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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沈含弘自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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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弘自认亲宴后就有点神思不属。自那天他把他爸骗到外面,被人带走后,他就一直很害怕。尤其是随着时间的过去,他爸一直还没有现身,这更是令他胆战心惊起来。
可是,让他去问沈不辞,他没那个胆子。要是去问沈云驰,那更是担心会被算计,这位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真是后悔不已,就为了一点小甜头,居然把他爸给坑惨了。就算他爸经常不算人,可到底是条命啊。
而且,这几天老爷子总逮住他问他爸的事,他都恨不得搬出老宅了。要是去求助他妈,吴臻的目光能把他刺出一个洞来。说起来,他还真算是他妈除了他爸之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怎么教育都不开窍。
无奈的他只好跟现在结交的好友陆以钧抱怨,说家里的哥哥姐姐都太过专制,让他活得喘不过气来了。
陆以钧禁受过专制爱情的苦,很能理解他,但他也没有办法解救沈含弘,毕竟他是个连自救都觉得艰难的人。他只好拍拍沈含弘的肩膀,劝道:“实在不行,就搞事业吧。”
沈含弘悄悄叹气,不能说实话的痛苦弥漫开来,陆以钧也没办法开解他。难道,要去找高乔吗?沈云驰大概会撕了他吧。要说之前还不知道高乔和沈云驰的关系,可这些天在公司他已经不知听了多少,看了多少,再猜不出来就太傻了。
说起来,亲姐是个四爱,大哥和小弟在谈恋爱,只有他是个异性恋单身狗。天啊,这个家里大概只有他是正常人了。难怪他总觉得跟他们格格不入,看来正常人和奇人之间就是有壁垒的。
然而,就在他觉得一切都将回归正轨的时候,吴旷叶联系了他,约他出去喝喝茶。这位也是个疯子,可她到底是他表姐,他没理由拒绝。
茶水苦极了,向来就不是他喜欢的。可是吴旷叶喜欢,他也只好牛嚼牡丹般吞进去,主打一个过喉不过舌。
“拉着你喝了这么多年茶,你还是学不会喝茶的礼仪。”吴旷叶看似抱怨,实则全然不在意,只是说了句习惯的话。
沈含弘毫无形象地躺在胡桃木圈椅上,似乎还趁人不注意翻了个白眼。他是真搞不懂,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对自己要求那么高,活在礼仪套子里,对错是非都有一根死板的准绳。要不是吴旷叶够疯,他其实也不乐意跟她玩。
“我就是这么个脾气,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沈含弘在吴旷叶面前向来能自在大胆一些。
吴旷叶看起来心事重重,多面性早已消失不见,“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沈含弘赶紧一个起身,伸手拦住,“别别别,你这么说,我可就要被我姐打死了,你让我多活些日子行不行。”
吴旷叶被逗笑了,姿态优雅地放下茶杯,说:“我可没说假话。你虽然不算是顶聪明的人,但你知道怎样能够活得不那么累。反倒是我们这些人,明知道怎么过会累,却还是去争去抢,好没意思。”
沈含弘笑了,看起来不谙世事的脸上竟然多出了几丝沧桑,“咳,我不是不争不抢,而是争抢以后才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区别,比人与狗的区别都大。就拿我那姐姐和哥哥来说,他们看我,跟看条狗有啥区别。普通人,好好过日子就行了,我何苦去争。”
吴旷叶却十分不解,作为家族里被逼疯后浴火重生的人,她并不觉得人与人之间存在多大的区别。若是有,也不过是对大脑的开发不够,对自己也不够狠。她把这话当做沈含弘的推辞,不在意地笑了笑,说:“你那哥哥——和姐姐,确实是一时人物。要是我在沈家,只会疯得更早,可他们还活得挺好的。”
“姐,你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沈含弘早就听说过一些吴旷叶和沈云驰过去的事,可如今沈云驰有了高乔,不管当初是真是假,他都不方便探问。还不如单刀直入,问问她意欲何为。
可是,吴旷叶并不急着道出来意,反而悠哉游哉地又喝了一口茶,那姿势简直像坐定了的得道僧人。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何独独找上了沈含弘,自宴会结束后,她的心里就一直堵着一团棉花般的东西,不算膈应,却又总让人难受。
她能劝导冯修广,却劝导不了自己。
她可以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疯子的模样,却还是介意沈云驰对她的看法。他们曾经互相取暖,在沉默中相拥着穿越了一场场暴风雪。知道他的性取向后,她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失落。她以为,他在外的关系都是逢场作戏,他们俩差一点就能进入新的阶段。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他相处过的战友。如今,还因为彼此的过分了解,很难在提起对方的时候保持心平气和。
“你哥和高乔关系怎样?以后不会争家产吧?”吴旷叶漫不经心地问起了一个看起来毫无可能发生的问题。作为张司义的好友,她早就知道了沈云驰和高乔的关系。多余这一问,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
沈含弘抬眼打量了她一眼,眼神中布满纠结,舌头也绕着牙龈打了个圈,随后垂眼说道:“姐,不管当初你和我哥是什么关系,现在也不可能有别的发展了。何况,他都已经出柜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说是吧?”
