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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云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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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驰,你小弟有消息了,过来一趟吧。”
得到徐鸣铎的准信,沈云驰立刻驱车前去。但是,他心里总有些不安。按照小弟的性子,不惹出大事来,他是不会现身的。这么轻易就被人发现,恐怕另有隐情。
他心怀不安地前去,本以为不用费工夫就能见到人。结果才到目的地,就被告知他又跑了。
“那小子鬼精鬼精的,找到他……还折损了一个人——池安。”徐鸣铎不无感慨地说。他看向沈云驰的目光带了些许躲闪,池安可是沈云驰的师兄,就这么折在了里面,任谁都要心痛。
徐风举从上次离开后就偷偷潜进了□□,因为不怕死又心狠手辣,总被派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后来得了信任,也被提拔过。可是,他到底年轻没经验,还是被人发现了。
池安那时候正派人去解救他,结果他身份暴露,要被人打死了。情急之下,池安只好暴露武装力量,跟那群人打斗起来。
本来一切都进展顺利,没想到有人拿着匕首,趁乱捅了池安近十刀,刀刀致命。虽然他被送去医院很及时,但医生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
沈云驰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鼻头一酸,眼泪鼻涕忍不住往下落,“师兄……”难怪老爷子不知道沈灵波的处境,原来是答应要转告这一切的师兄早早地离开了。他那时不知缘由,还怪罪了一番,如今想想真是该死。
他素来知道从事这一行有风险,可是师兄家里就他这一个人了。三代人都做了同样的选择,在他师兄这里彻底断了。
那个答应会把小弟安全带回来的人没了,他母亲的得意门生没了。
“徐叔叔,是时候了。”沈云驰从来没有如此冲动过,也从来没有如此冷静过。
当年母亲去世,他因为什么也不知道,自然心安理得地过去了。可是如今,师兄没了,他如何能作壁上观。
“云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小弟刚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在医院里躺了二十多天才好起来。”徐叔叔不愿意让他去冒险。
沈云驰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师兄三代人都牺牲了,我又算什么?此仇不报,愧为人啊!”
徐叔叔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意识到很难劝动他,只好说:“我可以同意,但是会有人跟着你,保证你的安全。”而且,这个跟着去的人,已经是他们的最后一张牌了。
沈云驰点头应下,庆幸自己还没有对外说高乔是他的伴侣。就算要暴露身份,高乔也还是安全的。
从徐叔叔那里离开以后,沈云驰给沈不辞打去了一个电话。
“我的身份即将暴露,危险随时会到来,沈氏的事,你要全权负责了。”
沈不辞一改以往的漫不经心,有几分郑重地问道:“那你会有生命危险吗?”
沈云驰沉默许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叮嘱道:“照顾好高乔。我回嘉阳的路上,极有可能出事。如果你爸回来了,一定要防着他。”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在高速上开了一段路后,他毫不犹豫地转向了一条山间小路,顺着马路开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他知道,已经有人盯上他了。
高乔也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今天沈云驰又离开了,下班后他必须自己回家。因为想去买点菜,所以他绕道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有一条幽暗的小路,他平常也不进去,可今天才经过路口,就被人捂住口鼻一把拽了进去。他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抓住他的人力气大得惊人,显然是个练家子。
“你别出声,也别挣扎,我只是来警告你,不伤你性命。”那人说话的声音带了点粗蛮,但也有点有气无力的感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高乔勉强眨巴着眼睛点点头,希望这人真如他自己所说那般无害。
那人似乎在抓他的时候伤着了,高乔感觉腰背处有温热的液体渗透了他的衣服。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希望,你离陆以钧远一点。要是我发现你们还有联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那人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高乔眯起眼睛,他猜到这人是谁了。他狠狠咬向那人捂住他口鼻的手,咬合力发挥到极致,像是要咬下一块肉来才罢休。
那人吃痛,连忙把手撤回去,却忍不住骂道:“你属狗的吗?这么喜欢咬人!”
高乔转过身,跑到路口有光亮处,喊道:“徐风举,是你吧,你这个见不得人的狗东西!”
