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有云》何葭烟

21、第 21 章 “我怎么发

　　“我怎么发现你最近总是突然消失一段时间？”公司里，高乔疑惑地问张司义。
　　在他看来，张司义一直是一个称职的前辈，除了偶尔跟他分享一些八卦，平时工作都是极为认真细致且高效保质的，上下班也都是按时按点，压根没有什么传说中的富二代的臭脾气。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他总会发现张司义在上班的点不见人影，等到回来的时候，那一脸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张司义那张看起来瘦削的侧脸顿时红了，几乎是慌张地过来捂住高乔的嘴，“你别乱说，我只是去了趟休息室。”
　　高乔怀疑的目光扫来扫去，颇为不服地把张司义的手扯下来，拉着人去了休息室。他倒要看看，休息室里有什么狐狸精，竟然能把张司义这个八卦怪给收服了。
　　张司义提心吊胆跟了一路，只希望沈不辞已经走了。还好，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杯尚有余温的咖啡放在茶几上，隐隐飘来余香。
　　高乔指着那杯咖啡，问道：“那是你刚才喝的？”
　　张司义想要摇头，但理智让他点了点头，“我最近有点失眠，晚上休息不好，只能过来喝点咖啡解乏。”
　　高乔还是皱着眉头，略微凹陷的眼眶显得更加突出，“我不相信，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你这副样子，摆明了就是在跟人偷偷——约会！”
　　张司义被人拆穿，脸不红心不跳，继续编下去：“我在公司除了跟你熟，也没认识几个人。除了刚来没几天的沈含弘和陆以钧，我哪里有可以约会的对象。”
　　话虽如此，高乔却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按理来说，张司义这样出身的人，应该在自家公司上班才对。他既然来了沈氏，还没人知道他的身份，那就说明他有别的追求。难不成，张小公子真去追沈不辞了？
　　“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跟沈氏该不会是竞争关系吧？”高乔决定炸一炸他。
　　张司义确实着急起来，辩解道：“沈氏是新兴科技方面的，我们家是传统行业，根本不搭边，你可别误会。”
　　要是两家有竞争关系，他根本不会进沈氏，误会大了将来可就没法补救了。他知道沈不辞是个警戒心很强的人，他可是一点不当之处都不敢露出来。
　　高乔绕着张司义转了一圈，打量的眼神变得戏谑，“那你，为什么要来沈氏？不为企业秘密，难不成只是为了人？你那时候跟我说，你要追沈不辞来着，真的假的？”
　　张司义想起自己离开家族公司时用过的借口，说：“家里的公司太多老古板了，总爱管着我，我不喜欢被人盯着念叨，所以自己出来找工作了。”
　　这个借口一听就很熟悉，高乔已经没法相信了。就在他正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不辞。
　　“你在哪里？来我办公室一趟。”
　　张司义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猜到是沈不辞，他不禁怀疑休息室里的监控是不是也可以在沈不辞那里看到。
　　高乔只好丢下张司义，“沈副总找我，今天我就先放过你。”
　　高乔离开后，张司义舒出一口气，可心跳依旧是加速中，震得他几乎要耳鸣。他明明不再是当初那个连告白都不敢露脸的人，为什么还是会为她的一举一动而沸腾呢？他忍不住笑起来，垂下头的轮廓显出几分乖巧来，和正脸有着巨大的反差。
　　高乔走进沈不辞的办公室，和第一次进来时相比，他莫名觉得里面有了温度。他眼尖地注意到，沈不辞的桌面上出现了一个手工的向日葵盆栽，在这间唯有黑白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出。
　　“你来了，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本来是想等你下班再找你，但今天沈云驰没有别的安排，肯定也会很早下班，我不想在找你的时候碰见他。”沈不辞笑着说。
　　高乔在沈不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也笑了，说：“你跟他，这么水火不容？”
　　沈不辞居然抛下了正事，说起了家常：“要是你人生中总有个人在跟你暗暗较劲，你也会不喜欢他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高乔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而且很沈不辞。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高乔好奇自己在沈不辞心中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沈不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要是没有走丢，大概会成为我的劲敌。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可是很期待跟你打擂台的。”