听到这样的话,吴旷叶的心紧了紧。其实,她早就知道答案了。沈云驰是个聪明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疏远朋友,他大概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了。那个人啊,最是心软,骂得越狠,越能看出隐藏的心疼。
“你小子真是班门弄斧,你姐姐我可是连抑郁、解离和精神分裂都硬扛了过来的人,我还会困在小情小爱里出不来吗?叫你出来,只是想知道你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免得之后扛不住攻击。我可是听说了,冯家那个天才老二要回来了,你姐姐和哥哥肯定能联手对敌,但防不住有人会动歪心思,趁乱打劫。”
沈含弘的脸瞬间变作了苦瓜样,要说他一生中最惧怕听到名字的人,除了沈家那几个奇人,就是冯家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冯律中。因为年龄相仿,他经常被人拉着跟冯律中做横向对比,每一次都以惨败告终。
他们其实不算熟识。因为他比较懒散,经常不愿意参加所谓的自我提升的聚会,也就没怎么跟冯律中那种天生叠满buff的卷王接触过。
“咳,那你可以放心,高乔绝对不会搞事情。他和我哥……关系好着呢。不过,冯律中回来了,雅奥那边是不是要变天了?他和他大哥向来关系不好,这次回来该不会是要伸手夺权吧?”
吴旷叶见话题已经转移,心里松了口气。依照她对冯律中的了解,那个家伙恐怕根本看不上雅奥这么一小块蚊子肉,他在国外就已经创业,做大做强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和他大哥积怨已久,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夺权。咱们啊,好好看戏就是。”
可惜的是,看戏的人永远不知道,戏台上的火也会不知不觉把台下的观众给点燃。
与冯律中回国的消息一并传来的,是吴家有意与冯家联姻的消息。这可惊掉了众人的下巴,当初吴旷叶和沈云驰的情谊不少人是看在眼里的,沈云驰和冯修广又是好兄弟。要是冯修广和吴旷叶有了点什么,这三个人以后怕是连见面也不能了。
至于为何没人想到冯律中身上去,全赖他一直对外说早有了未婚妻。
不过,吴旷叶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她在吴家发了好一通火,闹得天翻地覆,最后直接在线辟谣。到了此时,众人才明白她是被人摆了一道。
沈含弘看着她快刀斩乱麻的解决速度,心里暗暗给这位姐姐竖起了大拇指。果然,只有吴旷叶这样的人,才能彻底摆脱麻烦。
但是,他自己的麻烦还没有结束。
“老三啊,你爸还没回来吗?”沈老爷子在沈含弘下班回家时再次问道。
沈含弘已经没招了,他也不能给老爷子把他爸变出来啊。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爷爷,这事你问我,我也没招儿。你知道的,我可没那个本事。”
沈老爷子其实早就猜到是谁动了手脚。可是,亲人间的刀刃相向早已成了他心中梦魇,他根本不愿意接受。执着于询问沈含弘,也不过是大脑运转时发布的刻板命令导致的行为。
沈老爷子最终只是挥挥手,让沈含弘离开了。他头上的白发越来越松垮,贴合在头皮上反倒像凝起的猪油,透出落后于时代的光泽来。可猪油在有些人眼里向来美味,落后于时代的标签是人们在误解之下贴上去的。
“落后就要挨打——我错了吗?”沈老爷子躲进书房,无奈而又孤独地发出了一声探问。
他总是逼着家里的人不断往前走,无非是因为他知道,不愿意往前走的结果是悲惨的。可他又怀着一颗疼爱的心,看见谁弱了些,又忍不住想要帮一把。他知道这么想不对,也曾审视过自己的卑劣,可为人父母的,爱子之心又如何割舍得下呢?
“唉——”沈老爷子想了又想,最终只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还是给沈云驰打去了电话。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心性善良,却也有狠劲儿,是他心目中最适合的继承人。
“云驰,你大伯,到底去哪里了?”
沈云驰正带着高乔在医院做检查,人来人往,容易被人听到。面对沈老爷子的询问,他只好长话短说,“那边说他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只好先把人控制起来。不过您放心,他好吃好喝的,没人会伤害他。”
沈老爷子拿拐杖敲了敲地面,心里的焦急早已冒出来,“这件事你都不跟我打声招呼吗?我教过你这么办事吗?”
