他看见酒吧里进去一个人，便对高乔说：“我是看见冯修广来了，不然何苦拉你进去。”
　　“冯修广”这个名字瞬间点燃了高乔的斗志，他哪里还顾得上挨打不挨打，现在只想揍别人。而且，他哥哥也在里面，这个冯修广要是骚扰了他哥，他必须得在哥哥动手时去助阵。
　　沈云驰再次被拉进酒吧，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担心高乔真跟冯修广打起来。好在酒吧老板是他的熟人，他一个眼神过去，安保就加强了不少。
　　冯修广似乎只是来喝酒，找了个卡位就坐下了。按照以往的习惯，他肯定会叫上好些兄弟一起玩，这次却孤身一人。
　　自从发现Night-shining的主舞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他就经常到访。他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他静下心来的人，只是看着他跳舞，就能受到抚慰。
　　而且，这是头一次，他不想分享给别人看见。他像一个发现了最珍贵的宝藏的海盗，只想独占这一份惊喜。如有必要，他会恶狠狠地瞪向每一个觊觎宝藏的人。
　　高乔干脆利落地坐在了冯修广的对面，不客气地开口：“你这么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酒吧闲逛？”
　　冯修广看见是他俩，眼皮都没抬一下。认亲宴上丢的脸让他看见这俩人就浑身不得劲，他们简直像屈辱史开关键。
　　沈云驰揽着高乔的肩背，在靠近高乔的那面坐下，带上几分担忧问道：“你今天怎么不叫上兄弟们来？出了什么事？别是被你弟给阴了？”冯律中回来的事他早有耳闻。
　　冯修广只想安静享受主舞带给他的愉悦，无奈这俩人的幸福和聒噪实在是既扎眼又扎耳，他翻了个白眼当作回应，眼白处透出的不耐和蔑视极度明显。
　　高乔猜测冯修广不是为了他哥来的，不然绝对不敢以这种态度对他和沈云驰，便说：“我们要去看电影，你跟我们一起呗。”
　　沈云驰立刻不乐意了，示意冯修广千万别答应。
　　冯修广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睛瞪大了些，嘴角不可置信地抽了抽，“你们自己去看吧，我不乐意跟看我不顺眼的人一起看电影。”
　　这一波语言攻击既断送了兄弟塑料情谊，又保全了兄弟真挚友爱。
　　高乔哪里敢将冯修广放在高凛附近，今天势必要把他带走，便说：“我也不想跟你看电影，但是——我知道你妹妹的一些事，你就不好奇是什么吗？”说着，他的眼神饱含深意地扫过冯修广。
　　不得不说，高乔下了个好钩子，上面的饵料太金贵了。冯修广挑眉点头，虽是心存疑虑，但还是站起身来，说：“行，那我就跟你们走一遭。”
　　沈云驰趁他往外走的时候踹了他一脚，差点没让他跌个狗啃泥。冯修广回头瞪了眼有了爱情抛弃友情的沈云驰，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酒吧离电影院不远，即使是漫步，走了个十分钟也到了。冯修广的耐心已经用尽，一路上他问了好多次到底是什么事，高乔都是故作高深地摇摇头，说：“这里人多，说出来不太好。”
　　终于，在冯修广几乎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高乔凑到他面前，极为小声地说：“你妹妹喜欢看大尺度漫画，这事你知道吗？”
　　听到这无足轻重的回答，冯修广要气笑了，合着高乔是耍他玩呢！他目露凶光看向高乔的同谋沈云驰，“我没哪里对不起你吧？你就这么纵着他欺负我？”
　　他本来心情很好去Night-shining享受美好夜晚，结果被这两个不靠谱的奸猾东西给骗了出来，惹得一身腥膻，哪里还好意思再去。
　　高乔冲他做了个鬼脸，说：“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你当初欺负我哥的时候，可没见你做人。善恶是非终有报，你可别想善了。”
　　沈云驰连忙拉住高乔，这话说得过了头。冯修广可不是什么大善人，要是真搞起报复来，他现在可没有太多精力来应对。
　　冯修广却不知为何沉默了。从那天被吴旷叶指点过一番以后，他脑子里总有个奇怪的念头，他觉得高凛当初为了名利和他在一起，而不是为了他本人和他在一起，实在是太伤他的自尊了。
　　他说过以后会远离高家两兄弟，可高凛就像是能吸引他的另一个磁极，他不得不想起他。即使是在他退出娱乐圈的那段时间，他也会不受控地失神。他命令身边的人不准提起高凛，可他的脑子和心总在违背这一命令。
　　“你哥的事，我确实有错。咱俩这事算是扯平了，以后别在我面前耍阴招。”冯修广情绪低落地离开了。只是那离开的背影，无端端透出了不少悲凉孤寂之感。
　　沈云驰松了口气，对高乔说：“他弟弟最近回来了，惹出了不小的风波。你这段时间别招惹他，我怕他怒气上来，伤了你。”
