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有云》何葭烟

13、第 13 章 拿到亲子鉴

　　拿到亲子鉴定报告后，沈云驰立刻拍照发给了高乔。鉴定意见上的“支持”二字令他的手抖了很久，就连拍照时都差点虚影。
　　高乔是在工作时间收到的，没有意外，也没有果然如此的淡然，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想，下了班之后他要去一趟医院，跟高瑞庭和陈常悦先说一下这件事。
　　沈云驰下班前给他发了信息，说在停车场等他。可他不想跟沈云驰一起去，就回复道：【我要去一趟医院，你自己回去吧。】
　　沈云驰也没说好与不好，只是把车停在了集团门口的路边，等高乔出来以后就从车后座出来，招呼他过去。
　　高乔觉得这样太招摇，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盯着他，这才走过去，说：“这样不太好，要是有人传出去了怎么办？”
　　沈云驰却拉着高乔就往车里去，把人推进去以后，自己也紧跟着进去，吩咐司机开车。
　　“你出门又懒得自己开车，打车容易出事。尤其现在你的身份已经明了，我担心有人找上你。”
　　医院里人多手杂，但凡有一个别有用心的人，高乔的身份都瞒不住。
　　高乔听了他的解释，自知考虑不周，也就不再说话。
　　沈云驰见他沉默，猜到他心里肯定不太平静，便伸出手紧紧握住高乔的右手，说：“我只陪你这一段路，要是你不让我进医院，我就不进。”
　　高乔侧头看他，又盯着两人放在一起的手看了好久，才说：“我和爸妈的关系一向很好，他们也很喜欢我。要是他们没告诉我那件事，我会一直以为我就是他们的亲儿子。初中的时候我经常惹事，他们被老师叫去学校好几次。我也挨过打，但他们好像不习惯打人，因为我哥太优秀了，从小就没让他们操心过。到了高中，我浑浑噩噩了一段时间，后来才愿意努力。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我又生出了别的心思。他们不说，但肯定是看出来了，毕竟有我哥哥这个前车之鉴。”
　　高乔就这么讲述着自己的人生经历，或笑或哭，皆是真情流露。他与高家之间的羁绊，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更不是能够轻易斩断的。
　　“我不让你去，是因为他们肯定能猜出我和你的关系。但是，你名义上又还是我哥，他们肯定会担心我。他们操心我哥就够累的了，我不想增加他们的负担。”
　　他从来没有带人回家的习惯，别看他很容易跟人打成一团，但他真正在意的没几个。若是带了沈云驰过去，他爸妈绝对会看出端倪。
　　沈云驰却很会抓重点，问道：“别的心思？具体是什么？”
　　高乔闭了嘴，当做没听到，看向了窗外。这个沈云驰，他都那么隐晦不想提起了，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云驰觉得好玩，凑过去把高乔扯过来箍住，逼问他：“到底是什么？快说。”
　　高乔躲不开，但又不愿意说实话，就说：“没什么，也就是这也想学，那也想学的。”
　　沈云驰会信吗？当然不会的。高凛作为一个明星，唱跳俱佳，还会好几种乐器，说明高家并不会让孩子觉得多学东西就要对父母有所亏欠。不过，他也不急着要个答案，他和高乔，时间还长着呢。
　　沈云驰松开高乔，商量说：“等会儿你去见你哥他们，我去把爸妈也接过来，你看怎样？”
　　高乔有几天没见谢自凝了，的确有点想念，便说：“那你们慢一点，我想多花点时间跟他们先聊清楚。”
　　沈云驰揉了揉高乔的头发，带着笑意的眼神直直打向高乔的脸，“放心，这点分寸我肯定帮你掌控得恰到好处。”
　　高乔歪着个脑袋走进病房的时候，高凛正坐在床上对着镜子说话，相比之前吐字清晰了不少。但是对比以往，他的声音确实没那么动听了。
　　高凛瞥见他来了，放下镜子，说：“你怎么这个点来了，吃过晚饭了吗？”
　　高乔一边揉了揉胃，一边慢慢走过去，撒娇似的，说：“没吃呢，哥，我急着来看你。”
　　高凛受不了地退后了一点，满脸都是嫌弃，“你别恶心我，等会儿让爸看见，他不得揍你。”
　　高乔不在意地找凳子坐下，从茶几上拿了根香蕉就开始吃。一开始他还假模假样问高凛吃不吃，被高凛送了个白眼。
　　“哥，等你恢复了，你还打算回娱乐圈吗？”高乔满嘴都是香蕉，还不忘问道。
　　高凛想到公司已经跟他解约，他的不少收入都拿去赔偿了，沉默许久后，他说：“娱乐圈的事业就先告一段落了。我打算把账号重新做起来，顺便回Night-shining继续表演。你放心，哥哥还是养得起你的。”
　　高乔立刻想起一件事，香蕉皮一扔，就坐到了病床上，说：“那个两点水一直在催你更新，我为了不暴露你的身份，没敢在你这个账号上发停更原因。不过，你现在重新做起来，肯定有人把楚修林和高凛联系起来。”
　　高凛清醒的消息早已经被人爆出去了，要不是沈云驰安排人过来盯着，高凛早就被迫接受采访，转去别的医院了。
　　他虽然不算什么一线明星，但是冯修广给他搭了不少线，他在娱乐圈的活跃度并不低。“楚修林”的账号是他在进入娱乐圈之前开始做的，最开始他不太放得开，所以一直都是戴着面具。后来则是庆幸，要不然老底都要被粉丝挖透了。