　　高乔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说：“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是个喜欢画画的人，可没兴趣跟你竞争。”
　　沈不辞却静静看了他很久，说了这样一段话：“一个人如果能多次拯救自己于困顿之中，那就足以说明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可一个人如果还能救别人于困顿之中，那就可以称之为伟大了。高乔，有这样的心志，你做什么都能成功的。我所期待的跟你打擂台，从来不是在公司内部，而是在更广阔的空间进行的攻城略地。”
　　高乔也不是没有听过类似的话，可这话从沈不辞嘴里说出来，就令他极为信服。此刻，他更加明白了沈不辞个人魅力的来源，不仅仅是皮相，还有灵魂。那颗被空洞缠绕的心里，善与恶交织着，奏出了绝美的交响曲。
　　沈不辞没有听到回答，但她并不在意，而是说起了正事。
　　“再过几天就是认亲宴了，宴会上我可能会借由你的名义把我爸当年做的事暴露出来。不过，我只会控制在让他名声扫地这个范围内。另外，沈云驰领证的事我也会透露出去，但我不会让人知道你的名字。不然的话，肯定会有不少人又要涌上来勾搭沈云驰。这个家伙，在不少人眼里可是香饽饽呢！”
　　高乔还没有见过沈灵波，但是这个沈家长子，这二十年来一直很低调。传闻中，他是一个懦弱不堪的人，唯一的一次勇敢，就用在了策划绑架案上。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你这样做的话，大伯那边，你好交代吗？”那毕竟是沈不辞的亲生父亲，他并不希望她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沈不辞却没有丝毫犹豫，“我不需要给他交代，我只需要给我的人生一个交代。有他挡在我前面，我永远坐不上总裁之位，别人只会觉得我不堪大任。而且，他也没有什么损失，沈云驰肯定会想办法把他的面子圆回来，不过早晚的问题。”
　　高乔听到后面忍不住又笑了，“你讨厌他，可你又很信任他，这是为什么？”
　　沈不辞挑挑眉，“就凭我知道，他不会任由沈家把这样的丑闻摆在台面上。这家伙，肯定憋着坏呢！我不过是陪他演一场，哪天再算计回来就是！”
　　高乔无话可说，原来相杀多年的默契，就是不断地彼此算计，却又清楚知道对方的底线。
　　“我记得，前些日子你们还打过一场架，你进过医院。这种情况下，你还相信？”
　　沈不辞冷哼一声，“我那是装的，孟西流想靠着我一步登天，我当然要好好利用。他太蠢了，轻易就露出了马脚，可惜沈云驰心慈手软，居然没把人开了。”
　　“孟秘书没有这样的心思吧？要是他真想，沈云驰出柜那会儿他不就有机会了吗，何必舍近求远？”突然吃到大瓜，高乔还有点不适应。他对孟西流的印象不错，看着并不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
　　沈不辞却冷冷地分析道：“作为沈云驰秘书处的主要人员，他应该对沈云驰保持最大限度的忠诚。可是，他轻易就把你的消息透露给了我。这说明他不尊重我的能力，还抛下了最重要的职业素养，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他所图甚大？这种人，我可不敢留在身边。对于我来说，背叛只有零次和一次，要么从不，要么滚蛋。”
　　高乔狠狠点头，沈不辞说的没有一句废话，难怪沈云驰希望他跟她能够多交流。这种直面一切的狠劲，确实不是沈云驰面对他时会有的。
　　回到工位上，高乔呆坐了好一会儿。他好像被一条名叫沈不辞的河流漫过了口鼻，呼吸间都是沈不辞了。难怪那么多男男女女不顾一切追逐她，就算他是她弟弟，也被她的魅力折服了。沈家这俩妖孽，真是一个赛一个无敌。
　　张司义又凑了过来，问道：“听说沈家的小儿子找回来了，要办认亲宴，你到时候去不去？”他还在嗑沈云驰和高乔。
　　高乔看向他，“你也要去？”张司义要是也去了，他的安稳日子可就是彻底结束了，这个八卦怪肯定会把这件事传得整个公司都知道的。
　　张司义却抓住了那个“也”字，一副懂了的样子，说：“看来你也去，那就好。我还以为沈总不带你，打算带你进去看看。”
　　高乔的嘴抽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把沈含弘那个漏瓢赶去技术总监那边，却不防身边还有一个。看来，换一个部门，或者干脆离职，已经迫在眉睫了。
　　“张司义，你要是还说这种话，下班别走！”高乔对着张司义睁大眼睛，脸上扯出没有表情的笑，整张脸上生动表现出威胁二字。
　　张司义立刻转回去继续工作，他是来上班的，可不是来惹事的。而且，今天下班以后他还要跟沈不辞出去玩，可不能被耽误了。
　　高乔今天下班以后也有事，刚才也不过是吓吓张司义，并不是来真的。
　　他有一段时间没去医院看高凛了，他打算今天抛下沈云驰，一个人去看看他。
　　高凛的恢复情况不错，现在已经能够自己走路了，就是跑跳这些剧烈运动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做到。
　　“哥，我来了！”高乔一下子闪进病房。
　　高凛看见是他，也挺高兴，“来得这么早，是不是又没吃晚餐？”
　　陈常悦也在，赶紧拿出切好的水果放在他手里，“先吃点水果垫肚子，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吃的。”