沈云驰心里暗骂起他师兄,说好了会通知沈老爷子的,结果还是掉了链子。他不便多做解释,自己认了下来,“抱歉,是我办事不周。”
沈老爷子显然还是不放心,追问道:“你确定你大伯会没事的,对不对?”
沈云驰胸口一窒,这可真不是他能保证的,这不是为难他吗?沉默良久后,他回道:“老爷子,你知道的,这种事,我承诺不了。”
沈灵波到底做了多少亏心事,沈老爷子未必全然有数。可是作为父亲,作为一个早已偏心的父亲,他一直都拿纱布捂着眼睛和耳朵,不去看,也不去听。
沈灵波是他最爱的儿子,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份礼物,他永远也忘不了沈灵波第一次走路时跌跌撞撞奔向他的画面。那一刻,他的生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丰盈和满足。为了这个孩子,他可以做出最大限度的退让。
“罢了,我亲自去问。”沈老爷子最终挂断了电话,准备去问老领导。
高乔做完检查出来,见沈云驰神色不对,问道:“发生什么了?”
沈云驰笑了笑,把手机放回了桌子上,眼神看向高乔身后的医生,问道:“检查结果怎样?他的脑部还有问题吗?”
医生看着新鲜出炉的报告,摇摇头,说:“确实有些陈年旧伤,但都是已经愈合了的。如果存在失忆的情况,应该是心理原因居多。”医生建议高乔多去小时候玩过的地方走走,说不定能被刺激到,想起些什么来。
等到离开医院,坐上了车,高乔才说:“我都说了没啥大问题,非要来检查,还不如出去玩一玩。”
沈云驰摸摸他的脸,安抚似的说:“妈一直不放心你的情况,查一查可以让她少些愧疚,就当是配合我了,好不好?”
高乔躲开他的手,问道:“刚刚在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方便说吗?”他其实不喜欢沈云驰瞒着他,可对方的身份却注定了不得不对他有所隐瞒,这一点总是让他有些不满。
沈云驰收回手,拣选了些能说的,“老爷子来问我大伯的下落,但我没办法告诉他。”
这位传闻中的大伯,高乔尚未见过,但心里一直揣着好奇,他问道:“你有大伯的照片吗?他到底长什么样?”
沈灵波做多了亏心事,早年姣好的面容早已变了形,透出阴暗扭曲的本相来。沈云驰不想让高乔受到惊吓,犹豫了许久,才说:“你打开我手机,去图片里翻一翻,有一张全家福,里面就有他。”
高乔这是第一次查手机,心底怀着雀跃,试探性地问道:“你确定真给我看?你手机里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沈云驰故作镇定,高乔看不到的那半张脸上却早已满是笑意,“当然可以给你看,我的手机,永远对你张开双臂,表示欢迎。”
哪里是手机,其实是人。
高乔自然读懂了这背后的暗语,笑意挤满了脸颊,却又因为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半垂了头颅。不过,他的手早已悄悄拿起沈云驰的手机,通过指纹解锁打开了。
“你什么时候把我的指纹录进去的?你怎么这么好啊!”高乔惊异非常。
“认亲宴那天晚上,你睡着了。”沈云驰似乎在回味什么,舌头跑出来舔了舔嘴唇,接着希望落空般躲进了口腔。
高乔不自在地摸了摸肚子,他感觉那里燃起了一团火。顿时,他失去了翻看沈灵波照片的兴致,盯着沈云驰看了起来。
身边人的视线太过灼热,纵使镇定如沈云驰,也不好意思起来,问道:“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让我专心开车。回去——回去再说。”
高乔靠在车门上笑了起来,可是目光却一直没有从沈云驰身上挪开。那目光很单纯,投射着名为欲望的原始念头。但同时也很复杂,有喜欢,有欣赏,也有陶醉。人类的眼睛就是如此神奇,即使保持静态,也能让人看到万花筒般纷繁的内心。
“沈云驰,我喜欢你。”高乔突然严肃起来,定定地看着沈云驰,脱口而出。
沈云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就连呼吸也重了几分,额角冒出的汗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紧张。
直到经过一个红灯,他才有空转头看向高乔,服输般说:“祖宗,你真是我的祖宗。”
高乔粲然一笑,重新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又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瞥了眼沈云驰,高兴地说:“那你以后可要把我当祖宗供着。”
红灯已过,风里含混地传来沈云驰的回应。但因为车子驶离的速度太快,根本听不真切,也就无从分辨是否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