　　“没关系，要是他们知道楚修林就是我，我还能更好地经营账号，不让你饿死街头。”一碰见高乔，高凛就自动觉醒了毒舌技能。
　　高乔没问高凛打算怎么解决和冯修广之间的孽缘，他相信，他哥哥早就有定论了。
　　不过，他心里的另一件事也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了，“对了，哥，我上上次来医院的时候做了个亲子鉴定……”
　　高凛的笑顿时僵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高乔的意思，心里不免低落，但还是笑着问道：“你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了？”
　　“是的……不过，在我心里，我和你们永远都是一家人。”高乔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高凛不高兴。
　　高凛点点头，问他：“你的意思是打算回你亲生父母那里，是吗？”说完，他静静地看向高乔。对于他来说，高乔就像是小太阳，带着他冲破了很多束缚，也给了他一次次超越自我边界的勇气。他希望他的小太阳能够随心所欲，想做什么选择就做什么选择。
　　高乔被盯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只好把事实的另一半解释清楚，“不巧的是，我前些天领证了，对象是我名义上的大哥。我不回去也不行……”
　　高凛的四肢使用还不够灵活，但此刻他抬起右手，用尽全力砸了高乔的脑袋，“你是不是疯了？！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
　　高乔小心翼翼看向病房门口，见那里没人，这才解释道：“我大学就喜欢男人了，只是你忙，不知道而已。我也是跟他领证后才知道有问题的，我哪里能想到会那么巧。”他一边解释，一边抬眸看高凛，生怕有哪句话说错了，又把人惹得动了手。
　　高凛再次点头，这次却是满满的不认可，“你把这件事抖给我，是指望我给你摆平这件事？我跟你说，想都别想！”什么小太阳，此刻高乔就是酷暑时的毒太阳，该被乌云毒打一顿了。
　　高乔垮着脸，两只手抓着高凛的衣袖，哀求般看向他，说：“哥，你要是不帮我，我肯定会被妈撕碎了的。”
　　高家最有地位的人其实是高母，只是她平时表现得十分温柔，不怎么能看出攻击性。
　　当初高乔第一次挨打，就是高母动的手，只是后来变成了动手外的其他惩罚，更加折磨人罢了。
　　要是让高母知道高乔背着家里人领了证，那就真不是一顿打能解决的。
　　高凛冷笑一声，“我可不帮你，你自己去说。到时候妈真要对你动手，我一定会放点鞭炮玩玩。”
　　高乔生气地站起来，“你要是这样，我可不给你留面子了。也不知道是谁，为了一个狗男人开煤气自杀，躺在床上一年才醒过来。”不就是相爱相杀嘛，又不是只有他哥会这个技能。
　　高凛伸手指了指自己，满脑袋都是疑惑，“你说的——是我？？？”
　　“不然呢？”高乔耸耸肩。
　　高凛不记得自己有过自杀的举动，一个激动坐到了枕头上，“谁造我谣？！我只是喝酒喝多了，醉过去了。那个煤气——我好像是想着喝完那口酒就去关了，然后……”
　　“所以你不是在自杀，是在搞自杀式袭击啊？”高乔不忘落井下石。但凡哪户家里有一丁点儿火星，不仅高凛，那附近的好几层都得遭殃。
　　一场乌龙终于弄清楚了，高凛却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当初我出事以后，对外声明也是说我开煤气自杀？”
　　高乔也想到了这茬，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几乎要忍不住了，夸张地说：“对啊，当时那么多家媒体，都是大大的标题——高姓明星开煤气自杀，现昏迷不醒。多平台播放，热了一周呢。”
　　高凛觉得面子从来没这么花里胡哨过，他还想着把楚修林的账号改成高凛，这下都没脸改了。要真是让昔日粉丝看到了，肯定得追着他问自杀原因。就算说清楚了不是自杀，也会被人冠上蠢的标签。
　　真是好一个进退两难、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就在高凛精神崩溃的时候，就看见高乔还在那里幸灾乐祸，便又说出了他面向高乔的口头禅：“滚！”
　　他现在是一点也不想见人了，亏他还在医生、护士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人家心里不知怎么想他呢。
　　高乔正准备出去，免得把高凛气炸了。结果下一秒高瑞庭和陈常悦就一起走了进来，他们看见高乔就说：“你今天怎么来了，回去好好休息去。”
　　高乔便将自己做了亲子鉴定的事告诉他们，还说：“我会回沈家，但是我永远都会将你们看作最亲的人。”
　　陈常悦的脸上满是泪水，拉着高乔的手抚摸了好几下。她还记得最初捡到高乔的那天，浑身是血的孩子明明将要晕过去了，一双眼睛却闪着求生的光。