　　高乔抱着水果，撒娇似的说：“谢谢妈！”说完他就吃了起来，吃不了一会儿，就凑到高凛面前，问他：“哥，你最近恢复得怎么样？再过几天就是认亲宴了。那个冯修广，可能也会到场。”
　　高凛刷着某博的手停了下来，侧过头去看高乔，“你是专门来给我找不痛快的？”
　　他这弟弟，还真是擅长戳人心窝子。
　　高乔嘴里还在嚼着水果，连忙抽出一只手来摆手，“我只是来提醒你，到时候你要紧跟着我，别被人给拐走了。”
　　高凛笑了起来，他俩经常哥哥不像哥哥，弟弟不像弟弟，“我参加过的宴会不算少，不用担心我。”
　　高乔把水果放下，坐到病床上，给高凛按摩肩膀。
　　“你就别嘴硬了，看见冯修广你能高兴？我到时候帮你骂他，我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地骂他了。”回到沈家还是有不少好处的，顶好的一点就是可以对冯修广放肆起来了。
　　高凛把他的手拉下来，这家伙手劲不小，他现在可还遭不住。
　　“没必要去骂他，我和他，也算是和平分手。可能在他看来，我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污点。他退出娱乐圈也挺久了，想必很快就会传来他的婚讯。我们要是凑上去，岂不是给他没脸。”
　　高乔轻轻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他哥哥还是那个善解人意的人，不舍得别人为他而受罪。可是，这样的人就是会受欺负啊。
　　“哥，就这么放过他，我可不乐意。他可是害得你昏迷了一年的人，人生才多少年，那一年可是为他浪费了。按照你的能力，没有他，现在不知该活得有多快乐。我从小就佩服你，有定力，有规划，还有一个学什么都很快的脑子。读书的时候，追你的人不知凡几，他冯修广哪里排得上号，还是个男人。我的哥哥，要过一辈子的好日子才对。”
　　高凛揉揉高乔的脑袋，扬起一抹笑，“你哥我还没那么脆弱，我已经开始着手恢复好以后的事业了。放心，绝对不给你拖后腿。我不找他麻烦，是因为我不想再跟过去有任何瓜葛了，你们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过了一会儿，陈常悦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冯栖梧。
　　高乔站了起来，愣愣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冯栖梧伸出手，笑着打招呼，“你好，小鸥老师，我是phoenix，也是——”她看向高凛，继续说：“两点水。”
　　高乔很惊讶，但细想又觉得完全有可能。冯修广和沈云驰的关系一看就不错，她和沈不辞认识的概率本就很高。
　　“你来这里，你哥知道吗？”高乔问道。
　　冯栖梧在高母的安排下坐下来，看了眼高乔，又看向高凛，说：“他知道，我特地跟他报备过了。要不是看见你也在这儿，我今天都不会自曝网上的身份。”
　　高乔神情古怪，皱起眉头，“那你过来是想干什么？我哥和你哥，可是没关系的了。”
　　这番戒备心过强的表现落在冯栖梧眼里，就是排斥。她知道，过去她站在她大哥的立场考虑问题，忽略了事实，对高乔的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只是过来送一张卡，是我哥送给高凛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会员卡，隐隐看到是某个健身房的。她递给高凛，说：“我哥听说你最近在复健，出院以后应该还要继续锻炼一段时间，正巧有个合作伙伴送了一张高级健身房的会员卡，你可以拿去用。”
　　高凛没有伸手去接，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冷冷地说：“不用了，没有必要。”
　　高乔也很生气，“这会儿来装什么大尾巴狼，我之前找他那么多次，也没见他关心我哥一下。就算是前任，咱们也得讲良心吧，我们高家是什么难缠的家庭吗？生怕沾染上一点，就污了你们的眼。以后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好，可别是因为我，来招惹我哥。”
　　冯栖梧以前见到的高乔都是沉默不语的，如今骤然见识到了他的嘴上功力，还真有点接不上话。她在心里把她大哥骂了好几个来回，想要道歉不自己亲自来，让亲妹妹来，还真是厉害。
　　她收回那张卡，脸上的表情十分尴尬，可现在离开，她又舍不得。这两个人，一个是她喜欢的漫画圈里的老师，一个是她喜欢的古典舞的博主。就算不能“左拥右抱”，合个影不过分吧，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呢。
　　她鼓起勇气站起来，说：“我回去就帮你们骂我哥。不过——我是你俩的粉丝，想跟你们合个影，你们方便吗？”
　　陈常悦在一旁笑了起来，推着高乔，“好了，人家小姑娘是粉丝想来见偶像才来的，可有礼貌了，别为难人家。”
　　高乔不情不愿地跟冯栖梧合了影，还不忘交代：“可别发出去，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冯栖梧哪里会不答应，立刻笑着点头，转头就去看高凛。得了同意以后，她在镜头前笑得十分灿烂。按照他哥那个脾气，这位说不定还挺重要的。不论是作为粉丝，还是作为小姑子，她都得摆出最好的姿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