徐风举见自己身份被识破,索性也走到了路口,一张惨白的脸露了出来,上衣上尽是伤口流出的血。只因衣服颜色深,看起来也只像是沾了水。
高乔见他几乎要支撑不住,不免担心起来,问道:“喂,你没事吧,要不我叫个120?”要是这家伙不小心死在这里,他说不定还要被怀疑有杀人动机,麻烦事会一桩接一桩地来。
徐风举摆摆手,一只手扶住墙角,哪怕额角早已冒出冷汗,但他还是说:“不用,死不了。”
高乔怕他引起菜市场恐慌,走过去搀扶住他,打算把他送去路边小诊所,“你别说话了,我怕你说的都是遗言。”
徐风举本想拒绝,可这人说话是真不中听,也不知道陆以钧看上了他什么。
直到进了小诊所,医生掀起徐风举的衣服,高乔才看到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纱布。这模样,活像是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胸腔和腹腔应该是受过很严重的伤。
“你这是日行一恶,被人报复了?”诊所的医生沉默地处理着,高乔忍不住出声问道。
徐风举猛的咳嗽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原本就伤到了心肺。他懒懒地递给高乔一个眼神,脾气很好地道了谢,接着说的话却不怎么动听了:“你和我哥好像啊,说话都难听,你俩该不会是天生一对吧?”
高乔忍不住了,他帮徐风举纯粹出于朴素的人道主义,可这不代表他有接受诋毁的义务,“你的嘴怎么这么臭,你是刚跟鬣狗打了一架,吃了满嘴粪过来的吧?”
医生本来好端端地处理伤口,这时也忍不住笑了。
徐风举自觉说的是好话,这和祝人百年好合没有区别,怎么高乔还不乐意起来了。他灵光一闪,想起来自己只顾着警告,忘记做自我介绍了。
可是现在在外面,他不想再给他哥惹事,只好随便应付了句:“你说得对。”
这窝窝囊囊的回答让高乔极为不适应,这还是刚才捂着他口鼻恶狠狠发出警告的人吗?这家伙至今还没被人打死,大概是认错态度还算良好吧?
“我还要去买菜,先走一步。希望以后别那么晦气,又遇上你。”高乔见医生处理得差不多了,起身就要离开。
徐风举一改从容,右手一伸,似乎要拉住他,说:“哥,你先别走,我还有事要告诉你。”
被谁叫哥都能正常接受的高乔,此刻被徐风举的一声“哥”惊出了一身冷汗,“你好好说话,你叫我‘哥’,我总觉得你要干大坏事了。本来你受着伤,我就不是很想跟你算当年的账。可你要是不依不饶的,我也不介意趁人之危。”
能把阳光耀眼的陆以钧逼成如今那般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高乔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可徐风举受了伤,他实在不好意思对人下手。就算他只跟高凛学过一段时间的散打,可招式却是会了不少的。纵使徐风举是个练家子,他俩也能过上几招。
徐风举在高乔面前有些气短,他总觉得自己欠了这个人不少债,只好说:“那你先走吧,改天我再找你。”
他本来想在暗处观察的,结果这破破烂烂的身体不顶用,关键时刻掉链子。既然这样,他只好改变策略,化暗为明,替他哥保护高乔一段时间。
沈云驰绕过一个土坡,开进一片竹林遮掩处的时候,终于被人拦下了。他气定神闲地坐在驾驶位上,盯着一步步走向他的打手们,眼底满是恨意和轻蔑。
“这小子精得很,再让他开一会儿,可就逃跑了。”其中一个身着花衬衫,皮肤黝黑的大个子说道。
一个肩扛棒球棍的小个子啐了一口口水,说:“他老子娘当初也是这副瞧不起人的样子,等收拾完,我要把他的眼睛捣烂。”
几个人围在驾驶位门口,把他的车窗砸碎了,沈云驰冷笑一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行云流水的动作丝毫不见胆怯。
可他才走出去,就被棒球棍打中了腿弯,不得不半跪,下一棍落在了肩背上,他似乎听到了骨裂的声音。那根棒球棍不简单,材质根本不同。
那小个子正要继续挥舞他的棒球棍,有人出手拦住他,说:“老大说了,人带过去,他亲自处理。你这么急做什么,是想要越过老大?”
