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有云》何葭烟

12、第 12 章 因为高凛醒

　　因为高凛醒了，高乔一直在医院陪他到下午。
　　回去以后，他才想起设计稿的事，点开phoenix发给他的信息，【你果然画得很棒，我很满意，我朋友也说满意。大大，你把你某信账号给我，我让我朋友给你转账。】
　　高乔心情大好，立刻把自己的账号截图发了过去。这可是头一次没被要求改稿，还是在要求这么繁复的情况下。看来人家只是要求多，不是奇奇怪怪的想法多。
　　没过多久，高乔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他点击了通过。对方的昵称是川盈，头像是一只蝴蝶，幽蓝中透出冷冽。
　　【你好，感谢你给出的设计稿。费用分两次转给你，另外附上辛苦费。】川盈很快就给他发过来两笔转账，都是六万。
　　高乔觉得自己这是碰上了真正的有钱人，赶紧讨好地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才接收了转账。换做以往，他肯定会透露出今后有需要可以继续合作的意向，但是这次他没有。高凛已经醒了，他没必要再做一些不太喜欢的事情了。
　　沈不辞转完账以后就让助理给她买好了回国的机票，不管高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总是要回去见一见的。其实，她这次本来还想问问母亲对设计稿的意见的，但是她不知是怎么回事，放下了这个念头，甚至觉得就算母亲不满意也无所谓了。
　　高乔趁着时间还算早，编辑了一条通知，声明因为家庭，暂时不再接设计稿的单，只接漫画。很快，一群粉丝纷纷在下面留言表示震惊，当然也有他的漫画粉表示喜闻乐见。他挑了几个进行了回复，但没有说明具体原因。
　　就在他高兴地与粉丝互动的时候，有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他看到归属地是应城，不由得有些许恍惚——学长好像就是在应城。
　　他的手抖了抖，拳头握紧又松开，最后还是没有点接通。不管对方是谁，他都没有接这通电话的理由。
　　可是，这个号码的主人却像是不知疲倦一样，一个电话没接，过不了多久就又打来了。高乔实在没办法，只好点了接通。
　　“高乔，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吗？”陆以钧有些慌乱地问道。
　　高乔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声音的主人是谁，他不会听错的，这就是他曾经追随过的人。只是，他们之间的交集十分有限，按理来说陆以钧也并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才对。
　　高乔决定装作不知情，问道：“你好，请问是哪位？”
　　陆以钧这才想起要自报家门，便说：“我是陆以钧，以前咱们在社联一起工作过，你可能已经忘了我了。”
　　高乔立刻恍然大悟似的，说：“我想起来了，原来是陆学长，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对于这种意料之外的出现，高乔并不打算当做是缘分，他宁愿对方是在利益方面有所求。
　　陆以钧难得有些迟疑，他是个内敛深沉的人，就算关注一个人也会做到无声无息，但是此刻似乎没办法再隐瞒了，“我也关注了你，看你说不再画设计稿了，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这才想要问一问。”
　　高乔没想到陆以钧其实也有在关注他，微微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只是想调整一下生活重心。我现在可以分出更多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了，这才不约设计稿的。”
　　陆以钧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但这次他似乎勇敢了许多，“高乔，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说一件事，我喜欢你。也许你会觉得是一种冒犯，但是我不想再藏着掖着了，我就是喜欢你，想去见你。”