　　高乔也听说了冯律中回国的事，之前只当是一则新闻，离他很远。看来，这个圈子挺小的，随便一个新闻都会引起巨大的震荡。
　　“他弟弟会威胁到他的位置，所以他这是焦头烂额，无法可想，才去酒吧喝酒的？”高乔猜测道。
　　沈云驰却摇摇头，笑着说：“没那么简单。他跟他弟弟自小就不对付，两个人的聪明点在了完全相反的地方，只有智商算是同向而行。后来他弟弟跳级读书，自己去了国外留学，却声称回国后要把家里的一切都攥进手心。他弟弟的野心，向来毫不隐藏。可是冯修广不一样，他似乎并没有争夺家产的意愿，还想着等弟弟回国就把一切拱手让人。可是他弟弟不喜欢送上门的东西，只想自己争。他弟弟非要争，他突然也被激起了斗志，两个人一来一去玩得还挺开心。”
　　这可真是一场豪门大戏，兄弟两个都有点大病。
　　“他们就没想过坐下来好好谈谈，别把公司给折腾没了？”高乔实在不理解这种兄弟关系。
　　沈云驰也不理解，他和沈不辞之间可没有这种经验。送上门的东西，沈不辞更是只会大口嚼着，顺便嚷嚷着再来一点。
　　高乔越想越觉得人类实在太无聊，不然何以如此针锋相对。他和高凛也有过竞争，但从来都没想过这么变态的路。
　　“算了，咱们找个地方聊聊不辞姐的事吧，她不像是会主动爆我马甲的人，你肯定折腾了幺蛾子出来。”高乔还是更想知道自己的漫画家身份是怎么暴露的。
　　沈云驰还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没想到高乔还记得。他无奈地拉着高乔去了人少的角落，说：“那天她问我怎么判断是不是喜欢一个人，我就想讨点好处再告诉她，她就说有你的资料。后来，后来她就给我看了你的账号。”
　　高乔冷哼一声，他就知道沈云驰肯定是主动的一方，“她怎么突然问你这个问题？我也没听说她最近有谈恋爱啊，不对……”
　　他想起了这段时间张司义的奇怪举动，突然消失，突然回来，有时候面色红润得过分，偶尔还能被他抓到在走神。这种种不简单的变化单拎出来或许可以当做是寻常，可组合在一起，有些答案就要浮出水面了。
　　沈云驰当时对沈不辞的求助其实有些嗤之以鼻，他从来没想过人机也有为爱情烦恼的一天。可是，她的迷茫好真实，他自己也曾穿行其中，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感涌上来，他竟然真心为她开解起来。
　　“喜欢一个人，你的眼睛会为你做出选择。人群中你只会看见他，也只想看见他。”这段话说出来的时候，他也想起了自己不受控落在高乔身上的眼神。
　　高乔一想到张司义很有可能得偿所愿，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这位前辈，真是闷声干大事，一点儿也不张扬啊。
　　“那不辞姐最后怎么说？她喜欢对方吗？”高乔还想帮张司义确认一下。
　　沈云驰想起沈不辞最后说的话——“我很讨厌失控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承认，但他嗅到了不好的气息。沈不辞向来果决，对待敌人从不手软，工作能力强如孟西流，也不过是她前行路上要踢开的小石子。论起没有人性来，她比他更胜一筹。
　　“她应该是喜欢的，但她不喜欢这个结果。”沈云驰极为精炼地做出了回答。
　　高乔有些诧异，他以为张司义能打动沈不辞，就能迎来完美的结果。难道，他注定要失望了吗？他或许不知道沈不辞的想法，可他看得出张司义的坚定和深情。人世间所有美好的情感都不应该被辜负，即使是短暂地覆盖过人类的身躯，也好过白白消散。
　　想到这里，他格外珍惜起与沈云驰之间的感情来。这个人，愿意迁就他做些普通小情侣之间会做的事，任他如何支使都毫无怨言。就算捉弄了他的好兄弟，也只会担心自己被报复。
　　沈云驰的爱，诚意满满，很拿得出手。那他也要回馈以最真挚的情，让他那柔软的心获得最稳定的幸福。
　　“沈云驰，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高乔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沈云驰定格在了那个时空，上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是高乔盯着他的脸说出来的，总让他有不真实感。
　　可这一次，没有任何对于外在容貌的锁定，就是那么平常的一个瞬间，前一刻还在聊与此毫无关系的话题。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更软的手弹了弹，令他发出了心动时慌慌张张的回答：“我……我也是。”
　　高乔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拉着他过去排队进场。他想，今天的电影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