　　决定收养高乔并不难，这个孩子本身就讨喜，看着也让人开心，像一颗亮晶晶的星子。当高乔醒来什么也不记得的时候，她主动说是他妈妈，就为了让他安心。
　　“能找到亲人是一件好事，妈知道，要不是你哥出了事，你肯定早就去找他们了。现在你多了一些关心你的人，妈也能放心了。”
　　高乔的鼻子一酸，抱住了陈常悦，“妈，你永远是我妈。”那些充满爱的过往，那些绵绵密密的温情，让他一辈子都舍不下。
　　高瑞庭在一旁叹了口气，劝道：“这是值得高兴的事，都别哭了。现在老大醒了，老二也找到亲人了，多好啊。”
　　高凛坐在床上，难受的情绪如同溪水蔓延开去，每流经一处，都带去潮湿的水汽。从小他就守着这个秘密，对高乔也像对亲弟弟一样。他虽然曾经因为要忍让生过气，可高乔却是率先帮助他，为他说话的人。二十年的相处，他们早已是亲兄弟了。
　　沈云驰早已经将亲子鉴定的结果发给了谢自凝他们，这会儿正带着他们往医院赶来。
　　沈家夫妇虽然早就知道高乔是他们的孩子，可没有一个结果也不好贸然认亲。如今尘埃落定，心里却又紧张起来，不知该如何面对高乔。
　　沈清晖看着坐在他前方的副驾驶座上的沈云驰，突然问他：“你爷爷那天非说你找人领了证，到底是谁？婚前协议签过了吗？”
　　他那天赶到的时候，沈云驰已经被揍过了一顿，老爷子还在气头上，他也不好多问。
　　沈云驰难得不知该如何回答，一对剑眉深深皱起，沉默了许久，才说：“我和他领证是因为要负责，沈不辞给我下了药，让吴旷叶在我房间等着。是我手底下的一个员工发现不对，把吴旷叶赶了出去，他一个人照顾了我一晚上。协议已经签过了，我只把名下的一些动产送给了他。”
　　他没有明说是怎么照顾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让沈清晖误以为他和高乔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关系。哪怕之后追究起来，他也能够被从轻发落。
　　沈清晖好歹是沈氏曾经的掌权人，对他的说法丝毫不相信，“什么员工需要你用婚姻大事来负责，就算你出柜了，你的结婚对象也不应该是集团的员工。如果对方本就是别有心思，你要如何？”
　　不得不说，沈清晖真是一下子就找到了事情的关键。沈云驰不怕沈老爷子，他最怕的其实就是这个看起来温柔儒雅的父亲。儒商儒商，到底是商人，难免带上攻击性。
　　沈云驰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出冷汗，正准备如实相告，以免将来东窗事发死得更惨。
　　谢自凝却扯了扯沈清晖的手，说：“对孩子别这么步步紧逼，他又不是什么犯人。再说了，云驰爱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你管这么多就算了，还满脑子封建思想。刚才这话要是让怀羽听到了，他肯定要跟你理论。”
　　沈清晖的神情变得温和起来，拉住谢自凝的手，解释道：“云驰如果要保住他现在的位子，这一步肯定是走错了的，再喜欢也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老婆，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我只是不希望他也经历一次。”
　　说到这里，车上的人都沉默了。当年，沈清晖年轻气盛，壮年得志，自以为能护住家人，对沈怀羽那叫一个喜爱看重。结果就是骨肉分离二十年，生死难知。这些年，他为了按捺住报复大哥的念头，让出集团的位子，常年住在国外，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惩罚呢？
　　沈云驰知道他们会有顾虑，便说：“集团的事情，我也已经跟沈不辞商量好了。如今小弟已经找回来了，我会让出位子给她。”
　　沈清晖十分诧异地看向沈云驰，能让他放弃奋斗多年的结果的人，究竟是有多重要啊？沈云驰自小就心思重，为了目标能做到极致，不是源自外界的驱使，纯粹是内心的目标感使然。如今，居然有人能让他停下脚步，确实厉害。
　　“你倒是有骨气。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那小子吧，你这么重视他，也该让我们做父母的表达一下诚意。”
　　谢自凝就知道自己丈夫是嘴硬心软，立刻跟着说道：“对啊，云驰，那天我去你那儿都没见到他，只在客房看见了高乔。要是你们领了证还分居，人家小伙子也会多想的。”
　　沈云驰嘴上答应了，说：“他现在比较忙，过些时日我再约他。”
　　他只希望沈不辞快点回来，等到位子让出去了，他就可以坦白了。到了那时，沈灵波也会冒头，方便他收拾了。
　　沈清晖却很不满，说：“刚结婚你就让他忙，你怎么安排工作的？你给自己空出至少一周的时间来，跟他先去外面玩一玩，回来以后再办婚礼都行。本来就是你占了便宜，你还不想着补救。”
　　沈云驰连连点头，摆出了最好的态度。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忤逆长辈了，不然等沈清晖知道真相以后苦的就是他了。