　　高乔挂断了电话，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甚至觉得很多事情都挺荒谬的。陆以钧也喜欢他，那他在大学左右为难的两年又算什么？而且，陆以钧不是有对象了吗？跟他说喜欢，可能就是来找备胎了吧。
　　纵使是这么想，高乔的眼眶还是充血泛红了。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大脑似乎停摆了。
　　曾经可望不可即的星辰，突然朝着他飞了过来，他应该高兴才对，应该喜极而泣才对，怎么像是堕入了深渊呢？
　　而另一边的陆以钧却并没有放弃，他已经舍下了在应城的一切，摆脱了所有的枷锁，准备去嘉阳了。这一次，他再也不想只在梦里见心上人了。
　　晚上，沈云驰终于回来了。冯修广那群人闹腾得很，在会所里喝酒听歌，玩得不亦乐乎。他虽然不怎么喜欢，但顾及朋友的面子，还是留到了最后。
　　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酒味，还不算冲，便推开高乔半开的房门走了进去。
　　“怎么还没睡？”他记得，他离开会所的时候就已经十点多了，这会儿也该过了十一点了。
　　高乔看见他进来，才从沉思状态醒过来。他刚才在回想大学的时光，尤其是与陆以钧有关的一切。他不是一个过分念旧的人，毕业后就把身边有关陆以钧的实物该扔的扔，该烧的烧了。但是，回忆并不会因此彻底消失，它们会像一枚又一枚的勋章悬挂在过往，蒙尘也无法改变形状。
　　高乔近乎心虚地看了沈云驰一眼，站起来漫无目的地走动了几步，说：“我刚才在想事情，忘了时间。”他也闻到了沈云驰身上的酒味，便问道：“你喝了酒？要不我给你煮醒酒汤？”
　　沈云驰定定地看着高乔，眼神带着探寻。他没有见过这样的高乔，像一颗被雾裹住的青梅，找不到阳光。
　　“你先洗漱吧，我没事。”说完这句话，沈云驰就步履不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其实，他很想抱一抱高乔，问问到底是怎么了。但他不知为何竟有些害怕，他怕高乔说出自己难以接受的话来。
　　高乔糊里糊涂地洗了澡，把自己往床上一扔，眼泪就从眼角流了出来。他不是一个多么感性的人，可陆以钧确实是他青春岁月里的一束光，点亮了他的旅途。
　　因为陆以钧，他开始接触漫画，做账号，一点点找到了信心。以前的他虽然看起来骄傲，但总有种成绩不好的自卑。因为陆以钧，他不再以世人的标准衡量自己，一步步走向了更广阔的世界。
　　他原本以为，他和陆以钧就像是擦肩而过的路人，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可是，陆以钧却对他说了喜欢。那曾经是他十分渴望的东西，陡然得到，却发现已经没有资格拥有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却不知怎么又有了勇气，擦掉了眼泪，快步走向了沈云驰的房间。他在紧闭的房门前敲了三下，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睡了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他看见眼前的人只用浴巾裹住了下半身，不由得别开眼，但嘴上还是说：“我想进去。”
　　沈云驰给他让开路，说：“你怎么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高乔见他不关门，主动过去把门关上，然后将背抵在门上说：“我想跟你聊一聊，深入交流一下。”
　　沈云驰走过去，两手在他脸上搓了搓，“你真是我的祖宗，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明天不打算上班了？我可不会徇私。”
　　高乔趁机将手放在了沈云驰的腹肌上，食指滑来滑去的，移动到哪儿，就让哪儿出现轻微痉挛。
　　“我说了，想跟你——深入——交流。”
　　沈云驰这下肯定懂了，但他抓住了高乔捣乱的手，说：“首先，现在很晚了，就算你想，时间上也不允许。其次，我这里没有任何准备，我不想伤着你。最后，我不希望你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
　　高乔的手想要挣脱，眼睛却望进了沈云驰的眸子，那里充满了沉静和安抚。他冷静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说：“抱歉，我刚才……”