小个子只好忍了再忍,朝沈云驰的衣服上啐了一口浓痰,恶狠狠地说:“算你小子走运,不然老子要把你活活打死。”
当年沈云驰的母亲用子弹带走的人里就有这个小个子的兄弟,他早就想报仇了。
沈云驰被一个黑头套罩住,双手被麻绳绑得死死的,手机已经被人摔碎了。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拽着带上了另一辆车,车里的味道难闻极了,混合着汗臭味、烟味、血腥味、屁味、脚臭味,甚至还有死虫子的味道。
沈云驰从出身就没坐过这种车,遭这样的罪还是头一回。可如今就算洁癖再严重,也只能先忍着。按照他的计划,这一次必须要进入这群人的老巢,将他们一网打尽。
很快,这群人开始扒他身上的衣服,检查是否有不该有的设备,直到剩下一条内裤,才给他另外穿上一套破破烂烂的衣服。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后,沈云驰感觉自己又被转移到了另一辆车上,这应该是一辆小型货车,座位十分逼仄。他被推倒在座位上,整个人蜷缩着也没办法安放他的腿,这一路的难受可想而知。
车开到半路,有人往他胳膊上注射了什么,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他被人绑在一根石柱子上,浑身都是铁链。这间屋子是欧式风格,白墙白家具,装点得一尘不染,富丽堂皇,似乎不沾一点黑色就能显出纯净来。可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老巢,最黑的地方。
没过多久,有人走了进来。这人面带笑容,肥大的耳垂和肉感的鼻子组合在一起,倒显出几分佛像的慈悲和宽宏。可是,笑里藏刀是他,口蜜腹剑也是他。
“你就是郑家那个遗孤吧?这些年来,为了找到你,我们可是花了不少心思。说起来,我和你爸妈也算是旧识,你该叫我一声叔叔。”石明昌大言不惭地说。
沈云驰见这人如此不要脸,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接着虎目圆瞪,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这种人,黑心烂肺,不知做了多少亏心事,也配和我爸妈相提并论!”
石明昌丝毫不怒,竟然也笑了起来,手里把玩着的佛珠圆润油亮,看起来像个脾气极好的大善人。他好像一个不介意晚辈做出故意冒犯举动的长辈,含笑看着沈云驰,眼底的慈悲几乎要溢出来了,说:“你和你爸的脾气很像,我都有点儿想他了。不过看见你,我也就等于看见他了,真好。”
沈云驰冷静下来,眼前的人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凶狠,对他更是显示出了极大的耐心。那么,他的真实目的就不会是要了他的命。他突然好奇起来,这个人会怎么处置自己呢?
石明昌见沈云驰没有被激怒,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面如平湖的年轻人,决定提前告知对方一件事,“你的父母在抗毒一线做了那么多工作,他们的儿子要是染上了毒瘾,可就好玩了,你说是吗?”
“大善人”的面具终于撕下,露出了他的真面目。此刻沈云驰反倒不慌了,知道了对方的意图以后,他就有了应对之法。
“染上毒瘾还不够吧?最好还要参与贩毒,达到要被处死刑的克重,是吗?”沈云驰帮他继续补充。
石明昌眯起了眼睛,原先的慈眉善目尽数被凶狠阴鸷取代,像极了一条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你所想的当然也是我想做的,你比你爸多了些智慧,可惜,你也活不长久。”石明昌决定折磨利用他后趁早结果了他,以免留下祸患。
“拿进来吧。”石明昌对着房内一处的摄像头说道。
一分钟后,一群人带着注射毒品进来了。
“这是一种新型毒品,成瘾性极强,我想,你会很喜欢它的。”石明昌阴笑着离开了房间。
沈云驰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知道,他面临的已经算是比较好的开始了。
毒品进入静脉的感觉并不算好,沈云驰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变凉了,紧接着就变得微微发热,亢奋的神经牵扯着自律的中枢,狂热地要拉着它共沉沦。他感觉整个胸腔在贪婪地张开口,想要吸入更多的氧气。微微发抖,甚至开始抽搐的身体在向大脑发出信号——这个东西好,记得以后再来点儿。
沈云驰闭眼许久,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塘里捞上来的。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毒品对人的作用,他的大脑似乎还在迷茫中没有回过神来,眼神木木地看向地面的某个黑点。
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毒品必须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消失。没有谁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这群人必须要被一锅端,才能让牺牲的人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