　　沈云驰笑着打断了他，“你不用跟我说抱歉。毕竟，我要不是没有准备好东西，今天未必会放过你。”主动送上门，不就代表已经接受了吗？
　　高乔的整张脸迅速红了，他是凭着一股冲动，沈云驰呢？是凭着厚脸皮吗？
　　“我走了，你说话真是……真是……”高乔都要说不下去了。
　　明明传闻中都说沈云驰高冷无比，怎么不要脸起来也是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沈云驰不让他离开，拉着高乔去了床上，“今晚在我这里睡。”
　　高乔不太愿意，他想回房间静一静，顺便消解一下刚才的羞耻感。但是沈云驰的手死死地按在他的两肩，不让他离开。
　　沈云驰看出了他的不乐意，却还是不放他走，还说：“我什么都不做，就抱着你，好不好？”从始至终，他没有问高乔为什么失落，为什么冲动，但是他愿意陪着他，给他支持。
　　高乔放弃了抵抗，自己爬上了床睡好。只是他仍旧有顾虑，所以保持着侧睡的姿势，而且离床的中心很远。
　　沈云驰见他安心睡下，这才松了口气。他是真怕这家伙自己消化不了，明天都还抑郁着。他换了一身睡衣，一上床就将高乔拉过去，抱在怀里，“睡吧，希望你今晚的梦里都是快乐。我定了闹钟，早上六点半要起床，你别偷懒。”
　　高乔一听到起床时间，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平时习惯晚睡，只有夜晚才能安静陪伴灵感的爆发，所以，他经常是七点半才起床。
　　他想了又想，跟沈云驰商量起来，“能不能晚一点，七点都行。”
　　沈云驰却拍了下他的嘴，“别说话了，睡觉，我明天七点再叫你。”
　　高乔满意了，却忍不住偷笑一声。原来，沈云驰也不是那么死板，也会为他退让。
　　果然，第二天早上高乔根本没听到六点半的闹钟声，而是在七点被沈云驰从床上挖出来。
　　“快点起床去吃早餐，等下带你去公司。”沈云驰已经穿戴整齐，说话都带了点严肃味道。
　　高乔虽然坐起来了，眼睛却还眯着，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床上离开。沈云驰看他那副爱动不动的样子，薅了一把他的脑袋，推着他赶紧去洗漱。
　　到了公司，张司义十分八卦地凑过来，对高乔说：“你今天又来得挺早的，我可看见了，你从……车上下来的。”他抬抬下巴，满是吃到瓜的快乐。
　　高乔觉得整个人都死了，就看见张司义在那里分早餐，便说：“我今天已经吃过了。”
　　张司义夸张地哦了一声，看见四下还没什么人，贴到高乔耳边，问他：“咱们沈总怎么样？你今天居然吃了早餐才来，看来沈总对你挺不错嘛！”他甚至撞了撞高乔的胳膊。
　　高乔侧过头去看张司义，很想变出针线来缝住他的嘴，“能不能别在这里说？”
　　张司义立刻求饶，抿紧了唇，但他还是有问题，便在某信上给高乔发信息：【八卦新闻上提到的那晚的人就是你？】发完以后他抬起手机晃了晃，示意高乔去看。
　　高乔无奈地打开，分了个白眼给张司义之后，回道：【不是！】
　　张司义压根不信，他的消息向来灵通，他早就猜到有可能是高乔了。不过，既然人家不想广而告之，他也就不瞎传了。而且，这样就说明沈云驰的出柜是真的了。张司义的眼睛转了转，这可真是一件好事。
　　作为一个算是被家里人爱着长大的富二代，张司义从来没有在情场遭遇过滑铁卢，唯一一次就是给沈不辞告白被拒。他对情人向来大方，而且一般也就是带出去装点面子，没有过更深的关系。
　　他知道沈不辞喜欢去夜店，但他也知道，她不过是在那里观察人类。他以为，他也能成为她的观察对象，结果却根本没入她的眼。事后有人帮他去问沈不辞原因，她说：“这个家伙一看就是毛茸茸的，哪有什么可以观察的地方。”
　　他不信邪，想要闹一出大的让沈不辞记住，所以选在夜店告白。结果沈不辞却嗤笑一声，连看都没怎么看他，说：“智者不入爱河，你看我像个蠢货吗？”
　　这言外之意，不就是骂他是个蠢货吗？他实在不堪其辱，但又惦记沈不辞。就算她说话恶毒，他也还是喜欢她。他甚至觉得，沈不辞脑子里装着能吸引他的磁场。
　　但是，随着对沈家的了解的增多，他开始有了危机感。沈不辞身边有一个十分优秀的沈云驰，他压根比不过，哪里有机会竞争上岗。
　　直到沈云驰出柜的消息传来，他都还是不相信。两个同样厉害的人，青梅竹马，就算是互为竞争对手，也难免会心生爱慕吧？出柜的事，说不定就是迷惑人的烟雾弹，压根不是真的。
　　可是，沈云驰居然真的和一个男人有了关系。这不就是说，他完全有机会接近沈不辞了吗？他在沈氏集团蛰伏太久，是时候主动出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